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地下有這么大的空間?!?br/>
艾米莉亞輕聲說著,推開密室的大門后,生銹的鋼架階梯搭建起一條直通地底的通道,他們大約走了快十分鐘,仍舊沒有探到底。
“噓!”
菲林忽然聽下,一打手勢,艾米莉亞乖乖閉嘴,等待這位腦回路清奇的警察做出他那“很正常”的推斷。
菲林閉上眼睛,聆聽著氣流發(fā)出的輕微響聲。
下行的途中,氣流始終處于非常緩慢的回旋狀態(tài),而現(xiàn)在不同,氣流的聲音開始擴大,帶著急促,肌膚也能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氣流比剛才要迅疾許多。
強烈的氣流波動。
意味著有一個穴口,將周圍的氣流吸引進去。
“快到了。”
他睜開眼睛,慢慢地向下探索。
些微的亮光出現(xiàn)在眼前。
“跟緊我?!?br/>
探清亮光的來源后,菲林拉著艾米莉亞的小手,快速地通過閘門,這是一間閣樓似的空間,通道口連通著二層平臺。
他們找了個能夠遮掩住身形的圓柱,麻溜地跑過去靠在柱面,等待氣息均勻后,菲林向側(cè)方探出腦袋,看清一層的情況。
好大的一間煉金工房,各種試管和燒杯放置在長桌上,墻邊??恐簧購碗s的蒸餾裝置,最末端則是鍋爐般的裝置,以粗壯的銅管直達地面,為整個煉金工坊供應能源。
這種規(guī)模的煉金工坊出現(xiàn)在鋼鐵廠中,本身就說明極大的問題。
不過更讓菲林在意的,卻是連接著地面鍋爐房的供能裝置。
這貨還偷電!不對是偷能源!
在當今這種能源缺乏的大環(huán)境下,簡直不能忍。
菲林將一層的人員情況摸了個大概,有三名穿著白大衣的實驗人員,另外兩名配槍的守備,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人。
他琢磨了一下距離問題,覺得應付起來稍微有些吃力,這些人各自之間距離有些遠,他不可能每一個人都照料周。
要知道他來這兒可不是為了開無雙,而是想調(diào)查自焚事件的起因。
這間秘密的煉金工房很可能藏著答案。
他得保證關(guān)鍵的資料不被其中的某人破壞,也不能讓這些人觸發(fā)自保機制或者警報機制一類的物件。
得想個辦法把他們聚在一塊兒。
“艾米,待會你跑到廊道中央扯著嗓子吼兩句,幫我吸引下注意力?!?br/>
菲林立刻把算盤打在艾米莉亞的頭上,想讓這小家伙去廊道上溜溜彎,畢竟只是個孩子,底下的五個人被驚動之余,應該一時半會兒不會燒掉資料,大概率會聚集在一起,方便他下手。
去吧!艾米莉亞!真是個方便又順手的小家伙。
菲林的算盤正打得叮當響,卻遲遲沒聽見艾米莉亞的答復。
怎么?小家伙鬧情緒了?
他轉(zhuǎn)頭正準備好好地解釋幾句,順便發(fā)動雞湯攻擊,再保證下小家伙的安問題,這事兒基本就成了。
但事實有些出乎他意料。
回過頭,背后是空曠的廊道,微弱的光線透入,讓鋼皮包裹的墻壁看著有些陰森森的。
根本沒有艾米莉亞的身影。
“怎么會?”
他明明還握著艾米莉亞的手……
低頭一看,不知從何時起,小孩子的手臂被替換成一根前紅后黑的撬棍,金屬帶來的冰涼觸感,直到現(xiàn)在他才察覺出來。
“什么時候開始的——”
菲林眉毛緊縮,意識到了不對勁。
他緩緩站起,耳邊響起水流的聲音。
原本靠在圓柱的漆面上,后背卻忽然有種濕潤的感覺。
暮然回首,黑檀木紋的圓柱變成漆黑的顏色,小孩的軀體像是被吞噬一樣融進柱子中,赤裸的肚皮被切開一條窄窄的縫,濃稠的血液順著望下流。
菲林摸了摸濕潤的后背,血腥的氣味在鼻間蔓延。
難怪小孩的肚皮上有大塊的血斑,那是菲林的后背蹭出來的痕跡。
小孩的眼睛猛地翻開,藍寶石的瞳孔中,卻似乎藏著一條同色的線蟲,在瞳孔的焦點中蠕動。
“好難受啊…”
小孩的聲音由男女兩種聲線合成,重疊在一起,給人說不出的詭異。
“好難受??!”
小孩尖嘯一聲,更多的血液從她的眼珠、鼻孔、嘴巴里淌出。
“救救我……”
砰!
圓柱直接炸開一個大大的豁口。
菲林二話不說,抄起手邊的撬棍,對著小孩的腦袋就是一頓猛虎下山。
小孩整個軀體都被撬棍的力量帶動,從圓柱中飛出,落在地上,撲騰了兩下,立刻便融化成肥皂液一樣的東西,咕咕咕地冒著氣泡。
“死了就不難受了?!?br/>
“可死是什么呢?”
稚嫩的聲音又在菲林的身后響起。
他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旋轉(zhuǎn)著撬棍回身,就要一棒子砸下去。
但眼前的人卻讓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吶,死是什么呢?”
小女孩噔噔噔地跑過來,睜大的雙眼里充滿著好奇,捏著他的衣角不停地搖晃。
艾米莉亞。
眼前的人竟然是走丟的艾米莉亞,她似乎洗了個澡,由于干燥和油污弄得卷曲的頭發(fā)順滑下來,隨意地披在肩上,還換了一身干凈的睡袍。
“為什么你不說話呢?”
小艾米歪著腦袋,一臉疑惑。
“為什么你……”
艾米莉亞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捂著肚子,蹲下去,身體顫顫巍巍地,另一手指在鐵皮地面上嘩啦出刺耳的聲音。
“好難受……”
砰!
菲林還沒有做出反應時,艾米莉亞的腦袋里卻如同熟透的西瓜,猛地炸裂成無數(shù)掰碎片,濺了菲林一身。
那腦袋破裂時的情況,就像有人從虛空中打了她一樣。
像是一根撬棍,敲破了她的腦袋一樣。
“該死!”
菲林神色冰冷,提著撬棍就向后跑去,沒走兩步,他又見到了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站在欄桿上,偏著腦袋看他:“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菲林握緊了手中的撬棍,向著她的方向就是一記揮出。
“死!”
砰!“艾米莉亞”再度死去,又在接下來的一刻,回到她的面前。
一棍接著一棍揮出,本能在提醒著菲林,此時該做的絕不是逃走,直面這份詭異并摧毀它,才是最佳的解法。
當?shù)?0個“艾米莉亞”被殺死時,菲林猛一大喘氣,視野急劇變化,回到了緊靠在圓柱的情景。
艾米莉亞臉色慘白,捂著耳朵,一看就是要尖叫出聲,菲林趕緊把她拉到懷里,一手捂著她的嘴巴,留出鼻孔出氣,另一手不停地撫摸她的前額,撫順她驚恐的心情。
“我剛才做了一個好恐怖的夢!”艾米莉亞低聲說道:“我被捆在柱子上,對面是一個拿著撬棍的瘋子,我想向他求救,他卻打碎了我的腦袋,但是我又從另一個位置活過來,正準備跑掉,那瘋子追著我又是一棍子揮下來?!?br/>
艾米莉亞喉部微動,咽下一口口水,聲音輕顫著說道:“最恐怖的是,最后一次我被打死的時候,看清了那個人的臉,他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真是嚇死我了,你不會是那樣的人吧?!?br/>
“不會,放心吧?!?br/>
菲林安慰了艾米莉亞一句,神色轉(zhuǎn)冷。
這顯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夢,而是被某種力量操控的后果,將兩個人聯(lián)系在一起,制造了一場連鎖式的恐懼效應。
換做正常人站在菲林的位置,恐怕早就嚇得到處亂竄了,那樣勢必會在恐懼中越陷越深,最終迷失。
他大約知道艾米莉亞為什么會在他父親的眼中看到那種恐懼的眼神了。
偏頭看向底層,那五個人根本沒有察覺自己的到來。
操控這場恐懼的人,還沒有現(xiàn)身。
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難道和那個操控重力的男人是同一類的存在?
菲林來不及想更多,底層的墻壁上,一個拉桿在無人操控的情況下,自動下垂。
五人的臉色急劇變化,菲林意識到這應該是示警的信號,有人在警告外敵入侵。
“待在這兒,別亂動?!?br/>
菲林翻身直接躍下,視線左偏,其中一名實驗人員正試圖將一本紅棕色封皮的小冊子扔進鍋爐中。
他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把小刀,瞄準方向拋擲出去。
噗嗤!
小冊子落在地上,實驗人員發(fā)出豬嚎一般的叫聲,痛苦地抓著自己的手腕,他的右手掌被小刀牢牢地釘在墻壁上。
菲林聽到了掏槍的聲音,以他落地的位置,距離兩名配槍守備大概有八米的距離。
來不及。
幾乎瞬間做下判斷的他,選擇的動作是下蹲。
砰!
子彈離膛,打了個空。
現(xiàn)在夠了。
菲林蹬地,猛地前越,未等兩名守衛(wèi)拉動槍栓,便已經(jīng)來到他們的身前。
“你!”守衛(wèi)眼睛瞪得賊大,視野被白光占據(jù)。
鮮血濺射在地上,守衛(wèi)捂著飆血的喉嚨躊躇著倒下。
菲林提起滴血的反曲刀,直接當做飛鏢,擲倒了一名逃跑的實驗人員。
彎腰拿起守衛(wèi)的槍支,對準已經(jīng)乖乖停下的另一人。
“我……我什么都……都……”
他的嘴角泛起白色的泡沫,躊躇著栽倒下去。
菲林望向手掌被釘住的那人,也是相同的情況。
幾乎瞬間,他原本打算留下的活口部死亡。
“不是毒藥?!?br/>
菲林粗略地檢查了一下,正皺眉的時候,橘紅色的發(fā)光紋路攀上了幾具尸體的脖頸。
“橘紅色紋路……糟糕!”
扔下尸體,他大步行進,只來得及抄起那本截獲下來的小冊子,攀上二層樓,抱起艾米莉亞就回直沖。
回到地面時,地面猛烈地震動了幾下,鍋爐裝置的鋼皮發(fā)生明顯的扭曲。
如此巨大的震動聲驚動了鋼廠的守衛(wèi),菲林耳邊響起密集的腳步聲。
“抱緊了。”
菲林拉開風衣,露出自己造型清奇的皮帶。
嗤!
白色的高壓氣體噴吐,兩道鉤鎖直接繞上頂層的鋼架,帶動兩人攀至鋼架上方,選了一處天窗,皮帶的鉤鎖再度發(fā)射出去。
終究是逃出了圖靈鋼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