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一結(jié)束, 全校的學(xué)習(xí)氣氛驟然緊縮——20多天后就是期末考, 學(xué)習(xí)氣氛再不緊縮，脖子上的繩圈就要緊縮了。
而18班又因為在期中考試中過于搶眼的表現(xiàn), 仇恨值穩(wěn)定高升，幾乎所有班級都將18班視為最大的敵人, 打起十二萬分精神，絲毫不敢懈怠。
輸給前后的兄弟班，僅僅是失敗；輸給年段編號墊底班——那可是從精神層面垂直降落的屈辱打擊。
聽說7班班主任直接放話：寒假期間會走訪期末考分?jǐn)?shù)低于18班平均分的同學(xué)，希望大家各自心里有數(shù)。
18班心里也十分有數(shù)。
“都到這地步了，期末考也不能隨便考考了啊……”自習(xí)課做著題，就有人開口說了一句。
“對啊, 整個年段都盯著我們, 比期中考退步一名就要被嘲諷……”另一邊的女生。
“但是考得太好會不會又說我們作弊？”
“考得太好？你先考一個再說！”
“難道還要像期中考時候一樣往死里學(xué)？那我不行了，你們替我努力吧, 把我的分?jǐn)?shù)平均一下?！?br/>
“對啊，這次阿林又沒跟人家打賭，嘲諷就嘲諷吧, 都墊底班了，什么樣的嘲諷沒聽過……”
“我算是看透了, 這踏馬就是蝴蝶效應(yīng)——我們今天之所以這么苦, 全是因為王林那個崽子抄了圖紙！”
教室里安靜下來, 總覺得有人開始打什么不好的主意。
“……我說你們可別動歪腦筋, ”李珍檬忍不住加入會議, “要是這時候有人干了壞事, 阿林還是要被推出去問罪——”
說到這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趕緊朝段響劍一望：還好，他和他的師兄一樣耿直，正低著頭老老實實做作業(yè)，似乎完全沒往那方面想。
教室里依然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咔嚓咔嚓”吃薯片的聲音。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然后是一陣“稀里嘩啦”。
蔣雨辰吃完了一包薯片，把空包裝揉進(jìn)垃圾袋。
前一個月里，李珍檬一直在田徑隊訓(xùn)練；而訓(xùn)練完之后，蔣雨辰又連續(xù)請假沒來，所以元旦之后，兩人才算是正式開始一起上課。
李珍檬最近覺得，自己也許對蔣雨辰真的存在什么誤會。
——特指她對她“吃貨”的定位。
她之前所見過的那些吃貨們，可沒有蔣雨辰這么……吃貨。
比如今天，上午第一節(jié)語文課上到一半，蔣雨辰“悉悉索索”地吃光了兩包膨化食品，并且趁著林落焰轉(zhuǎn)身板書的瞬間飛快地拆開了第三包；而林落焰全程只以眼神警告一次，剩下的大半小時里視若無睹，聽若罔聞，任她兔子啃蘿卜似的啃完一包蛋卷，絲毫不為所動。
期間他還點名批評了段響劍坐姿不正，桌子沒和前面的同學(xué)對齊的問題。
……如果不是對女孩子比較客氣，那就只能是習(xí)慣了吧，李珍檬想。
一節(jié)課上完，蔣雨辰課桌旁邊的垃圾袋里揉進(jìn)了5個空袋子，平均9分鐘就能吃完一包。
……怪不得書包里課桌里要塞那么多吃的，李珍檬想。
然而接下來她才真正意識到，語文課可能是因為班主任授課的關(guān)系，蔣雨辰只吃了5包零食，算是比較收斂，很給面子。
數(shù)學(xué)課，7包。
英語課，8包和5個果凍。
歷史課，8包和2個小蛋糕。
……
蔣雨辰在上午四節(jié)課里吃掉的零食總量，足夠李珍檬吃上一個多星期。
也許她是為了掙點零食錢，才出道成為偶像……？
李珍檬不禁合理懷疑。
午飯時間結(jié)束，蔣雨辰嗦著酸奶回到教室，剛坐下就“滋?！币宦曃T了酸奶杯子，然后咬著吸管從書桌里摸出兩個蘋果，左右看看，把比較紅的那個遞給李珍檬：“喏，給你吃?！?br/>
“……謝謝?！崩钫涿式舆^來。旁邊的姑娘已經(jīng)“咔嚓”一口咬下去了。
蘋果上留了一圈牙印，倒是整齊漂亮。
“你一直都吃這么多？”李珍檬終于忍不住問道。
蔣雨辰細(xì)細(xì)地嚼了嘴里的蘋果，咽下之后才開口：“倒也不是?！?br/>
“天天吃那么多，你就不怕胖……不怕吃壞肚子？”
蔣雨辰撅了嘴，隱隱約約地說了點什么，李珍檬只聽到一句“那才好呢”，其他的字都被“咔嚓咔嚓”地和蘋果一起吃掉了。
天道酬勤：同學(xué)們！期末考準(zhǔn)備得怎么樣了！
耳后刺青：你至于天天問嗎？？
天道酬勤：離考試只有20天了，大家不能松懈?。?br/>
鋼鐵白兔：說到這個，蔣雨辰的成績怎么樣？她半個學(xué)期沒來上課，跟得上嗎？
元氣小檸檬：她說自己已經(jīng)自學(xué)完了[摳鼻]我看她平時作業(yè)也沒什么問題，比這里大部分人都好[摳鼻]
甜甜甜桃子：……對不起[難過]
元氣小檸檬：話說我把她拉到群里來？
耳后刺青：……不必了吧
微風(fēng)泡泡：暫時不要吧……[害羞]
元氣小檸檬：？？
布拉德汪：前段時間你一直不在，可能不太清楚
元氣小檸檬：？？
布拉德汪：反正……
耳后刺青：反正暫時就這樣吧，群里不加人了[抽煙]
血之寫輪眼：[抽煙]
——這是什么情況？李珍檬有點不明白了。
難道自己不在的一個月，蔣雨辰和班里的人鬧了什么矛盾？
當(dāng)前時間是晚上8點，天才學(xué)生不需要做作業(yè)的時間段。
李珍檬前思后想也不明白，也沒想到可以問的人；她倒是想問問段響劍，但想起他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搞不好連蔣雨辰的名字都沒記住。
最后李珍檬想到了空間墻。
——[投稿][心情]好氣哦，還以為雙旦晚會能看到18班那個偶像歌手上臺表演
發(fā)表時間是假期第一天，當(dāng)時李珍檬正和周楠楠看電影，并不幸再次抓娃娃失敗。
之前班上男同學(xué)說的，關(guān)于蔣雨辰的新帖——應(yīng)該就是這個？
李珍檬的手指在屏幕上晃了晃，點下去了。
“18班那個妹子平時在學(xué)校里也見過幾次，也沒什么特別顯眼醒目的地方啊，就算比別的女生漂亮，也不至于漂亮到驚艷吧[摳鼻]還以為是在表演上有特別優(yōu)秀的才藝，結(jié)果晚會壓根沒出場，白期待了氣氣[摳鼻]”。
主樓非常正常，只是一般的牢騷。李珍檬手指一劃，劃過幾條評論，一眼看去，也沒有發(fā)現(xiàn)奇怪的地方。
一頁差不多拉到底了，李珍檬剛要退出，眼里突然掃過一行字。
五點起床上廁所：那個小偶像怎么可能會有才藝，你也太看得起她了[摳鼻]我問了18班的人，他們說她自己講的，有合約規(guī)定所以不能上臺——可拉倒吧，學(xué)校晚會而已，又不是商演，而且她的公司又是業(yè)界出了名的三不管，我才不信合約有這么嚴(yán)格[摳鼻]
蠟燭芯：那她為啥不上臺？我看她們團(tuán)隊一起表演的時候，她也挺能唱的呀？
五點起床上廁所：你可醒醒吧[摳鼻]團(tuán)隊唱歌又沒有獨唱，手里拿的話筒誰知道開沒開，再說她在團(tuán)里也就是個背景板，鏡頭都難得掃到一次，誰去注意她口型對沒對上[摳鼻]我覺得她就是拿個雞毛當(dāng)令箭，趁機(jī)抬一下自己的身價——還省得露餡，一舉兩得
貓咪打呼嚕：[捂嘴笑]聽說微博粉絲也是公司給買的，大幾十萬的粉絲數(shù)量，發(fā)張自拍只有二十幾個贊，十幾條回復(fù)，好可憐哦小姐姐
困哭哭想睡覺：上次不是有人扒過她了嗎，其實和團(tuán)里其他人的關(guān)系一點都不好，微博上的互動都是營業(yè)，不上臺的時候別人都懶得理她[摳鼻]
……
之后的討論也無非是這些車轱轆話：十八線，人緣差，戲精……還有每次談到女藝人必然要提的整容，說她雙眼皮是割的鼻梁是墊的酒窩是戳的下巴是磨的……李珍檬平時不愛刷娛樂新聞，所以極少有機(jī)會見識到這些熟練而兇猛的惡意；還有很多她根本看不懂的縮寫，雖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是好話。
李珍檬刷了一會兒，只覺得煩躁又頭疼，于是退出扣扣，索性做作業(yè)了。
但那帖子的內(nèi)容一直在腦子里揮之不去。剛睡醒的時候，李珍檬以為自己忘得差不多了，但等到了學(xué)校，看到旁邊桌子上的小黃人，那些嘚吧嘚吧的惡心話又開始自動播放，仿佛購物廣場的超大屏幕上滾動的廣告字幕。
過了一會兒，蔣雨辰也來了，還是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書包，一到座位上就打開——里面是今天的零食。
“……你少吃點吧，”李珍檬說，“一刻不停地吃，胃沒事嗎？”
蔣雨辰正在往課桌里放餅干，聽到這句話，手停了一停。
“那這些你幫我吃吧?！彼ξ卣f著，拿了兩包塞給李珍檬。
這么一來，李珍檬也不好意思說她了。
之后的早自習(xí)也好，上課也好，蔣雨辰還是“咔嚓咔嚓”地吃個不停，仿佛一只準(zhǔn)備過冬的倉鼠。語文課的時候，林落焰走進(jìn)門來，蔣雨辰把桌面上的薯片稍微收了一收，撣撣手，暫時不吃了。
“下周學(xué)校有個征文活動，”林落焰說，“關(guān)于春節(jié)的，有興趣的同學(xué)可以來報名?！?br/>
一般情況下，沒人感興趣。
林落焰也早就有數(shù)，于是直接點了名：“蔣雨辰你要不試試——”
“我不行啊，”蔣雨辰幾乎是立刻就回答道，“公司合約不允許。”
林落焰一愣：“公司合約還管作文比賽？”
從他的表情和語氣判斷，他是真的沒懂——而不是用反問嘲諷。
“……倒也不是，我說錯了，”蔣雨辰反應(yīng)過來，“但是……”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這樣啊，”林落焰點點頭，也不知明白了沒有，“既然不能參加那就算了吧……”說著他又一笑，“下次不想?yún)⒓拥脑?，可以直接拒絕，沒有關(guān)系，反正是自愿報名?！?br/>
蔣雨辰臉上紅了紅，“嘶啦——”，拆了一包蝦條。
李珍檬突然有些明白，為什么班上同學(xué)說到她的時候，會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旁邊的小倉鼠“咔嚓咔嚓”吃得飛快，不知是真餓了，還是出于別的原因。
語文課繼續(xù)進(jìn)行，征文比賽的任務(wù)最后交給了段響劍——代課班主任聲明的自愿報名原則一到這位同學(xué)這里，就像一廂情愿的單相思，說不行就不行，無情無效，強(qiáng)求不了。
“……為什么是我？”
“這征文不算重要，你就隨便寫寫，”林落焰說，“就當(dāng)給自己一個鍛煉的機(jī)會——就這樣吧，下課?！?br/>
這一句“下課”說得格外開心，比班上任何一個等下課的同學(xué)都要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