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爾和莫飛并肩走在馬路上，之前下過些小雨，地有些濕，現(xiàn)在又是吃飯的時間，路上行人和車子都很多。安格爾是個極度不會應(yīng)對方向，不會保持平衡，并且很容易撞到路燈的人，所以莫飛一直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看到他有向某個障礙物撞過去的趨勢，就趕緊拉他一把。艾斯一直走在安格爾的身邊，卻不曾走到莫飛那一邊去，這讓莫飛覺得很詫異。但是走了一段時間之后，莫飛看出了些門道來，艾斯是在為安格爾護(hù)航。哈士奇畢竟是比較大型的犬類，屬于狼狗，相貌威武……行人一般都會在幾步外便避讓著走，這樣給安格爾的行路帶來了很多的方便。
安格爾見莫飛盯著艾斯看，似乎明白了他在想什么，就道，“你可不能輕視艾斯的智力?！?br/>
莫飛一愣，抬頭看安格爾。
“嗯，狗的智力的確不算最高?！卑哺駹柕溃捌鸫a在動物界里有很多物種的智商都超越它們，但是并沒有哪個物種能跟狗一樣地深愛人類?！闭f到這里，安格爾停頓了一下，伸手摸摸下巴，道，“對了莫飛，你知道么，我們國家是世界上犬科動物最早出現(xiàn)的國度?！?br/>
“是么？”莫飛有些吃驚，“多久了？”
“三千五百萬年左右?！卑哺駹栂肓讼?，道，“但是家犬，也就是被人類飼養(yǎng)馴服的狗，卻只是從一萬多年前才開始出現(xiàn)的?！?br/>
莫飛愣了愣，問，“這么早就養(yǎng)狗了？石器時代就開始了？”
“嗯。”安格爾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無贊賞地說，“莫飛，你比奧斯要有常識很多，奧斯絕對不會知道一萬年前是石器時代，在他看來，夏商周之前的都是猴子，后來的才是人，他理解中的進(jìn)化論就是猴子刷啦一聲變成了人。”
莫飛失笑，的確很像奧斯的風(fēng)格。
“恐龍大概是在六千五百萬年前滅絕的?！卑哺駹柕?，“人類是五百多萬年前誕生的……當(dāng)然，也有記載說曾經(jīng)在三點(diǎn)五億年前的三葉蟲化石上，找到過人類的腳印，那絕對是外星人留下的！”
莫飛很想笑，但轉(zhuǎn)臉，就見安格爾虎視眈眈地看著自己，大有你不表示贊同我就不往下說的架勢。
莫飛趕緊點(diǎn)點(diǎn)頭，道，“對啊，那個時候留下腳印的絕對是外星人，那時連生命形態(tài)都不完全，哪兒來的人?！?br/>
“嗯。”安格爾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接著說，“犬科是比我們要久遠(yuǎn)的存在，而且我相信它們曾經(jīng)是站在食物鏈頂端的……當(dāng)然，除去人類之外，現(xiàn)在它們也是在頂端的?！?br/>
莫飛點(diǎn)頭，現(xiàn)在除了點(diǎn)頭，他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家養(yǎng)的狗其實是從那種古老的野生犬科動物演化而來的，也就是大家理解中的狼?！卑哺駹栂肓讼?，道，“我始終相信，第一個養(yǎng)狗的人和第一條變成狗的狼之間，一定有一段非常感人的故事……以至于這段情感深埋在了那條狼的記憶之中，世世代代地遺傳了下來?！?br/>
莫飛笑了笑，道，“安格爾……你真的很喜歡狗??？”
安格爾看了看莫飛，搖搖頭，道，“還好，我只是陳述一下事實，不然的話，你說為什么人類如此對待狗，但他們始終傻呵呵地對人類忠誠不二呢？不過如果要真說進(jìn)化論，那人類的確是刷啦一聲就改變的，從剛會使用火的直立行走靈長類，到愚蠢地鄙視其他一切生物甚至相互鄙視的現(xiàn)代人”
“的確是個比較深奧的話題，不適合消化的時候談?wù)??！蹦w聳聳肩，伸手?jǐn)r路邊的一輛的士，對安格爾道，“差不多了吧，再不打車就天黑了?！?br/>
“嗯?！卑哺駹桙c(diǎn)了點(diǎn)頭，對艾斯說，“艾斯，我們坐車?！?br/>
車子停了下來，司機(jī)看了艾斯一眼，似乎有些為難，安格爾道，“讓它上車，我可以付雙倍的車錢。”
司機(jī)覺得挺合算，就隨口問了一句，“他不會在車子里大小便吧？”
安格爾笑了笑，“小孩子比狗更不能控制自己的屎尿，你敢這樣問帶著孩子的父母么？”
司機(jī)被噎得一句話沒有，莫飛打開車門，安格爾對艾斯招招手，艾斯跳進(jìn)了車子里，安格爾也坐進(jìn)去，讓它趴在自己的膝蓋上。
莫飛坐在了前座，讓司機(jī)開車，去療養(yǎng)院。
“你們?nèi)ク燄B(yǎng)院之后，還回來么？”車開了一段后，司機(jī)突然問兩人。
莫飛回頭看了看安格爾，安格爾輕輕地?fù)崦沟念i毛，邊說，“嗯，應(yīng)該是在奶奶那里過夜吧。”
“能過夜的話，就在療養(yǎng)院里過夜吧。”司機(jī)道，“那條公路上不是很太平的?！?br/>
“不是很太平？”安格爾有些好奇，問，“是有搶匪么？”
“唉……不是?！彼緳C(jī)道，“那條路還挺亮的，車子也多，就是之前，出了幾起命案?！?br/>
“命案，沒有聽說過啊?！卑哺駹柤{悶。
司機(jī)道，“不是刑事案的那種，是有晚上散步的行人，被車子撞死了?！?br/>
莫飛有些吃驚，問，“那里馬路很寬還有人行道，行人怎么會被車子撞死？”
“這事情之前一直聽說在查?！彼緳C(jī)神秘兮兮地說，“好像說，連續(xù)好幾次撞死人的都是同一輛車子。”
“是有人故意做的么？”安格爾皺眉，“那就是刑事案件啊?！?br/>
“關(guān)鍵是啊，有幾個目擊的人說，那種車子是很久的老東風(fēng)貨車，還有幾個人記下了車牌號……”司機(jī)稍微停頓了一下，小聲道，“交警隊的人好像調(diào)查過了……我是聽出租車公司的一個老朋友說的，他有認(rèn)得的人在交警隊。據(jù)說啊，這個牌照的東風(fēng)車是有前科的，十年前同樣在這里，撞死了人，車子翻到河里去了，司機(jī)也死掉了，然后……車子一直沒撈上來，河水很深?！?br/>
安格爾和莫飛對視了一眼，腦袋里同時出現(xiàn)了——幽靈車這三個字。
“師傅，你說幽靈車啊？”莫飛問。
“哎呦……”司機(jī)趕緊搖搖頭，道，“這種事情還是不要講，誰知道啊，不過現(xiàn)在時間還早，出事的時候大概是晚上九十點(diǎn)鐘，所以你們要是晚了，就不要回來了，療養(yǎng)院肯定有地方住的，小心為上啊。”
莫飛點(diǎn)了點(diǎn)頭，回頭，卻見安格爾似乎很感興趣，伸手摸著下巴沉思狀。莫飛就覺得額頭冒汗，以安格爾的性格，他說不定會想要九十點(diǎn)鐘的時候特意走回來……為了看一眼幽靈車。
車子開了將近半個小時，到了療養(yǎng)院的門口，此時天差不多已經(jīng)黑了，路上亮起了路燈，療養(yǎng)院里很熱鬧，老人們都吃完了飯，三三兩兩地在院子里聊天和飯后活動。
傳達(dá)室的看門人看到安格爾和莫飛，笑著給他們打開了門，兩人走了進(jìn)去。艾斯也跟著，對這個陌生而熱鬧的地方，似乎感到很新奇。
“安格?！?br/>
不遠(yuǎn)處，傳來了一個熟悉的、慈祥而溫柔的聲音，莫飛和安格爾循聲望去，就看到安格爾的奶奶艾瑪，正坐在一張白色的長條椅子上，對兩人招手。
安格爾和莫飛趕緊向她走了過去。
“艾瑪，你在做什么？”安格爾坐到了奶奶的身邊，就見她手上有一堆繩子，似乎正在進(jìn)行某種編織手工？
“我最近學(xué)習(xí)了一些編織的技巧，所以想編一條圍巾?！卑斝χ卮?，邊抬起頭來跟莫飛打招呼，“莫飛，你過得還好么？”
“你好，艾瑪?！蹦w很有禮貌地跟艾瑪打招呼。
“安格，你氣色不錯。”艾瑪伸手輕輕地摸了摸安格爾的臉頰，道，“我能看得出你的快樂?！?br/>
安格爾笑了笑，這時候，艾斯走了過來，仰臉看艾瑪。
艾瑪又驚又喜，“這是誰？你們家的新成員？”
“它叫艾斯?！卑哺駹柵呐陌沟念^，問艾瑪，“它像不像莫飛？”
莫飛有些無力，不料艾瑪卻認(rèn)真點(diǎn)頭，道，“非常的像！”
莫飛覺得這祖孫倆的思維模式大概是一樣的，便也不多辯解什么，只是將手上的蛋糕盒子放在一旁，道，“艾瑪，我們給你帶了草莓蛋糕，你要吃么？”
“我喜歡草莓蛋糕，是你做的么？”艾瑪問。
“嗯?！蹦w點(diǎn)點(diǎn)頭，將包裝打開，給艾瑪切了一塊，遞過去，其他的就分給了一旁的一些老奶奶。莫飛畢竟是個年輕英俊的小伙子，那些老太太們立刻不失時機(jī)地跟他“調(diào)起了情”。莫飛哪兒見過這陣仗，霎時面紅耳赤，不過并不反感，眼前是一群有趣的老太太。
“安格?！背弥w無暇顧及，艾瑪小聲地對安格爾說，“和莫飛一起生活非常愉快么？”
安格爾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道，“總的來說，最近還是很愉快的，我還處理了一些案件，當(dāng)然……嗯，有一個案子還挺讓人傷感的。”
“傷感？”艾瑪?shù)哪樕下冻隽梭@奇的神色來，驚呼道，“安格爾，我以前從沒有聽你說起過難過、傷感這一類的詞語，特別是在處理案件的時候，我一直覺得你同情心匱乏。”
安格爾微微皺眉，問，“我有么？”
艾瑪點(diǎn)頭，“自然……收養(yǎng)小動物、有些炫耀一般地來展示草莓蛋糕、為別人的不幸覺得傷感，這些我從來沒在你身上看到過?！?br/>
安格爾聽后覺得有些莫名，他想了想，問，“那我以前是什么樣子？”
艾瑪注視了安格爾良久，笑道，“莫飛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br/>
安格爾不解地看艾瑪，問，“這是換了個話題么？”
“嗯……”艾瑪伸手摸了摸安格爾的臉頰，道，“安格爾，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沉迷其中，不停地改變，甚至忘記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什么力量？”安格爾不解地問。
艾瑪神秘地笑了笑，不說話。
安格爾還想追問，就看到莫飛走了過來，道，“你們渴不渴？我去倒茶？”
“還是我去。”艾瑪笑著站了起來，安格爾拉住她的手，道，“你還沒告訴我答案呢。”
艾瑪伸手指了指莫飛，道，“答案莫飛應(yīng)該知道。”說完，就和另一個老太太一起去倒茶了。
“什么答案？”莫飛坐到了安格爾的身邊，伸手摸湊過來的艾斯的頸毛，就聽安格爾說，“艾瑪給我出了個難題，說你知道答案?！?br/>
“什么難題？”莫飛隨口問，“說來聽聽?！?br/>
“嗯，艾瑪說，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讓人變得多愁善感，沉迷其中，不停地改變，甚至忘記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樣子的?！卑哺駹枂柲w，“是什么力量？”
莫飛愣了一下，隨即就笑了，伸手繼續(xù)給艾斯撓癢癢，艾斯舒服地哼哼了兩聲。
“你知道么？”安格爾看到莫飛的笑容，意識到他的確知道答案。
莫飛抬起頭，轉(zhuǎn)過臉，看了安格爾一會兒，問，“艾瑪怎么會出這么個題給你？”
安格爾想了想，道，“你先告訴我答案?！?br/>
莫飛盯著安格爾的眼睛，緩緩道，“我覺得，是愛情。”
安格爾眨了眨眼睛，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他低頭的同時，莫飛則是抬眼，含笑看著他。
遠(yuǎn)遠(yuǎn)端著茶杯走過來的艾瑪，被莫飛的眼神所吸引，就聽身旁另一個老太太低笑了一聲，說，“艾瑪，那個孩子，真是讓人心動?！?br/>
“那里有三個孩子，你說哪個？”艾瑪故意問了一聲。
“好吧，四條腿有黑眼圈的那一個?！?br/>
“哈哈……”兩位老太太突然笑了起來。
安格爾在怔愣之中，被這一陣笑聲打斷，抬頭，正好對上莫飛還來不及收回去的眼神，兩人都一愣。
“茶水?！卑攲⒈舆f給莫飛和安格爾。
“呃，我?guī)О谷ゲ莸厣吓芘?。”莫飛有些局促地接了茶杯站起來，叫了艾斯一聲，艾斯一看能跑，趕緊就歡快地跟了上去。
安格爾出神地盯著莫飛走向不遠(yuǎn)處的草坪，借了個飛盤跟艾斯玩。
“莫飛知道答案么？”艾瑪笑著問安格爾。
安格爾端著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轉(zhuǎn)過頭來看了看艾瑪，小聲說，“艾瑪，你真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