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在幼兒園門口等著小朋友放學,他的身影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旁邊旁邊的馬路上。
我懷里還抱著孩子,驚訝之余我把自己的腦袋使勁往球球懷里縮,摸著門路往旁邊的車站走。
“麻麻,你怎么了?”球球看著我的動作,疑惑卻又懵懂地問著我。
我抱著他,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才驚魂未定地朝著后視鏡看了一眼,并沒有男人跟上來的身影。
夕陽漸退,出租車司機迎著霞光,我徒然松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捏了捏球球的小臉,笑道,“媽媽在捉迷藏啊?!?br/>
小孩子的心靈純潔無瑕,這幾年我的心思也全部都放在球球的身上,雖然偶爾能從他的眉眼間看到徐家鄴的影子,但是這依然不能阻止我愛他。
我現在在世間唯一的羈絆,就是球球。
回到家里的時候,我抱著孩子一下車,就看到了盛博遠停在門口的那輛車子。
他穿著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半倚在車身上。長腿交疊,指尖夾著猩紅的光點,看到我走進,下意識掐滅煙扔進垃圾桶里,“怎么今天回來這么晚?”
我蹙眉看著他,“可以回去說嗎?”
他點了點頭。
李媽是我請的保姆,因為有些事情還是需要她指導我。看到我進門,身后還跟著盛博遠,心領神會地將球球接了過去。
“李媽,你先帶孩子去臥室換身衣服吧?!?br/>
盛博遠身形高大,他沒說話,提起褲腳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像是在等待我回話。
我看著李媽離開。才有些頹然地坐進了沙發(fā)里,倒了一杯水放在了桌上,問道,“盛博遠,當初郵輪爆炸的時候,你確定徐家鄴沒有死嗎?”
他蹙眉看著我,“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我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才再次看向他,嗓音都有些細微的顫抖,“我看見徐家鄴了?!?br/>
我不會看錯,這世間任何人我都可以看錯,唯獨他我不會看錯,他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滿滿的侵略性,剛才在幼兒園門口也不例外。
我實在是無法想象他會再次出現,那樣我的生活就會被打亂,而球球的身世也遲早會被發(fā)現,如果徐家鄴知道了真相……
“不行!”我驀地站了起來,呼吸都有些紊亂,“我要離開這里,現在就要離開?!?br/>
強大的求生欲驅使著我,幾乎是本能地就往主臥的方向跑,剛邁出一步,就被一股力道鉗制住了手腕。
“安安,別這樣,你先冷靜下來。”
盛博遠手上的力道很大,我也掙脫不得,但是整個身子都在細細密密地顫抖,腦袋一片空白,我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緊張地道,“你幫我查好不好,幫我查查,他不可能還活下來的!”
“安安,”他將我的手攥進了手里,“如果真的是他,我有辦法讓他不會在糾纏你。”
溫暖的手掌包裹著我冰涼的手指,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本能地問道,“什么辦法?”
“我們結婚?!?br/>
其實這句話說出來我并不奇怪,自從盛博遠知道我懷孕之后,還百般殷勤地接送我去醫(yī)院,我就知道他的心思,但是我做不到,佑安醫(yī)院那么多人的死,他的計謀,我都不可能視而不見。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的心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交到別人手里了。
我后退了一步,有些防備地看著他,“盛博遠,你知道我們不可能的?!?br/>
“為什么不可以?”
他向前一步緊逼,身上淡淡的煙味鉆進了我的鼻腔里,“安安,只要我們結婚,球球就是我們的孩子,他會是盛家的繼承人。徐家鄴就算現在活過來,他也不會有任何懷疑。”
我腦袋飛速運轉著,盯著他的眸光有片刻的遲疑,他繼續(xù)道,“當初徐家鄴把你送到我床上的時候,我就沒打算放過你,可是我和他不一樣,他喜歡的東西只會去掠奪,而我愿意給你自由。”
“難道這些年我的真心你都看不見嗎?”
他步步緊逼,我寸寸逃離,猝不及防后背貼上了冰涼的墻壁,寒意一瞬間爬上了脊骨,身前卻是他凜冽的男性氣息,不容忽視。
我偏了偏頭,躲開了他的呼吸,“盛博遠,你不要這樣?!?br/>
“我不要怎樣?”他的一只手捏住我我的肩膀,順著脖頸滑到了我的臉頰,霸道的力道迫使我不得不面對他,“安安,四年前那晚我就說過,你是我的,現在我不過是把這句話落實。”
下一秒,他的唇息就侵占了過來。
我從來不覺得我的過去是什么美好的事情,相反,那些記憶對我來說是莫大的恥辱,從盛博遠床上醒來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死了。即使它曾經犯賤地為徐家鄴跳動過。
他的吻又深又重,舌尖掃過我的濕熱的唇瓣,我掙脫不得,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唇瓣上,迫使他送了開來。
我手背擦了擦唇,抬眸看著他,“盛博遠。你現在這樣有什么意思呢,你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除非你讓佑安醫(yī)院的所有人都活過來?!?br/>
人死不能復生,我自然是在為難他。
他雙眸深邃地看著我,嗓音低沉沙啞,“早知道在徐家鄴帶走你那晚,我就應該攔下來?!?br/>
我瞳眸驟然緊縮?!笆裁矗俊?br/>
他微微喘著氣,拇指碾過被我咬破的唇瓣,輕輕笑了笑,“安安,你在夜總會遇見徐家鄴那晚,我在場?!?br/>
這些話現在說出來,好像沒有多大意義。發(fā)生的事情已經成為了我不堪的過去,我沒有理由再去揪著不放,剛何況那并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
我抿了抿唇,“盛博遠,我不想聽你的那些秘密和過去,我只需要知道,你會不會幫我。”
“徐家鄴的事情。你不幫我我也會去查,如果他真的沒死,那我會在半個月之內離開這里?!蔽也⒉粫源龜?。
李媽不知道什么時候打開了臥室的門,懷里抱著換好衣服的球球,一大一小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這個方向,下一秒,李媽當即捂著球球的眼睛轉了個身。
“李媽。”我伸手推開了盛博遠,走到了李媽面前,“沒事,吃飯吧?!?br/>
李媽愣了愣,把球球送到我手里,去廚房端飯。
我抱著球球坐在了沙發(fā)上,輕輕刮了刮他的鼻尖?!案嬖V媽媽今天在學校乖不乖???”
他有些小傲嬌地點了點頭,“麻麻,我可乖了,手工課盛叔叔給我做的小兔子還得獎了呢?!?br/>
我抬眼撇了一眼站地筆直的男人,抱著球球放了下來,妥協(xié)道,“那你想讓叔叔今天留下來吃飯嗎?”
“想?!彼昧Φ攸c了點頭。
可能是缺乏父愛。此時此刻我并不想看到球球有些難過的眼神,我蹲下身和他平視著,“那球球就請邀請叔叔留下來吃晚飯,嗯?”
盛博遠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球球有些羞怯地看了眼盛博遠,邁著小短腿跑到了他面前,揚起臉看著他。“叔叔,你今晚可以留下來陪我們吃飯嗎?”
我看著一大一小,腦袋卻是亂作一團。
有些事真的是已經偏離了軌道,越不想看到的事情,它就越有可能發(fā)生。
盛博遠抱著球球做到了餐桌上,球球比在我身邊還要乖巧,平時挑剔著不肯吃的胡蘿卜,也歡喜地喂進了嘴里,水汪汪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垂眸看著碗里的米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吃完飯的時候,盛博遠抱著球球拿著玩具在沙發(fā)上玩,我收拾好桌子站起來的時候,就聽見球球自認為非常細小的聲音。
他半趴在盛博遠懷里,小手捂著嘴巴。輕聲道,“叔叔,你是不是喜歡我麻麻。”
盛博遠唇畔漾著笑意,伸手捏了捏球球的鼻尖,寵溺道,“原來球球看出來了啊,真聰明?!?br/>
“那當然。幼兒園的小朋友都可喜歡我了,”球球臉上有些小傲嬌,“叔叔,我可以幫你追我麻麻,但是我有一個要求?!?br/>
說著,還伸出了一根小指頭。
盛博遠伸出食指跟球球的碰在一起,一本正經道?!澳阏f說看,太過分了我可不能答應你?!?br/>
“不過分的,”球球朝著他眨了眨眼,“只要你答應做我爸爸,我就幫你哦?!?br/>
我的表情在瞬間垮掉了,自己的親兒子,現在在為一個外人揭我的短。而且還是盛博遠!
我索性直接走了上去,屈膝坐在了盛博遠身邊,朝著他伸了伸手,“我來抱吧,很晚了,你也該回去了?!?br/>
他垂眸看了一眼,抱著球球在他膝蓋上坐了下來,“你沒看到他喜歡我嗎?”
“……”
我忍了又忍,“盛博遠!”
球球看到我有些生氣的眼神,微微鼓了鼓腮幫,主動地爬到了我的懷里,雙手牢牢地抱住了我的脖頸,撒嬌道,“媽媽,親親。”
我看著盛博遠懷里驀然消失的空蕩,抱著球球的腰,有些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
果然是親兒子。
“麻麻,球球是最愛你的,所以你不要生氣哦,生氣會變老的?!?br/>
我輕輕貼了貼他的臉頰,嗓音都溫柔了不少?!拔揖椭?,我的球球最乖了?!?br/>
我抱著球球,可是難免有些心不在焉,盛博遠現在這個意思,真的有不想走的架勢,已經快要八點了,我不想讓他在我這里過夜。
我索性站了起來。垂眸看著他,“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