淡紫色的霧氣,在這條老街上不斷翻涌,一個猶猶豫豫的人影,悄然在街上出現(xiàn),小心翼翼的走著,不時往周圍打量,就好像在警惕著什么異樣。
這人穿著一件青色的道袍,身后背著桃木劍,看樣子似乎是個降妖捉鬼的道士,但看臉上卻很年輕,大概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臉緊張的注意著周圍的動靜。
在他的眼中,這條街上根本就不是安安靜靜,那翻涌飄蕩的霧氣中,時常會冒出一兩個猙獰的嘴臉,或是怪異的身影。那街道兩側(cè)的建筑物里,店鋪中,也偶爾會出現(xiàn)幾雙眼睛,盯在他的身上。
這條街是上元胡同,在這里生活著很多的妖魔鬼怪,無法再輪回,永世徘徊,只是他們?nèi)慷茧[藏了起來,盡管他有天眼通的本事,也還是很難尋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個人。
他似乎緊張得很,卻必須往前走,因為這是他的任務,他必須完成。
二十年前……
“小道士,上來啊,我這里的飯菜又香又好吃呢?!?br/>
四喜抬起頭,看著那倚在欄桿上的女子,她皮膚白皙,細長的眉,彎彎的眼,挺翹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半截雪白的手臂托著腮,笑吟吟的看著他。
清晨的朝陽映在她的紅裙上,便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香氣,飄進了四喜的鼻子。
四喜有些慌亂,因為趕路而顯得紅撲撲的臉上,看上去還有幾分羞澀,他今年剛好十八歲了,還沒有見過這么好看的女子。
好看的紅衣女子又喚了一聲,那聲音又甜又脆,不知怎的,四喜的肚子里邊咕嚕一聲,似乎在配合那女子一樣。
為了追一個逃走的妖魔,他已經(jīng)趕了一天一夜的路,不但沒吃飯,連水都沒有喝,卻在這時,遇到了荒野中的這間小店,和那個倚欄輕笑的女子。
他摸了摸肚子,愈發(fā)的餓了。
降妖除魔也是要吃飽肚子的吧,要不然,哪來的力氣打架?
他這么想著,略微遲疑,就走進了小店。
或許是清晨,這小店里并沒有什么人,只有一個伙計懶洋洋的靠在柜臺上,不住的打著瞌睡。
“小道士,想吃點什么,我這里可是什么都有哦?!蹦羌t衣女子像陣風般從二樓的欄桿處飄了下來,眨著眼對四喜說。
四喜抬頭,便看見了女子胸前的一片雪白,嚇的他趕緊低頭,念叨著:“無量天尊,無量天尊,小道士只要兩個饅頭,一碗稀飯即可?!?br/>
那女子笑吟吟的看著四喜,故意挺了挺胸,語帶嗔怪地說:“你這小道士,干嘛看見我就低頭,難道我長的很丑,很兇?”
四喜脫口道:“沒有沒有,你很好看,很……很好看?!?br/>
“那你干嘛不敢看我?”
“這……師傅說過,女人是老虎,惹不得,看不得?!?br/>
女子笑的花枝亂顫:“哈,你看我像老虎嗎?”她坐了下來,用手托著腮,瞇著眼說:“我又沒有咬你?!?br/>
這句話說得甜膩膩,四喜心里撲通撲通跳了起來,臉上紅的就像罩了塊大紅布,低低道:“你是、是很好看的老虎……”
“哈哈,我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說我是老虎,嗯,還是很好看的老虎,看來我要謝謝你哦。”
四喜窘的說不出話,那女子又像一陣風般湊到他的耳邊,用那幾乎能膩死人的聲音說:“那你要小心了,我可是會咬人的哦?!?br/>
四喜閉了眼,一個勁的念著清心咒,心里卻想,師傅說的果然沒錯,女人不但是老虎,而且是比那些妖魔還厲害的老虎。
砰!
一盤饅頭,一碗稀飯,外帶一碟牛肉,擺在了小道士面前,那個伙計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瞪著銅鈴一般的大眼睛,粗聲粗氣地說:“吃吧?!?br/>
四喜有點無語,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兇的伙計,長的五大三粗,一臉兇相,那大嘴幾乎能塞進去兩個饅頭,難怪這家店沒有顧客,估計都讓他嚇跑了吧?
“可是,這盤肉是怎么回事……”他意外的指著那盤肉說,那伙計轉(zhuǎn)過頭,又瞪起了眼:“老板娘送的?!?br/>
四喜納悶了一下,便低頭吃了起來,不過他并沒有動那盤肉,因為下山的時候,師傅教他戒葷戒酒,試煉期滿,便立即回山。
他很快便吃完了東西,放下錢就往外面走去,那個妖魔很狡猾,晝伏夜出,他必須在天黑之前,找到那妖魔的藏身之地。
“小道士哪里去?”那老板娘又飄了過來,帶著香氣,像一片紅色的云霞,映的四喜的臉又紅了。
“我要到前面的大山里去?!彼南泊鸬?,老板娘卻吐了吐舌頭,驚訝道:“那大山里面有吃人的妖魔,你這樣一個小道士,獨自前往,難道不怕被吃了?”
四喜挺了挺胸:“我是一個道士,降妖除魔是我的職責,師傅說過,我只要捉到一百個妖魔或是鬼怪,就能夠正式成為一個合格的道士……”
老板娘又在笑:“那勇敢的小道士,你現(xiàn)在捉到多少個妖魔鬼怪了呢?”
四喜撓了撓頭:“呃,我才剛剛下山,這、這是第一個,不過,我一定會捉到它……?。 ?br/>
他這句話還沒說完,忽然就被一雙大手拎了起來,他雙腳離地,嚇的胡亂叫了起來,回頭看,原來卻是那個壯漢伙計站在他的身后,只用一只手就把他提了起來。
“哼,就這點膽子和本事,還敢學人出來降妖除魔,回娘胎再練幾年吧?!?br/>
那伙計說著就把四喜丟了出去,四喜四仰八叉的摔在地上,那老板娘笑的彎了腰,卻跑了過來,笑著扶起四喜道:“哎呀,可別摔壞了?!?br/>
四喜忿忿爬了起來,擺出一副要沖上去打架的姿勢,卻站住了,氣鼓鼓的對那伙計說:“我是要降妖除魔的,我不跟你計較?!?br/>
那伙計雙手叉腰,瞪眼道:“我就是妖魔,來咬我啊?!?br/>
老板娘哈哈大笑,去對那伙計揮了揮手:“去去去,不許嚇唬小孩子……”
那伙計翻了翻眼睛退了回去,倒是聽話,四喜跳了起來,叫道:“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經(jīng)十八歲了,我、我一定要捉到那個妖魔給你們看看!”
他轉(zhuǎn)身便往大山里跑去,緊握著拳頭,剛才他本想和那伙計動手,但師傅的話卻不斷在耳邊響起。
“四喜,你今年已滿十八歲了,按照我這一門的規(guī)矩,你要外出試煉,完成降妖除魔的任務,才能算做一個合格的道士,但是你要記住,師傅教你本事,是要對付妖魔鬼怪的,出門在外,不許在人前隨意顯露本領(lǐng)……”
他不斷的奔跑著,就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但那紅衣女子的話卻在后面隨風飄來……
“小道士,要小心點哦,那個妖魔可是會吃人的啊……”
他緊抿著嘴,不說話。
……
霧氣漸漸彌漫,老街一片死寂。
身穿道袍,背著桃木劍的小道士,在街上停住了腳步,這條街,他已經(jīng)在這里待了整整二十年,可是,她在哪里?
他的眼中似乎又出現(xiàn)了那倚欄而笑的女子,笑吟吟的看著自己,叫著他。
“小道士,上來呀,我這里的飯菜又香又好吃喲……”
忽然,霧氣再次翻涌,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出現(xiàn)在霧氣中,死死的盯著他。
四喜心中一驚,下意識的退了兩步,那霧氣中的眸子突然一閃,隨著一聲不屑的冷哼,便漸漸的消失了。
四喜胸口涌上一股怒氣,反手拔出桃木劍,沖到霧氣里,大聲叫道:“來啊,來啊,你們這些妖魔,我不怕你們……”
然而,那霧氣里空空蕩蕩,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四喜喘著氣,桃木劍在霧氣里虛劈兩下,眼中卻又浮現(xiàn)出了那個妖魔不屑的冷笑:“哼,就這點膽子和本事,還敢學人出來降妖除魔,回娘胎再練幾年吧?!?br/>
……
四喜一口氣跑到了那座大山下,他抬頭望著那山上,有黑色的霧氣隱隱籠罩在半山腰,他知道,那應該就是他追了一天一夜的妖魔。
其實,他本不必追這么久的,因為那妖魔本就不應該逃掉。
那是大概一個月前,四喜剛剛下山不久,便在一戶農(nóng)家里,發(fā)現(xiàn)了這個已經(jīng)吸食了幾個人陽氣的妖魔,他當時沖上去便一劍制服了那妖魔,并把妖魔封印在師傅給他的封魔袋中。
那封魔袋據(jù)說是師傅用了九九八十一天的時間,才煉制出來的,只要被封印在里面,只要七天七夜,不管是什么妖魔,都要化為膿血,一命嗚呼。
但是就在第六天的時候,四喜卻在封魔袋里聽見了低低的哭泣,他很奇怪,就問那妖魔:“你害人無數(shù),如今報應臨頭,有什么好哭的?”
那妖魔便說,他其實并非故意害人,只是這是他們的生存法則,他采取陽氣,只是為了山中的孩兒。
只因,他們這一個族類的幼年期,需要七年的陽氣供養(yǎng),才能存活下來。
四喜很是憤怒,七年的供養(yǎng)期,如果這樣,那要多少人會被吸取陽氣,他對那妖魔說:“你為了供養(yǎng)一個孩兒,就要無數(shù)人的犧牲,你這樣的妖魔,就不該活在天地間,死了最好!”
那妖魔嗚嗚咽咽地說:“我的孩兒才只出生三天,如果我就這樣化為膿血,那我的孩兒可怎么辦,再說,我雖身為妖,那孩兒的父親,卻是一個人類,我的孩兒骨子里流的,也有人的血液啊……”
四喜驚訝極了,妖魔竟然可以和人類生出孩兒?這是什么狗屁事情?
他怒道:“就算是這樣,也一定是你吸取人類的精氣,孕育成嬰,更加罪不可?。 ?br/>
那妖魔卻悲悲切切地說:“不,不是這樣,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雖然是妖,但是,但是我從來沒有害過人,求求你,讓我回到家里,看一眼我的孩兒吧……”
四喜正要拒絕,心卻不知怎的軟了,他這還是第一次降妖除魔,在山上的時候,師傅總說妖魔都是邪惡的,但是這個妖魔,卻似乎好像不大一樣……
四喜猶豫了一夜,那妖魔便哀求了一夜,當東方即將發(fā)白,那妖魔馬上就要化為膿血的時候,四喜跺了跺腳,便打開了封魔袋,對那妖魔說:“帶我一起去,看過你的孩兒后,你必須受死。”
但他卻錯了,那妖魔脫困后,便爆發(fā)出一陣喜悅的大笑,竟架起一陣狂風,卷起飛沙走石,一路向西逃去。
四喜大吃一驚,手挽劍訣,隨后便追,他知道自己上了妖魔的當,心中憤恨不已,其實他心里想的本是跟那妖魔來到老巢后,再一網(wǎng)打盡,卻不料那妖魔如此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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