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宣將糕點推還給方慕初，“……這個就不用了，我不吃。”正當被拒絕者心涼半截的時候，他又續(xù)道：“我可以幫你去拜托姐姐，但作為交換，我也另有事想拜托你?！?br/>
    小孩子的請求能有多難？無外乎吃喝玩樂。何況阿宣早熟又懂事，不可能會提出“我要你上天幫我摘月亮”這種荒唐要求。

    方暮初頷首，表示成交。

    “你想托我姐姐做什么？”

    “前些天偷字畫失手的大盜夜鳶，今晚又要再次作案。含月姑娘輕功了得，我想拜托她出面，和我同去會一會夜鳶。”

    兩人對望少時，都在猜測對方知不知道、上次阻止夜鳶的人正是含月。

    對阿宣而言，含月的確輕功高強，方暮初想請她幫忙倒毫不教人意外；同時含月為人又低調(diào)、害怕惹麻煩，因此她拒絕再次出面，同樣也在情理之中意料之中的事。

    跳下交椅，阿宣推門出去了。不出一首曲子的時間，便又返回了屋里，

    “姐姐答應(yīng)了?！彼f。

    “這么快？”雖然許娘說過，交由阿宣去說服含月，成功率會很高；可是想不到，阿宣不僅成功了，而且似乎沒多費口舌。方暮初暗想這世上真是一物降一物，開口道：“多謝阿宣。今晚有含月姑娘相助，想必行動會順利許多?！彪p手交握，放于桌面，他和藹地問道：“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模F(xiàn)下可以說了?！?br/>
    阿宣一邊搖頭，一邊將早已做好的文章遞到方暮初面前，“不急，今晚你和姐姐會過夜鳶之后，明日我再告訴你也不遲?！?br/>
    接過寫滿工整小楷的薄紙，方暮初狐疑地覷了眼阿宣：瞧這語氣，聽這內(nèi)容，這小家伙要拜托的事情，恐怕不簡單啊……

    ——

    月上枝頭，夜幕深深。

    含月翻了個身，朝向許娘，確定她雙眼輕合、呼吸聲均勻，已經(jīng)沉沉入睡了，翻身坐了起來。

    該去馮府會一會夜鳶了。

    白天的時候，她本來已經(jīng)拒絕再去馮府、見那位麻煩人物去馮府；但后來方暮初不肯放過她，又另行委托了阿宣，讓他幫忙來游說。說是游說倒也不太對，因為阿宣只一仰起他那張可愛的臉蛋、說出懇求的話，含月即刻就軟和態(tài)度了；再說了，后來阿宣補了一句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如果你想送我去學(xué)堂，必須得先存一筆學(xué)費，否則連報名都困難……我是讀不讀書都無所謂，不過，今晚你若能從夜鳶手中護住字畫，賺些賞銀，或許學(xué)費就不成問題了?！?br/>
    銀子！學(xué)費！阿宣要讀書！

    這番話真是戳到含月的心窩子里去了，當即拍板，今晚得去馮府走一趟。

    盯著面前的許娘，含月在口中嘀咕“對不起啊”，一咬牙、伸出食指點了許良的睡穴。

    必須確保離開的這段時間內(nèi)，許娘不會醒來；否則一瞧見含月消失，她準會滿大街地找人。

    收回食指，這突然讓含月意識到了另一個問題。昨天晚上她和夜鳶會面時，夜鳶在房頂上弄出的動靜雖然很小，但兩人在外面待的時間相當長；這期間許娘居然一直沒有醒過來，太奇怪了。唯一合理的解釋，夜鳶在捂住她嘴巴之前，就已經(jīng)點了許娘的睡穴；當時她明明可以反抗，卻被他騙說不要大肆掙扎、免得吵醒許娘，結(jié)果錯失了甩開他的良機！

    真是個狡黠的家伙！如果可以的話，今后都不想再和他有交集。

    想歸想，答應(yīng)的事還是得硬著頭皮上。含月翻身下床，從衣櫥里翻出一套白色的男式短袍。

    上次替阿宣買衣服的時候，怕他個子長得太快，故意在估衣鋪里買了兩件大一號的衣服備著，此刻正好派上用場；穿在含月身上，剛剛合適。纏了根慣用的絲質(zhì)衣帶在腰上，她又摸出一張方巾，包在頭上、將頭發(fā)裹進了方巾下沿。

    裝扮完畢，黑暗中含含糊糊地一看，確認外面和普通少年無疑，這才推門走出了主屋。

    馮府或許會像上次一樣，不僅府內(nèi)站滿官兵，而且周邊街道上還被圍觀群眾圍得水泄不同；所以含月特意作了男裝打扮，不僅行動方便，更避免了被熟客們認出來、身份暴露。

    剛邁進院里，便聽東屋的門一陣“吱呀”聲，低沉的轉(zhuǎn)軸聲響，將含月本就緊繃的神經(jīng)著實駭一跳。

    回頭一看，阿宣倚在門邊正看她：強作精神的朦朧睡臉，瘦瘦小小的身子，風(fēng)一吹，中衣像在衣架上似的、空蕩蕩直晃。

    打量著男裝打扮的含月，阿宣問道：“要走了？”

    含月一邊嗯聲回應(yīng)，一邊小跑過去，將阿宣往屋里推，“夜里這么涼，你怎么不乖乖睡覺？是一直沒睡，還是睡著了又起來了？莫不是知道今晚我要出去、擔心我？”

    噼里啪啦地一連串問題，阿宣不知道從那句話開始回答才好，想了想，最終還是簡潔地回道：“要小心?！北煌频酱策?，他轉(zhuǎn)身坐下，揚起臉，凝視含月含月，又補充了一句：“早點回來?！?br/>
    為了向方暮初提條件，他編排含月深夜外出、再次和夜鳶交手；很明顯，這樣是在利用她的信任和關(guān)愛、來換取他的利益。他不后悔，但并不代表他心安理得，更不代表他愿意置她的安全于不顧。在確保方暮初滿足他要求的前提下，阿宣同時也希望，含月今晚不要受傷。

    小小的愧疚混雜著濃濃的擔憂，俯側(cè)的小臉上，金瞳浮光隱隱，顯出關(guān)切之意。含月瞧在眼底，心一下子就暖了起來。她將阿宣按回床上，又替他蓋上了被子，末了俯到他面前，笑道：“放心吧。憑我的本事，你還信不過嗎？”

    阿宣雙手緊抓被子邊緣，探出腦袋，無聲地點了點頭，然后迅速地掀起被子，蓋住了整個頭。

    不敢目送含月離開，他縮進漆黑一片的被窩里，默默地祈禱。

    千萬不要受傷……

    否則，他會自責(zé)的；今后，恐怕再也不能坦然習(xí)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