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聞言，重新站起身，伸頭去看。
只見門口進(jìn)來兩位娉婷婀娜的小姐，一位身穿水藍(lán)色銀紅錦緞低叉旗袍，脖子上掛著圓潤光澤的珍珠項(xiàng)鏈，左腕一副白金鑲碎鉆的手串，一頭時(shí)髦的卷發(fā)，發(fā)上兩對珍珠梳篦，映襯著少女白玉的臉龐。
而另一位小姐身穿月白色錦緞低叉旗袍，除了手腕上戴著的玉手鐲，全身上下沒有多余的點(diǎn)綴品，眉目清秀中又透露出瀲滟。
掌柜打眼一瞧，立刻察覺出這是兩位有身份的小姐，當(dāng)即恭敬迎了出來。
“兩位小姐，是來做衣服的？您盡管瞧瞧，我們店里都是上等貨?！闭乒裾~媚道。
“你店里掛著這兩套旗袍，可是剛做？”身穿水藍(lán)色旗袍的少女問。
掌柜點(diǎn)點(diǎn)頭，“是今天剛做好的旗袍。”
“有人定了嗎？”
“還沒有?！闭乒裢耆蚜制馄夥讲诺脑拻佒X后。
少女又說：“拿下來給我們試試?！?br/>
掌柜應(yīng)聲，把旗袍取了下來。
少女對著鏡子比了比，覺得貴氣又典雅，甚是喜歡。
“芷歆，你覺得怎么樣？”她問旁邊的另一位少女。
另一位少女性格偏內(nèi)向，寡言少語，臉上也沒浮現(xiàn)笑容，只有眼底的掛著淺淺笑意，她仔細(xì)看了看鏡子。
“不錯(cuò)?！?br/>
“不錯(cuò)是不錯(cuò)，只是這尺寸，好像不合身啊?！鄙倥杂羞z憾，她掐了掐柳腰，又比了比衣服的腰寬。
“我覺得挺合適的，阿姐，你可以試試?！避旗Ч膭?lì)她試試。
她也覺得自己腰身不胖，繼而點(diǎn)頭，轉(zhuǎn)頭對掌柜道：“我要試試?！?br/>
掌柜恨不得親手幫她換了，趕緊點(diǎn)頭道好。
“你要不要試試另一件？”她指了指另外一件素色的旗袍。
“不用試，我穿不了，最近吃胖了。”芷歆露出淺笑。
“瞎說，你不胖，走，一起跟我試試?！闭f完吩咐掌柜把另一件也取下。
兩人拿著衣服去了試衣間。
芷歆利落的穿好，走出試衣間，她站在鏡子前左右對照，也覺得這衣服不錯(cuò)，可惜面料是絲綢的，相比絲綢，她更喜歡錦緞的。
掌柜不停的在旁邊說恭維的話，一下說小姐秀雅脫俗，一下又說她妖嬈多姿，賽天仙。
她腰身的確比她姐姐要纖瘦，比例也恰當(dāng)，就是沒她姐姐高。
掌柜在這邊說了半天，仍不見另一少女走出來。
芷歆對著里面叫：“阿姐，你換好了嗎？”
沒人應(yīng)答，芷歆心一驚，又叫：“蕭筠，好了嗎？”
片刻，里面才傳來微弱的聲音：“芷歆，我、我穿不上，你可以進(jìn)來幫幫我嗎？”
芷歆松了一口氣，道好，隨之走進(jìn)去。
掌柜面如紅花，他高興得合不攏嘴。
“今天終于有貴客登門了，這兩位小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我今天運(yùn)氣不錯(cuò)?！彼南搿?br/>
這條街上，十成有七成都是裁縫鋪，他們家處于街尾，平時(shí)沒有幾個(gè)大戶人家上門，因?yàn)榍懊嬗袔准叶际呛苡忻牟每p鋪，其中一家是沛州人稱“金裁縫”陳桂娘的店鋪，她幾乎壟斷了整個(gè)貴婦名媛圈，于是其他裁縫鋪只能做一些普通小姐的生意。
可是今天，這兩位小姐，算是讓掌柜時(shí)來運(yùn)轉(zhuǎn)了一番。
掌柜剛想到這，門口又走進(jìn)來兩個(gè)人。
“掌柜的，我來取衣服。”林柒柒帶著阿香又回來了。
掌柜一看見林柒柒，剛剛還喜上眉梢的臉立刻耷拉下來。
“取什么衣服？”他語氣極其不耐煩。
“剛剛掛在墻上的兩件衣服呢？”林柒柒已經(jīng)看見原本掛在墻上的衣服，現(xiàn)在不見了。
掌柜生怕他把自己大財(cái)主攪合黃了，連忙敷衍道：“已經(jīng)賣了，你們?nèi)テ渌铱纯窗?。?br/>
林柒柒眸中泛寒，秀眉緊皺，臉色一沉，道：“我們不過就去了兩分鐘，你就把衣服賣了？”
掌柜看著她的眼神，竟然莫名發(fā)憷：“這、這有什么奇怪，衣服好，自然賣得快，而且你們也沒交定金，我憑什么幫你們留著?！?br/>
“你跟我說這件是樣品，不賣，現(xiàn)在才幾分鐘就把樣品賣了，你這是有意刁難我們?！绷制馄庹Z氣咄咄逼人。
掌柜方才為了打發(fā)她們，才說了樣品不賣，事實(shí)上不管是不是樣品，只要給錢，店都可以賣給你。
掌柜正想著如何打發(fā)二人，蕭筠二人已經(jīng)從試衣間走出來了。
蕭筠試了半天，仍是穿不上這件衣服，她只能作罷。
芷歆也不怎么喜歡這件衣服的面料，故而她也脫了，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兩人手上各自拿著衣服走出試衣間，迎面對上林柒柒的目光。
林柒柒看了一眼二人手上的衣服，旋即就明白了情況。
兩對人分別打量著對方，蕭筠姐妹二人長得也非常漂亮，一個(gè)端莊漂亮，明艷動人，另一個(gè)亭亭玉立，麗質(zhì)天成。
“是千金小姐。”林柒柒心里這樣評價(jià)。
蕭筠多看了幾眼，便也收回視線，而芷歆只是一臉冷漠，連眼皮都沒抬。
“兩位小姐，試得怎么樣？”掌柜顧不得林柒柒，連忙殷切地詢問蕭筠。
“不合適，我們不要?！笔掦拊诶锩鏇]聽見外面的爭論，衣服的確不合身，而且上身后也沒覺得特別漂亮，故而她直言說不要。
掌柜神情有些失望，但旋即又殷切地推薦其他上等布料。
“掌柜的，既然這兩位小姐不要，這兩件衣服，我要了?！绷制馄馓统鲆桓↑S魚，拍在桌子上。
小黃魚金燦燦又沉甸甸的，砸在桌上發(fā)出厚重的聲響，硬生生打斷了掌柜的滔滔不絕。
三人齊齊看向這邊。
掌柜握著布料的手一僵，絲滑的布料如羽毛般滑落，輕輕覆蓋住掌柜的腳背。
蕭筠二人也很震驚，她們都沒預(yù)料到林柒柒竟然能掏出一根小黃魚，她們也跟掌柜一樣，觀察她的外表，認(rèn)為她無非也就是普通小姐，甚至比不上自己一根汗毛，因此她們壓根沒把她放眼里，不成想，出手如此闊綽。
“我、我馬上幫您包起來?！闭乒裼质羌?，又是驚慌，他不顧是否怠慢了蕭筠二人，急匆匆的從兩人手中奪過衣服，抖著手包衣服。
蕭筠被人搶了風(fēng)頭，她頓時(shí)氣不打一處來，臉一黑，聲音跟著拔高，轉(zhuǎn)頭對掌柜道：“等會兒，這兩件衣服我們要了?！?br/>
“這……”掌柜為難的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
林柒柒也察覺出這位小姐似乎在跟自己較勁，于是問：“小姐，您開始不是說不要嗎？”
蕭筠睥睨她一眼，語氣高傲：“我現(xiàn)在又改變主意了?！?br/>
林柒柒輕笑一聲：“既然這樣，那我出雙倍的價(jià)錢買了?！彼植皇巧底?，眼前這位小姐雖然身材窈窕，但是身高比較高，不像林柒柒那么嬌小，這件衣服本身就偏小，她無論如何都是穿不進(jìn)去的，因?yàn)椴粌H是腰，肩膀也很窄，她說要，無非就是虛榮心作祟。
“我先來的，我決定先要，你憑什么奪人所好?！笔掦夼?。
“如果論誰先來，我應(yīng)該比小姐您來得更早，不信，你可以問問掌柜的?！绷制馄夂敛煌俗?。
蕭筠更是惱怒，她用力瞪了一眼掌柜。
掌柜剛張口見兩人劍拔弩張的模樣，害怕的閉了嘴。
“好，那我出三倍的價(jià)錢，給我包起來。”蕭筠怒目圓瞪，從包里掏出一沓錢，直接砸到掌柜的桌面上。
掌柜從來沒見過那么多錢，一根小黃魚，還有一沓錢，簡直可以買下一件鋪?zhàn)印?br/>
“我出一根小黃魚的價(jià)錢，兩件衣服！”林柒柒也是做好了硬磕到底的準(zhǔn)備。
阿香也覺得這錢的確給的太多了，于是扯了扯林柒柒的衣尾，低聲對她說：“柒柒，太多了，算了吧?！?br/>
林柒柒抖了抖，示意她別說話。
果然，蕭筠又從包里掏出一張支票，這個(gè)時(shí)代能用支票的人，絕對是人之龍鳳，有錢有勢之人。
“錢可以隨便寫，我出得起?！彼f給掌柜，掌柜現(xiàn)在宛如木頭人，全身僵硬得不敢接。
蕭筠眸光凌厲，將頭顱高高揚(yáng)起，本來她就比林柒柒要高，下頜抬起，顯得高高在上的模樣，語氣也是趾高氣揚(yáng)。
林柒柒眼神柔婉，沉吟片刻，嘴角微微上揚(yáng)，含笑著把小黃魚裝進(jìn)包里，道：“那好吧，衣服讓給你了?！?br/>
她說的輕巧，臉上浮現(xiàn)幾分得意之色，就好像這場出價(jià)，贏的人是她，而不是蕭筠。
蕭筠出了那么多錢，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快意，反而總覺得自己才是傻地主，她握著支票的手死死攥緊，支票被她捏得快爛了。
林柒柒牽著阿香就要走，走之前還靠近蕭筠低聲說：“我建議小姐您查查這家店的底細(xì)?！?br/>
說罷，轉(zhuǎn)身就走，她轉(zhuǎn)身時(shí)，正好有陽光從窗口照進(jìn)，她頭上的寶簪反射出刺眼的光，閃了蕭筠的眼。
待兩人走遠(yuǎn)，蕭筠仍是一動不動，四周還殘留著林柒柒身上白蘭花的馨香，她征愣在原地，眼神飄忽。
芷歆一直作為旁觀者看著這場可笑的博弈，直到林柒柒離開后，她才上前問自家阿姐：“阿姐，她跟你說了什么？”
蕭筠半晌才緩緩開口：“沒說什么，但我看到她頭上帶著的簪子?！?br/>
“什么簪子？”
“紅寶石簪子?！?br/>
“這有什么奇怪的？”芷歆還是聽不懂她的意思，簪子很常見，她們又不是買不起。
“那個(gè)簪子是二哥的?！笔掦揶D(zhuǎn)過頭對芷歆道，眼神慌亂。
她展開自己手中的支票，支票上印著紅色的方形印章，諾大的“穆”字顯得方正堅(jiān)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