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時代，寰宇西南大荒山脈，青埂峰下的一個叫靠山村的地方，住著一戶行醫(yī)的人家，只有父子倆相依為命。父親羅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常年行醫(yī)，身上有了一份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

    黎人的皮膚都是黑黝黝的，再加上日日勞作的緣故，肌肉練得十分發(fā)達。遠遠看去都像一座小山似的。

    這個村子叫靠山村，只有幾十戶人家?？可酱咫`屬于一個叫探石的氏族，探石氏族隸屬于一個叫石黎的部落。石黎部落共有九個氏族，分別是：探石，采石，運石，破石，切石，磨石，交易，采摘，縫紉。這些氏族分擔著部落的不同工作。

    探石氏族每年都會為全族年滿12歲的孩子進行一次體能和眼力的測試。測試合格的就會光榮地加入探石的隊伍之中。探石是講究經(jīng)驗和技巧的，探石隊每天的工作就是巡山，在這綿延萬里的大荒山脈像狗一樣的，按照氏族劃分的不同的區(qū)域，以村落為單位，不同的探石隊伍做著地毯式的勘探工作，一旦發(fā)現(xiàn)有價值的石頭，按照屬性做好標識，然后由隊伍中負責繪圖的人做出詳細介紹以及路線圖，最后隊長呈報給村子中的村長，每隔十天再由村長派人送到村落聯(lián)盟的少司命手中。

    探石氏族共有二十個村落，氏族的太司命（即族長相當于現(xiàn)在的鎮(zhèn)長級別吧）按照每五個村落成立一個伍村聯(lián)盟，定名：公社。每一個伍村聯(lián)盟設置一個氏族官員，叫少司命。（相當于小鄉(xiāng)長吧）

    現(xiàn)在的部落，正由母系社會向父系社會過渡時期。

    靠山村村長是一個五十多歲男人，他是原來村長品的丈夫，名叫多旺。原村長品本名叫石朵，因為能說會道所以被村落的人親切地喚作品，至于石朵這個名字反倒是沒人記得了。后來品因為和毗鄰村落爭奪一處水源，在村落戰(zhàn)爭中光榮犧牲了。在村民心目中品就是英雄。后來由公社的少司命出面才平息了水源事件，給予了靠山村一定補償?？可酱宓拇迕駷榱思o念品就上報少司命，強烈要求品的丈夫多旺繼承村長的大位。少司命不敢做主，這畢竟是氏族甚至是部落都沒有過的先例，于是呈報給了氏族的太司命。太司命又呈報部落酋長，最后經(jīng)過酋長團會議以五票對四票贊成通過。于是多旺成了石黎部落第一個男性村長。

    每年的少年選拔賽定在秋天，果子豐收的季節(jié)。最后演變成氏族公社的公共節(jié)日。反而選拔賽成了項目之一。羅旺的兒子叫嗤蚘，今年春天剛滿十二歲?？墒青屯Y沒有資格參加。因為他是先天畸形兒。兩條腿細得像筷子，平時站都站不穩(wěn)，一天除了睡覺是躺著的，不睡覺還是躺著的。人們都這么說。

    父親羅旺每天都會把嗤蚘抱到長院里曬一個時辰的日頭。盡管十二歲的嗤蚘除了腿腳之外已經(jīng)像個壯漢。

    其實嗤蚘心中有個秘密，他早就可以蹣跚地走路了，他沒有告訴父親的原因有兩個，第一個是因為小白。小白是一條通體雪白的蛇，嗤蚘至今猶記得，那是他剛過了三歲生日的一個雷雨交加的晚上，父親那天不知為何睡得很香，暴雨驚雷都沒有把他吵醒。嗤蚘睡不著，十分害怕。他畢竟當時只能算是一個嬰兒。他想哭，但是挺住了。小手緊緊地攥著，哆嗦著身子，瞪著眼睛，咬著嘴唇。一會兒他聽見窗口傳來嘶嘶地聲音，他看到一條白白的繩子自己爬了進來。這條白繩子竟然坐了起來，直勾勾地望著他。這時他第一次有了害怕的感覺，雖然說無知者無畏，但是這條活的繩子竟然靠他是那么地近。白繩子低頭吐出一個黑色的東西之后然后自己離開了。嗤蚘第一次聞見了一種味道，那其實就是血腥味。從此后這種味道伴隨了他的一生。嗤蚘很喜歡這種味道，覺得很對自己的胃口，剛好那時他覺得餓了，于是伸開小手抓住了這個軟乎乎的熱乎乎東西，然后放進了嘴里。雖然那東西嚼起來很苦，但是咽下去整個人都很舒服。一個三歲的孩子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美味。從此以后每隔幾天，這條白繩子就會過來，給他送這個東西吃。他很喜歡這條白繩子，他叫它小白。小白也似乎很喜歡嗤蚘。嗤蚘摸它的時候它總是閉著眼睛，很享受的樣子。而且他們倆之間似乎有一種默契，一種可以彼此明白的默契。三歲的他就懂得了隱藏秘密，他沒有告訴父親，因為怕小白被父親抓住。

    第二個原因是他喜歡被父親抱到長院里曬太陽，父親的胸膛叫他覺得很舒服。好像父親早就知道他已經(jīng)能走路這個秘密，但是父親沒有揭穿。于是直到現(xiàn)在，他仍舊享受著父親抱他出來曬太陽的樂趣。其實在他父親出去行醫(yī)之后，嗤蚘就開始鍛煉腿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除了走得慢些，吃力些，已經(jīng)和正常孩子沒什么區(qū)別了。

    “嗤蚘哥哥，嗤蚘哥哥?！币宦暻宕嗟狞S鸝鳥般地聲音在窗外想起，嗤蚘睜開眼睛，掙扎著坐起來，然后用力推開窗戶?！八{朵妹妹，是你啊。這么早啊?！遍T外是一個十來歲的少女，圓圓的蘋果臉兒，彎彎的眉毛，大大的眼。

    “嗤蚘哥哥今天是大晴天，日頭已經(jīng)老高了，我已經(jīng)和嬸嬸們采過露珠了。今天的露珠很多哩，除了供應給媧祖娘娘的，我偷偷給你留了一些。”說著咯咯笑了一聲，然后又說，“我扶你出來曬曬太陽吧，羅旺大叔說，曬太陽對你的腿有幫助呢?！弊罱_旺會比較忙，因為村子里飼養(yǎng)的好幾頭牛得了傳染病。于是幫嗤蚘曬日頭的工作，就開始由藍朵承擔了。藍朵是嗤蚘青梅竹馬的伙伴，比嗤蚘小著兩歲。許是出于女性憐貧惜弱的天性，也許出于別的。藍朵就喜歡聽嗤蚘哥哥給她講故事。村子里識字的不多，嗤蚘受父親熏陶，從小就看醫(yī)經(jīng)。九黎的文字像圖畫，其實很簡單。醫(yī)經(jīng)里也有故事，是老輩兒醫(yī)者行醫(yī)的故事。藍朵曾經(jīng)對嗤蚘信誓旦旦地說，等她長大后絕對不娶別的男子為夫，只要嗤蚘一個丈夫。

    嗤蚘在屋里答應了一聲，一會兒藍朵走了進來，把挎在腰上的一個泥制的小嘴大肚瓶遞給了嗤蚘，嗤蚘把晨露喝得一滴不剩，還當著藍朵砸吧砸吧嘴兒，又晃了晃瓶子。他很喜歡喝晨露，晨露是無根之水，是最最圣潔的水，是村落獻給媧祖的祭品，因為藍朵的緣故嗤蚘偶爾也能喝到。在藍朵的攙扶下蚩尤貌似艱難地走出了房門。

    嗤蚘家的院子里擺滿了竹編的藥笸籮。藥香彌漫在院子中，叫人不由神清氣爽。院子很大，種植著一些藥草。嗤蚘來到院中深深吸了口空氣然后長長吐出濁氣，人頓時十分清醒，藍朵扶著他坐在了一個石凳上，藍朵開始在嗤蚘耳朵邊嘰嘰喳喳說話，東家長西家短。雖然都是些孩子話，但是充分證明了愛嚼舌頭是女人的天性。一會兒又聽藍朵很正式地說：

    “嗤蚘哥哥，你知道嗎？村西頭鐵匠叔家的二小子桑石和村東頭木匠叔家的三小子山石，嗯對了還有我哥哥拓石都要去參加公社的選拔賽了。每天我哥哥在家里練習力氣呢，還有射箭?，F(xiàn)在都可以舉起一百斤重的的石頭了。哥哥們一旦成了探石隊員就有機會去巡山，就會發(fā)現(xiàn)那些美麗的石頭，藍朵很喜歡美麗的小石頭?！毙∷{朵雙手握拳，放在胸口頭一歪可愛地開始憧憬了，仿佛自己已經(jīng)有一大堆美麗的小石頭。

    嗤蚘像沒聽清一樣胡亂應了一聲。只是眼睛望著天上白白的日頭。他很喜歡看日頭，看日頭叫他覺得很舒服，身心都是暖洋洋的。而且看日頭他并不十分覺得晃眼。最近一段時間他發(fā)現(xiàn)一個很奇怪的事兒，晚上他有時候醒來時候，可以透過黑暗看清楚屋子里的東西，而且現(xiàn)在看得越來越清楚了。

    藍朵扯了扯他的胳膊，不好意思地說道“嗤蚘哥哥，對不起我忘記了，你也十二歲了吧?！编屯Y還是嗯了一聲，他感覺自己似乎能看見太陽里有一顆黑黑的東西，開始黑芝麻一樣，漸漸地大的像車輪了。忽然眼睛被刺痛，眉心之處像被一把刀子扎了進來，生生地破了一個洞。不由痛地“啊”了一聲。“怎么了？嗤蚘哥哥?！编屯Y回頭看藍朵，發(fā)現(xiàn)藍朵竟然沒穿衣服，胸前有兩塊微微凸起的肉，嚇得他趕緊閉上眼睛，呼吸沉重，心卻狂跳不止。一會兒疼痛過去了。再看一切包括藍朵都已經(jīng)恢復了自然。

    “藍朵在啊。”羅旺回來了，和藹的眼神望著兒子，又親切地看了藍朵一眼。說道，“大叔今天給牛治病，有頭牛死了。村長大人叫人把牛殺了，我們每戶都分到了一點兒牛肉，中午你不要走了就在大叔家吃飯吧?！?br/>
    “我才不要，大叔你們太殘忍了。牛是我們的親人，每天幫我們干活。他生病死掉了，我們應該像對待村子中的長輩一樣把他也給天葬了。叫天上的神鷲把他帶到神住的地方去。這樣他就可以重生，再回來幫我們勞動。”藍朵向往地說。

    “傻瓜，牛被天葬了最后還不是給禿鷲吃掉。”嗤蚘憤憤不屑地說。

    “嗤蚘，不許胡說八道?！备赣H呵斥他。

    “不是嗎？父親，我們村子里的人死掉以后都不是喂了禿鷲嗎？”嗤蚘還在犟嘴。

    “是啊，羅旺大叔，上次在村東頭老槐樹上不是掛著天葬了的石旺大叔的一條胳膊嗎？我聽哥哥講，是神鷲吃剩下的呢?！彼{朵一臉驚恐地說道。

    “別聽拓石這個小家伙胡說八道?！绷_旺嚴肅地教育小藍朵。

    “那就是是因為石旺大叔做了壞事情，所以天堂不要他?！编屯Y斷然說。

    藍朵還想說話，被羅旺打斷，“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小家伙給我乖乖地在這兒呆著，我去切牛肉。一會兒就可以吃飯?！?br/>
    “大叔，藍朵才不要吃。”看著羅旺進了屋子，藍朵轉(zhuǎn)過頭對嗤蚘說，“藍朵不喜歡聞血的味道?！比缓笮∷{朵蹦蹦跳跳地走了。

    “我喜歡！血會叫我們強大！”嗤蚘平靜自言自語。

    原來村落和村落之間，氏族和氏族之間，甚至是部落和部落之間總會發(fā)生爭斗，當然只有氏族之間的爭斗才會被叫作戰(zhàn)爭。凡是那些畜牧業(yè)發(fā)達的氏族才是強者，這是因為嗜血！血中含有鹽！鹽是使人強大起來的寶貝。據(jù)說翻越了大荒山脈，就會來到天的盡頭，天的盡頭是無邊無際的海，海邊世代居住著三個部落，它們叫苗。他們很強大，因為他們會曬鹽！

    這時院墻外面?zhèn)鱽砹藥讉€孩子唱兒歌的聲音，“嗤蚘嗤蚘，小腳大頭，下不了床，上不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