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br/>
    人都走了，碧桃過來拉拉悵然若失的顧夏涼。

    “我們?nèi)コ燥埌??！?br/>
    顧夏涼瞧一瞧天色，已經(jīng)開始泛黑了，灰蒙蒙的一片，她們還沒吃飯呢。

    “不……”

    不回去？

    碧桃閉了嘴，還是乖乖聽姑娘的吧。

    沒有去酒樓飯館，顧夏涼就直接坐在一個(gè)小攤子邊上。

    膝蓋沒有并攏，裙擺落在地上，衣袖也掃過油膩膩的桌子。

    不雅致。

    “老板，兩大碗餛飩，多加辣！”

    顧夏涼大聲喊，手拍在桌子上，又黏又膩，一定有厚厚一層油垢。

    四周人紛紛側(cè)目，哪里見過打扮得這樣好的女孩子，會(huì)做出這樣粗俗的做派。

    “好嘞——兩大碗餛飩，多加辣！”

    老板忙得腳不沾地，根本就沒有轉(zhuǎn)身，只是一邊下手里的餛飩一邊高高吆喝一聲。

    他很歡喜。

    自然歡喜，客人這樣多。

    就是再忙，他也開心啊。

    “小姐，你的餛飩。”

    老板手腳很麻利，是多年鍛煉出來的熟練。

    不一會(huì)就端著餛飩出來，一抬頭，就看見顧夏涼的臉，眼里閃過一絲尊崇。

    是把她當(dāng)做富貴人家的小姐吧，顧夏涼淺笑。

    “李老三，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好看的小姐吧?！?br/>
    大齊開放，市井間的人這樣說，聽得出來沒有而已，一般的小姐也不會(huì)計(jì)較被觸犯了。

    畢竟是好話，就裝作不知道就好。

    餛飩攤主憨厚一笑，將汗巾搭在肩頭，“這樣金貴的小姐能來我的攤子，是我的福氣?！?br/>
    話音一落，攤子上的一群人都哄笑起來，鬧做一團(tuán)。

    顧夏涼垂眼一笑，握起筷子，夾起一個(gè)餛飩。

    皎白的面皮裹著肉餡，隱隱有些翠綠的點(diǎn)綴，湯色清亮，又浮起一層辣子，幾朵綠綠的蔥花盛開在紅色的湯底上。

    顧夏涼低頭咬一口，怕燙，就只咬了小小一口，然后慢慢嚼。

    “好吃。”

    她抬起頭對(duì)攤主笑一下，又埋頭去喝一口湯。

    湯很辣，一瞬間雪白的臉頰就升騰起緋紅。

    “李老三家的餛飩啊，我從小就吃?！?br/>
    “是呀是呀，他家都做了多少年餛飩了?！?br/>
    “可不是，人家小姐也喜歡呢?！?br/>
    一邊人細(xì)細(xì)碎碎地討論，目光卻始終落到顧夏涼身上。

    畢竟，這樣的一個(gè)攤子，忽然出現(xiàn)一個(gè)神仙一樣的姑娘，實(shí)在稀奇。

    “老板，一碗清湯餛飩。”

    聲音平緩隨和，顧夏涼一瞬間以為是程璟淵，身子緊繃起來。

    抬起頭，夜色下是一張鬼面，青面獠牙，猙獰可怖。

    不是，聲音很沙啞，是陳玖。

    他穿一件黑衣，織錦的緞子，繡了仙鶴如意紋，里面是潔白的中單，只是露出領(lǐng)沿，卻好像有光華似的，襯得整個(gè)人沒有一絲陰沉。

    真是奇怪啊，連黑衣都能穿出光彩來。

    顧夏涼不嫌棄桌子臟，就這么支著下巴瞧他：“面具戴著怎么吃餛飩？”

    她眼里流露出幾絲光彩來，有些興奮，很想看他長什么樣吧，陳玖想。

    “揭下來就是了?！?br/>
    說著，手一抬，面具就被揭下來了。

    面具下是一張平常稀松的臉，就是顧夏涼瞧著有些眼熟。

    怎么會(huì)眼熟呢。

    哦，是了，之前他在錦云館揭開面具，就是這樣的面容。

    那這到底是不是他真的面貌呢？

    顧夏涼一笑，這是怕她認(rèn)不出他來，才多戴了面具。

    “你應(yīng)該用一張更好看的臉?！?br/>
    左右有那個(gè)鬼面她能夠認(rèn)出他來，底下的臉可以易容得更好看些。

    “為什么？”

    顧夏涼挑眉一笑，“我喜歡好看的人?！?br/>
    其實(shí)她是鬼扯，次次都把臉遮著，真是讓人不爽啊。

    “吶，給你?！?br/>
    陳玖遞過個(gè)物什，顧夏涼接過。

    “鏡子？”

    “看看你自己就好?！?br/>
    “……”

    毒舌都成習(xí)慣了嗎，出門自帶段子。

    老板餛飩已經(jīng)端上來了，他便坐下來，握住筷子打算吃餛飩。

    “你來做什么？”

    顧夏涼一向覺得陳玖神秘，事實(shí)上也是這樣。

    陳玖抬頭，顧夏涼眼里的疑惑根本就沒有收斂，他一時(shí)訕訕。

    “這回真是偶遇?！彼攀牡┑?。

    偶遇用得著害怕她認(rèn)不出來他，特意戴上面具？

    或者說，在戴面具的情況下，還要易容？

    “吃完餛飩，做什么？”顧夏涼挑挑眉，端得隨和自然。

    陳玖無事是不會(huì)來找她的。

    “有人叫我?guī)闳タ瓷详柍堑臒熁ā！?br/>
    上陽城的煙花？顧夏涼低頭繼續(xù)吃餛飩。

    “是誰呀。”

    碧桃嘴角一圈油。臉頰紅彤彤的，額頭有汗，不過不影響她一臉疑惑。

    “呵呵，”陳玖低頭吃餛飩，“自然是不能告訴你們的，否則怎么叫驚喜。”

    看煙花，也不知要在哪里看，顧夏涼思忖著，忽然想起中秋時(shí)和程璟淵在錦云館樓頂上賞月的情景。

    陳玖把顧夏涼帶到了橋上。

    四周圍著欄桿，水里波光粼粼，在夜色中悠悠晃動(dòng)。

    四周掛著燈籠，鋪開柔和的光芒。

    因?yàn)槭悄緲颍孔咭徊蕉紩?huì)有聲響傳來。

    顧夏涼走在陳玖前面，目光落到一片江天上，有些出神。

    等到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只剩自己和碧桃的腳步聲。

    陳玖不見了。

    “姑娘?！?br/>
    碧桃有些害怕，剛才不應(yīng)該一心欣賞風(fēng)景。

    “沒事，繼續(xù)走吧。”

    陳玖不至于害她，這里的欄桿不高，又沒有別人在。要是他心懷不軌，輕易就能將她們兩個(gè)推進(jìn)湖里。

    其實(shí)這里，也算不得是橋。

    盡頭是一座亭子，四面垂下輕紗，被夜風(fēng)吹得飄飄渺渺。

    笙歌從里頭揚(yáng)出來，靡靡華華。

    “美人到了?！?br/>
    里頭有個(gè)聲音響起，慵懶低沉，像是被這里的富貴溫柔泡得酥軟。

    簾子被侍女收起來，輕紗便不能再迷迷糊糊地掩住視線。

    女子的舞蹈并沒有停，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顧夏涼身上，掩不住的驚訝。

    “大人?！?br/>
    顧夏涼彎身行禮，壓下嘴角一絲冷笑。

    “本王說得不錯(cuò)吧?！奔i笑起來，將手里的美酒喝進(jìn)，哈哈地笑起來。

    玉面朱唇，妖麗無雙。

    顧夏涼忽然想起玉面羅剎幾個(gè)字，又忍不住笑，真是有些像被小姑娘崇拜的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