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馬上就要翻過年了,結(jié)果就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這是誰都始料未及的。
可以說整個小鎮(zhèn)都給轟動了,尤其是抄家的時候,外頭是圍滿了人。這個時候的天冷得很,手腳凍得冰涼不說,冰冷的風刀子刮臉上,那叫一個火辣辣的痛。
可即便是如此,抄家的當天鄭府的外頭被看熱鬧的圍得水泄不通。從早上,到下午皆是如此,好些人中午吃飯都沒走,一直蹲守看得。
抄家完了,你以為就完了?別逗了。
這么大的事兒,哪是那么容易過去的?,F(xiàn)在是你腳一踏出院門,甚至于有些時候你還沒有踏出去就能聽見外頭人議論紛紛的聲音。
其實最開始沒人會想到,可謂是震驚四座,大伙兒都不懂怎么官府的人突然就把鄭家給抄了。
鄭家作為鎮(zhèn)上現(xiàn)在最有錢,背后又有官家相護的,可以說是這兒的地頭蛇。這家底兒自然是豐厚得不行,一箱一箱的金銀珠寶,一件一件的古玩字畫等等貴重物品被搬出來,數(shù)量多得令人咂舌,真的是讓人大開眼界。
這一抄家,一清點的才發(fā)現(xiàn)鄭家的賬目遠遠對不上??梢赃@么說,正兒八經(jīng)做的生意,僅僅夠鄭府運轉(zhuǎn)和開銷。
也就是說面上的賬目與抄家抄出來的那些東西完全合不上,遠遠的超出。
其實做生意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見不得光的賬目,沒被抖出來那都是大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不就是裝不知道,看不見。但抖出來,那就沒辦法了,只能依法辦事。
尤其是你撞到需要做出點兒成績,來年往上升一階的人手里,那必定是死定了。
就像現(xiàn)在的鄭家,沒有一個逃過了的。
主脈一波的人被關(guān)在一起,其他人論參與其程度進行論罪,當然了這些其他人是指府中一些無關(guān)人員。而旁支那些就別想了,無論你是否參與其中,都將被主脈的人所連累。
說來到現(xiàn)在鄭家的人都還不知道現(xiàn)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莫名其妙的被全部抓進來。進來后沒人審問,也沒人管他們,跟送飯的衙役打聽,人理都不理。
老太太坐在床上,臉拉得老長。她的身上還穿著壽誕那天兒的衣服,雍容華貴,除了因為睡得不好,臉色看上去差了一些,但氣勢猶在。
在老太太的旁邊鄭,家主脈的人皆站著,像是被訓話了一般。有時候看上去都覺有些好笑,都這個時候還擺這些,該說什么才好呢。
“吃飯了,吃飯了。”獄卒提著飯桶和菜桶那些過來,放在牢房外邊兒,讓他們自己從鐵欄縫間取飯吃。
這些年鄭家人何曾被這樣對待過,開始時那是氣得沒有一個人吃的。來收碗的獄卒瞅了一眼,嗤笑一聲提著就走了。
只是開始能硬氣,餓了兩三頓以后,就開始有些忍不住了。其實第二頓人就餓得不行,只是礙于老太太幾人沒動,其他人也不敢動。
現(xiàn)在不行了,還不知道會在這旮沓關(guān)多久,也無人問津的,若是不吃不喝,餓死了怎么辦。人一死,那就真的啥也沒有了?!倍依物埐皇且蝗杖?,或者你想吃就有。一天就兩次,過了就餓著,沒人會搭理你。
是以獄卒一把飯?zhí)徇^來,有幾個人往老太太那邊兒望了一眼,隨后腳步慢慢的移了過去。
牢飯私廚做的那是天壤之別,甚至于家常菜都不如。擱以往,誰吃這個啊。現(xiàn)在是,沒得挑。不吃就挨餓,就這么簡單粗暴。
“老夫人,吃點兒吧?!笔⒌牡谝煌腼埶齻冞€是端到了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斜了她們一眼,重重哼了一聲:“你們要吃便吃,我老婆子就是餓死,也不吃這些豬食?!?br/>
一句話把那捧著碗的人氣得轉(zhuǎn)身就走,行,你硬氣,有本事就餓死別吃的。
老太太的話讓幾個原本也想過去吃的人住了腳步,到底還是積威已久,輕易地少有人敢忤逆她的。
當然了容蕓除外,她徑直的走到桶邊添了兩碗飯,一碗自己的,另一碗給誰不言而喻。
老太太瞅見又是一頓嘲諷,說什么姬子低賤,也就只配吃這些的。
本來猶豫著要不要接的,聽見這話,鄭裕豐二話不說就接過碗道:“往年蟲災(zāi),蝗災(zāi),干旱,為了活下去蟲子都吃的?,F(xiàn)在有菜有飯還在那兒端著。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人。生死之前我做不到像別人看得那么開,還有幾十年可活的,不想誤這兒?!?br/>
說罷將自己手里的白飯轉(zhuǎn)給了自己的親娘,隨后又自個兒去添了一碗。大口大口的吃起來。他娘這看了看,那望了望,最終還是選擇了吃飯。
是啊,老太太不吃就不吃,反正她已經(jīng)七十了能有幾年活頭的。早死幾年,晚死幾年有什么區(qū)別。
可是她們呢,她們還有幾十年活頭,一起斷送在這兒豈不是遺憾終身。
原本礙于老太太面子,不太敢去的人聽了這些話,再見鄭裕豐和其他人都在吃,甚至于有些已經(jīng)添第二碗了,她們也忍不住了,挪了腳步加入其中。
命都沒了,還去在意那些做什么。
這一去就是好幾個人,本來一個牢房里關(guān)的也沒幾個人的,這一走,瞬間老太太跟前也就只剩下鄭豐和鄭?和其夫人了。
這可把老太太氣得不得了:“養(yǎng)了這么久,竟然養(yǎng)出你們這些沒出息的白眼兒狼,好得很,好得很啊!”
鄭裕豐聽了朝天翻了個白眼兒,背轉(zhuǎn)身繼續(xù)吃自己的。
他們這些人在鄭府可沒什么地位的,真正得寵,才是真正意義的主子。
到了點兒,獄卒便來收碗。這一收走,代表著今天的最后一頓飯沒有了,想吃也沒了,你只能餓肚子了。
獄卒剛要走,鄭豐忽然的走過去輕聲把人叫住。
“干什么?”獄卒提著桶很是不耐煩的看著他。
看守牢房的,最歪了。進了這里必定是犯了什么事兒的,能翻身的真的少之又少。因此,對付這種人根本不需要和顏悅色的。
“官爺,我想向你打聽點兒事兒。”說著鄭豐掏出一錠銀子,隔著縫兒遞過去。
一般獄卒是歪,不講理,但同樣的也是見錢眼開。對此其他的官兵,獄卒的月銀少,對他們來說只要不是什么特別大的事兒,比如給點兒錢打聽打聽什么事兒的,他們多不會拒絕。
可是今天,獄卒看著銀子眼睛亮了一下,但緊接著就熄滅了。只見他惡狠狠的瞪了鄭豐一眼:“干什么,想害死老子是不是?!闭f罷人怒氣沖沖的提著桶走了。
鄭豐收回銀子,臉色不大好的回到老太太跟前,對著他們搖搖頭說對方不收銀子,怕是這事兒難辦。
也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關(guān)在這里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打聽不到,沒有任何辦法,感覺跟等死沒有什么區(qū)別。
老太太點點頭:“等著吧,總會有個結(jié)。”
話音落下卻無人附和,但見鄭?眉頭緊皺:“我只是有些擔心事情太過突然,讓我感覺似乎是故意等待。也不知是誰,我怕對方還會有后手。如今我們被困在這里,怕……”
被困在這里,什么見招拆招,什么應(yīng)對通通沒用,什么都做不了,外面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如果對方做些什么,他們也無力對抗,這是他最擔心的事情。
老太太臉一沉:“瞧你那點兒出息,我怎么教你的你忘記了,切記忌燥。我還就不信了,把我們關(guān)在這里一直不審問的。只要能夠出去,那自然的就有辦法?!?br/>
鄭?聞言滿臉糾結(jié),到最后長長嘆口氣面上應(yīng)聲附和,心里卻止不住的擔心。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鄭家的情況,如果有些東西真的被發(fā)現(xiàn),鄭家那就是徹底的完蛋。
這些事情老太太并不知道,但她眼多毒辣的,一看鄭?的神情就猜到怕是事情難解決的。
做生意的手上能有幾個干凈的,以往老爺子在的時候便是如此。不過因為跟官府里那位主事的是親家,不大的事兒都是給壓下去,只要收尾收得好,沒有人會發(fā)現(xiàn)知道的。
她讓鄭?穩(wěn)住,別自己嚇自己。本來沒有的事兒,結(jié)果在他這兒漏了馬腳。
“我知道?!编?正了神色,它心里想著那些東西都被自己好好收著,藏起來的,一般而言是不會有人搜到的。
可惜鄭?不知道,鄭家的宅子已經(jīng)被抄了,就在他們說話間已經(jīng)翻結(jié)束了??梢哉f是翻了個底朝天,連茅房都,沒放過的。他所謂的藏好的那些東西,通通都被搜了出來,沒一個漏掉的。
而此時,他們還因為晚飯的關(guān)系,小小的牢房里分成了兩邊兒。一邊兒以老太太為首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邊兒為鄭裕豐為首。兩邊兒的各自占據(jù)牢房一角,涇渭分明。不知外頭已經(jīng)是翻天覆地了。
搜查的人將在鄭?書房搜到的那些東西遞上去后,巡撫看了勃然大怒,啪的一聲摔在桌子上雙目噴火:“好個鄭?,好了劉平,好得很?。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