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楹站在院子里似乎還能聽到許氏求饒的聲音。
她完全可以想見許氏在孟家是怎么挨打受氣的。
孟家全家站在一起數(shù)落許氏,許氏不敢回一句嘴,稍一不順就會招來一頓毒打。
虧的孟家大爺還是個讀書人,如今還當(dāng)著官呢,在外頭人模狗樣,回了家就是這般虐待元配嫡妻。
這樣的人就算當(dāng)官,又怎么可能真正辦實事,又怎么會為民做主?
孟家那邊一直過了很久才安靜下來,郭三娘正好做熟了飯,就和江楹說:“原說這邊挨著的都是當(dāng)官的讀書的,應(yīng)該是消消停停的,卻沒想到碰見這么一家不是玩意的,弄的別人也跟著糟心?!?br/>
江楹嗯了一聲,伸手抱過談寶寶先喂她吃飽。
等到晚上談騏回來江楹聞到他身上有酒味。
談騏去漱了口,抱著談寶寶先說了幾句話,然后就和江楹說:“我去會館那邊了,聽人說洛川府還是未曾下過雨雪,鄉(xiāng)下有好多人家過不下去了,如今賣兒賣女的都有?!?br/>
這種事情難免讓人心情不好。
江楹也跟著心里悶悶的。
屋里燒著炭,就讓人心里更有些煩悶,江楹推開窗子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再抬頭看看天色:“我瞧著京城要下雪了,也不知道洛川府會不會下雪?!?br/>
江楹看天色看的很準(zhǔn),當(dāng)天晚上睡下,到了半夜,就聽得外頭有細(xì)小的聲音,談騏披衣起身出去走了一圈,回來輕聲道:“下雪了。”
江楹應(yīng)了一聲,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郭三娘過來的時候身上帶著幾分水氣。
“外頭雪還在下?”
江楹給談寶寶穿了棉衣,抱著她問郭三娘。
郭三娘笑了笑:“還下著呢,這雪可大了,這會兒阮紅兒幾個正掃雪呢。”
江楹點頭,看著郭三娘擺了飯:“回頭你讓周叔去買些干筍絲,要是有木耳干蘑菇之類的也買一些?!?br/>
郭三娘答應(yīng)著出去。
江楹吃了飯抱著談寶寶站在廊下看雪。
這會兒雪下的小了一些,站在廊下還能看到雪花不住的飄落,阮紅兒幾個戴著皮帽子,手上帶著棉手套正起勁的掃雪,半大的小子正貪玩的時候,一邊掃雪,幾個小子就打起了雪仗。
不過一會兒,院子里到處都是飛舞的雪團(tuán)。
玩的累了,他們歇上一會兒繼續(xù)掃雪,江楹進(jìn)屋里給談寶寶加了件衣服出來,院子里的雪已經(jīng)掃干凈了,正當(dāng)院子堆著一個大大的雪人。
談寶寶看到雪人興奮的不行,張著手就要去摸。
江楹只好抱她去摸:“只能摸一會兒,這雪太涼了,摸久了會把你的小手凍下來?!?br/>
談寶寶咯咯的笑著,抓了一個雪團(tuán)往遠(yuǎn)處一扔,正好砸進(jìn)邵四的衣領(lǐng)里,凍的邵四兒機靈靈打個寒戰(zhàn)。
這邊正玩著呢,外頭咚咚咚拍門的聲音響起。
周逢正好在門房那邊。
倒座房里也生了炭盆子,把一間小屋熏的暖和的不行,周逢穿著棉襖坐著烤火。
他哼著小曲,面前的桌子上放著熱茶,還放著一碟炒豌豆。
聽到敲門聲,周逢趕緊開門。
門開了,周逢就看到一個十七八歲的郎君站在門口。
大冷的天,這郎君穿的有些單薄,棉襖里絮的棉花不多,看著有些發(fā)硬,外頭也沒穿長衫,頭上沒有戴帽子,雪飄落到他頭頂,把他的頭都染的有些發(fā)白。
“您是?”
周逢瞇著眼打量。
那郎君急道:“我是孟家大房的長子孟嶼,我娘發(fā)了病,我爹不在家,我過來問問貴府可有主子在家,若在的話,能否借……借輛車用,再,再借點銀兩。”
若不是病重,想來這郎君也不會求到才搬來的鄰居身上。
周逢看孟嶼面帶窘迫,隱隱又帶著幾分焦急,便道:“我們家太太在家,你等著,我去和太太說?!?br/>
他一路小跑到了后院,正好江楹還在看雪,見周逢跑過來就道:“周叔慢些,地上滑,小心滑倒?!?br/>
“太太放心,我的身子骨好著呢?!敝芊昱艿浇埃骸巴忸^是孟家的小郎君求助,說是孟家大太太得了急癥,想借咱家的車用一用,還想借幾兩銀子?!?br/>
孟家這是大事,就算是看不上孟家為人,碰到了人命關(guān)天的事情,江楹也不會坐視不理。
“你去叫李哥套車,順便拿五兩銀子與小郎君?!?br/>
周逢去支了錢,那邊李其也套好了車。
車子停在孟家門口,孟嶼抱著許氏出來。
許氏昏迷著,孟嶼拿被子裹了她放到車上。
江楹不放心,讓郭三娘幫著照料談寶寶,她過去看了看。
雖然只看了幾眼,江楹還是看到許氏臉上帶著青紫,嘴角隱有血跡,想來身上也不怎么好,必是傷痕累累的。
看到這個,江楹也沒多說什么。
她只叮囑李其:“家里也不用車,你到了醫(yī)館別著急回來,給小郎君搭把手,等安頓好了再回。”
李其鄭重點頭。
看著車子遠(yuǎn)遠(yuǎn)的去了江楹才回屋。
談寶寶正坐在炕上玩,郭三娘一邊做衣服一邊笑瞅著她。
見江楹進(jìn)來,郭三娘起身,江楹笑道:“你坐,家里也沒別人,就咱們娘們,咱們一處說說話?!?br/>
郭三娘這才坐下繼續(xù)縫衣服。
縫了幾針,她嘆了口氣:“那個許氏也是命苦,辛辛苦苦的干活,總算是供的夫婿考中了進(jìn)士當(dāng)了官,眼瞅著有好日子過了,可卻成天挨打受罵的,這么大的歲數(shù)了都熬不出來,這輩子只怕也就這樣了?!?br/>
江楹喝了口水:“這事孟家有錯,可也怪許氏立不起來,我聽隔壁耿家娘子說她曾幫過許氏,可誰知道許氏一點都不念她的好,相反怪她多管閑事,鬧的別人知道了孟家不和,叫她被婆婆相公埋怨?!?br/>
郭三娘聽的目瞪口呆:“還有這般不識好歹的人?”
江楹笑笑:“這樣的人多著呢?!?br/>
她指了指隔壁耿家:“你去打聽打聽,耿家之前家境是不是和孟家差不多,耿家老太太和孟家老太太論起刻薄來不相上下,可你看看耿家娘子過的是什么日子,許氏過的又是什么日子?好多事呢,別人幫不了你,只有你自己站起來,才能活的像個人?!?br/>
一墻之隔的耿家婆媳倆又在拌嘴。
今兒下了雪,耿家娘子怕雪不停的話路更不好走,大早起來就去趕個早市,想著買點干菜再買些肉。
她走了好幾家鋪子,雜七雜八買了許多東西,她自己都提不回來,叫了一個幫閑給擔(dān)了回來。
進(jìn)門才給幫閑幾個銅錢,就聽到耿老太太在屋里嚷:“怎的才回來?我都快餓死了,你是不是早看我老婆子不順眼,打算把我餓死,你好沒人管束?”
耿家娘子冷笑一聲:“餓了一早起都不死,您的身子骨可真好。”
話雖這么說,可耿娘子還是沒喝一口熱水就進(jìn)廚房做飯。
等著飯做好了給端進(jìn)屋,耿老太太方說:“幸好你今兒早上出去了,那個許氏得了急癥,她兒子先來咱家借錢,我只說你不在家,我身上沒錢把他打發(fā)了,聽著好像去了隔壁,那個江氏也是個傻的,竟借了錢,還讓車夫給送去醫(yī)館,她啊,沒的貼了錢也不落好,怕是要招一身腥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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