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男人的靴子停在了床邊,青衫衣裳,清貴俊雅,手執(zhí)青玉扇,端的是風(fēng)流公子的模樣。
葉芃雙手被麻繩縛于身后,張眼就見寧闕云淡風(fēng)清,高貴嫻雅地站于床邊,高高在上地俯視著她,欣賞她狼狽的模樣。
“寧闕?原來是你,你就是燕王說的那個先生?”葉芃頗有幾分吃驚。
寧闕坐在床邊,指節(jié)分明的手指撥開葉芃沾在臉蛋上的發(fā)絲,輕輕一笑,卻莫名透著一股陰鷙,“你應(yīng)該多謝我才是,若不是我,你這張小臉蛋可就沒有了,雖然長得不咋滴,但毀了也是可惜啊?!?br/>
葉芃心里呸了一聲,說她長得不咋滴,那方才為何要露出驚艷的神色,人在屋檐下,葉芃覺得還是不要去惹怒他為好,無害地笑道:“既救了我,不妨就好人做到底,幫我把繩子解開,到底是同門一場不是?”
“我在清音閣受那惡毒的老妖婆折磨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念同門一場?”寧闕掐住葉芃的臉蛋,使勁擰她臉上的嫩肉,下手又狠又毒。
葉芃疼得嘶氣,連連喊疼,水汪汪的眼神瞪著他,滿是可憐無辜的模樣:“還不是你把我的功法給封了,我就是想救你也不成啊,你這哪能怪我?”
寧闕冷冷一笑:“你被封了功法,不照樣從我的翠峰谷逃了,不僅逃了,還一把火將它燒了個精光,區(qū)區(qū)一個清音閣擋得住你?”
寧闕不傻,他知道葉芃就算沒了武功,可她手底下有人,也足夠聰明,她真心想做一件事,怎么會做不到,除非是她根本不想做,他心寒地發(fā)現(xiàn)其實他在葉芃心目中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位置,這個冷心冷肺的女人??!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心。
“所以你這是故意要報復(fù)我嗎,故意投靠燕王,燕王的腳傷就是你治好的吧,還有他此次造反得以成功,也是多虧了你吧?我瞧著李公公的神色不對,你對他施了迷心術(shù)?”
“果然聰明,李玉心志毅力不強,我稍稍施術(shù),便叫他唯我所用,你不是一心要殺蘇潯嗎,多簡單的事啊,他現(xiàn)在在我手里,我想殺就殺,只要不用術(shù)法,天道又能耐我何?你何必把事情搞得這么復(fù)雜?!睂庩I不屑道,葉芃瞧著聰明,卻盡走歪路,瞧他只需要動一動手,就可輕易完成,找什么雛龍嘛,那就是個廢物。
“若只是要殺一個蘇潯那倒是簡單了,蘇潯死了,大秦江山還在,他的天子命格會自動轉(zhuǎn)移到他的下一任繼承人身上,我要的不是那么簡單。..co
“那你到底要什么?”寧闕感覺到很無力,他與葉芃算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是他完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更不知道該如何走近她的心,她的心好像被銅墻鐵壁緊緊地包圍著,任何人,任何事物都走進不了。
“寧闕,你對世俗本無意,何必強拉自己下水,你不要再插手了,也不要再管我的事了?!?br/>
“那你要我如何,眼睜睜看著你嫁給一個老皇帝嗎,我不管你為了報仇,還是為了什么,反正我不許,不許你嫁給別人,你知不知道,我看著你這一身嫁衣有多礙眼,恨不得將它們狠狠撕裂?!?br/>
寧闕看著她身上的那抹紅,眼睛似乎也被染上了一樣,越來越紅,呈現(xiàn)著一種足以灼燒人心的艷紅,透著一股不正常。
葉芃突然有點慌了,寧闕從來就不是什么規(guī)規(guī)矩矩的人,術(shù)者向來不遵世俗禮教,任意枉妄,寧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這次她似乎真的將寧闕惹怒了。
“你想干什么?”
“今日既然是你的洞房花燭夜,自然是要洞房該做的事。”寧闕憤怒地大手一扯,扯掉了葉芃大半的衣服,紅色嫁衣里層以絲綢為主,外層則是輕紗,雖然質(zhì)量是絕對可以保證,但落在寧闕手里卻猶如破步一般,斷得四分五裂。
葉芃露出了大半個香臂,白膚如雪,紅紗似紅,黑發(fā)如墨,劇烈的顏色沖擊感,刺激著寧闕的瞳孔,更刺激著他的神經(jīng)。
這個女人真是太不聽話了,他對她真的已經(jīng)是無可耐何了。
“寧闕,”葉芃大聲地吼他,“你別抽瘋啊,你已經(jīng)封了我的功法了,你還想怎么樣,做人不要太過份了。”
寧闕嘴角在冷笑,但他的眼神卻仿佛帶著一股灼烈的火,“你太不聽話了,廢了你的功法,好像也沒什么用,如此,是不是就只能斷你手腳,你才能乖乖聽話,我不會嫌棄你是個殘廢的?!?br/>
“你不嫌棄,我嫌棄,寧闕,你不要亂來啊,你要敢動我,我會讓你死得很難看?!比~芃厲聲威脅道,身子不斷后床后面縮著去,別懷疑,寧闕這個人真的不能以常理推測,他真的是可以做得出來的。
寧闕置若罔聞,現(xiàn)在的葉芃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只會張牙舞爪,卻實則對他一點威懾力也無。..cop>‘嘶拉’一聲,葉芃身上的衣服又是少了大半,他說過,他討厭葉芃穿著為別人穿上的嫁衣。
“寧闕,你個混蛋,你再敢碰我一下……”
葉芃的話被寧闕堵在喉間,他重重地吻上她的唇,她的身上是香的,唇間是甜的,連瞪人的眼神也是讓人脊髓戰(zhàn)栗的。
他從來沒有這么喜歡過一個人,喜歡到恨不得占為己有,喜歡到寧可摧毀,是的,在他知道葉芃要嫁給皇帝時,他終于不再欺騙自己,他成天跟她打,跟她斗,根本不是為了所謂的玄天正宗掌門令羽,他要的只是葉芃眼睛里能看到他,看到葉芃穿著嫁衣的樣子,他壓制不住心里的暴戾因子,既然心里沒有他,也不可以有別人。
葉芃嗚咽出聲,她的身都在輕顫,她清楚地意識到,這次寧闕是玩真的,沒有那么好糊弄了,他現(xiàn)在就像一只被惹怒的豹子,拼命地搶奪他要的食物。
葉芃的手被綁在她身后,根本動彈不得,寧闕扯開了她的衣領(lǐng),唇來到她的頸間,冰冰涼涼的唇貼在她的皮膚,引得她豎起了雞皮疙瘩。
葉芃緊緊地咬著牙,體內(nèi)被塵封的元氣拼命沖撞著,欲突出那重重的禁制,她不顧功體逆沖的威脅,將她僅剩的力量聚于掌中,撐裂了綁住她的麻繩,雙手得了自由,她一巴掌狠狠地甩向了寧闕。
‘啪’的一聲,清脆的掌聲響徹在空蕩的屋子內(nèi),周遭的空氣寂靜得叫人心里發(fā)慌。
“清醒了沒有?”葉芃大聲吼他,眼睛也紅了,純粹被氣的。
寧闕臉上有著紅紅的巴掌,火辣辣的,葉芃這巴掌打得是真夠狠,他都感覺到他似乎有顆牙齒松動了,他相信如果此時葉芃手里有把刀,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朝他身上捅來,哪里最疼捅哪里。
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寧闕邪邪一笑,魅惑眾人,上挑的丹鳳眼顯出了一種別樣的味道,他抵住下頜,嘗到一點血腥的味道,“我很清醒,從來沒有如這般清醒,我寧闕要的就必須是我的,我寧可毀了,也不能看著她成為別人的?!?br/>
寧闕伸手抓向她,卻發(fā)現(xiàn)有一道淺淺的金色結(jié)界在她的周身籠罩在其中,當(dāng)他的手伸過去的時候,手遭到了反彈。
寧闕神色變了一變,頗有幾分震驚:“居然還有靈力?我真是小看了你,果然不能少盯你一會,再放縱你下去,下次你就該騎在我頭上了,如此我如何還能放你,葉芃,不要再強撐,你毫無勝算?!?br/>
寧闕話音剛落,他的手就以強勢的姿態(tài)伸進葉芃用盡身靈氣聚集起來的結(jié)界里,抓住了葉芃的肩膀。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窗外一聲巨響,明亮完好的窗紗被一把劍穿破,那劍挾著風(fēng)云變幻之強大力量破窗而進,當(dāng)啷聲中木格碎屑紛紛落地。
寧闕目力驚人,眼角余光一瞥,看到了一把劍,眼神無畏,再好的劍,也不過是凡人的利器而已,對術(shù)者來說,簡直是小兒的玩具!
他也懶得再多看一眼,扣住葉芃肩膀的手收緊,另一只手掃向從后面飛來的利劍,下一瞬,一種無比玄妙的不祥感在心中閃現(xiàn),他驀然轉(zhuǎn)頭,電光火石間只見利劍竟如入無人之境般突破他的結(jié)界,撕裂成一縷縷光波,直沖他心房而來,他急忙回避,那劍卻宛如如影隨形的魔煞,刺穿他的掌心,插到他的肩膀上。
劍勢雄渾凌厲,將他扯著往后飛去,撞到了墻面上,將他釘住了在墻壁上。
“?。 睂庩I痛嚎一聲,一股如焚燒之火,猛烈而噬人,霸道無比地在他體內(nèi)流躥,他感受到一股氣,強勢至極,一點一滴在吞噬著他體內(nèi)的靈力,仿佛狂風(fēng)卷席般掃蕩,叫他如血肉分離般疼痛。
“怎……怎有可能?”他低呼,這把劍根本不算什么神兵利器,更無術(shù)法加恃,普普通通的材質(zhì)罷了,何以能將他到至此,令他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龍氣!”寧闕咬住舌頭,令自己神智保持清明。
天下之間,能傷術(shù)者至此,莫過于天子龍氣,那浩然天威罡氣,是術(shù)者最為懼怕的克星,可是皇帝已經(jīng)被燕王的人控制起來,他不可能出現(xiàn)在這里。
寧闕突然想到了什么,驀然看向門口,門口急匆匆地闖進來一個年青男子,他身著侍衛(wèi)服飾,臉上帶著汗水,帶著一股紅暈,還重重地喘著大氣,可見他跑得有多急,匆忙的步伐,侍衛(wèi)的裝扮并沒有折損他半分尊貴,依然好看得叫人嫉妒。
蕭寅!
寧闕心中極恨,目光如吃人般地瞪著蕭寅,當(dāng)然,蕭寅的眼神也沒溫和到哪去,他同樣痛恨至極地掃向他,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來遲一步,葉芃會遭受些什么,幸好,幸好他趕到了。
蕭寅沖向了床邊,見到衣不蔽體的葉芃,眼睛突然感到一股酸澀感,酸澀得叫他幾欲落淚,他的眼睛也染上了一抹紅,那卻是心疼的。
他急急脫下衣服,包住葉芃的身體,衣服披在葉芃身上時,他的手忍不住在顫抖,心里有一股氣,令他很想殺人,平生第一次產(chǎn)生了如此想殺人的欲望,傷害葉芃的人通通都該死。
“對不起,我來晚了?!笔捯o緊地抱住了她。
葉芃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她方才為了抵抗寧闕,強制提升功力,已沖破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快油盡燈枯了。
蕭寅感受到她的身子慢慢軟了下去,氣息越來越弱,心里止不住的慌,一種極端害怕的感覺蔓延到心頭,就像小時候,他坐在母后的床邊,看著母后呼吸越來越弱,眼睛拼命地想睜開他,卻有如千斤之重一樣地抬不起來,半瞇著,眷念地看著他。
他很害怕,他求太醫(yī)們,太醫(yī)們只會對他搖頭,他跑去找父王,父王正抱著剛出生的五王弟,和貴妃在一起,他們看起來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他破壞他們一家團樂的氣氛,父王很不悅,命太監(jiān)將他驅(qū)走。
他又急沖沖地跑回母后的寢宮,母后努力睜開眼睛,卻是看向他的身后,他年紀雖小,卻是知道母后在等著父王,見他最后一面,靠著這個信念苦苦地撐著一口氣,而父王到他母后至死,也不愿意來見她一面,母后終于絕望地閉上了眼,手無力地垂落到床沿。
那是他人生中最無助,最恐慌的時刻,他害怕失去,卻眼睜睜地見證著,無能而為,現(xiàn)在葉芃又給他這樣感覺。
“撐住,別害怕,我馬上帶你去看大夫,沒事的,會沒事的。”蕭寅念叨著,也不知是在安慰葉芃,還是安慰自己。
第一次有人跟她說別害怕,葉芃很想笑上一笑,可是她笑不出來,剛扯了一下嘴角,一口便吐了出來,嫣紅的血,連綿粘膩在衣上,手上,榻上,而這血慢慢地由鮮紅化為無色,那是術(shù)者靈氣凝結(jié)的心頭血。
當(dāng)真……是藥石無靈了。
好累,葉芃慢慢閉上眼睛。
“別睡,別睡好嗎?我求你?!笔捯偕担仓啦粚帕?,哪有人的血是無色,“你醒來,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想我謀朝篡位,我就去謀朝篡位,你想我統(tǒng)一江山,我就努力去統(tǒng)一江山,我什么都聽你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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