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柳木木交班的時候，鄭陌準時出現(xiàn)在衛(wèi)生室接她的老地方。
柳木木出來后，老遠就看到他的車。
走過去，敲了敲車身。
搖窗，露出他那堅毅熟悉的臉。
柳木木眸光掠過，浮翠流丹，明明滅滅，順耳抿嘴沖他一笑。
是甜蜜還是感激，大概都有。
鄭陌把頭歪了一下回正，示意她上車。
“你還真來了呀，不是老杜來的么？”柳木木問。
“我是來拿看檢查結果的，藥開了嗎？”鄭陌的回話無可挑剔，就是嘴硬，不直接告白的那一種，比如：我是來接你的。
吊死個人的胃口。
“開了，擦點藥就行了。但你身上的紅點，說明房間確實要收拾一下了，被單要好好洗洗?！?br/>
“那行，你幫我收拾收拾。”
“我不是你傭人?！?br/>
鄭陌“側臉殺”怒懟，似乎要吃她。
忙著打轉，說道：“也對，你回去看看老鄭頭物色的家庭服務員，五十多歲。”好像放過了柳木木的“拒絕”。
“是嘛，能把你衛(wèi)生做好就行。”
“誒，你說，你跟我收拾一下了就怎樣，又不是經常收拾？”鄭陌繞來繞去，又繞到這個話題。
“我不樂意，我懶?！绷灸尽袄?血”地懟道。
鄭陌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莫名的火了，也許潛意識里還有她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的憤怒。
車靠邊，踩剎停穩(wěn)。
“下去。”鄭陌有種開趕。
柳木木吃驚而又氣不打一處出地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鄭陌，超級辣瞎了眼。
“你勒個瓜瓜，鄭陌，你小心眼！下去就下去?！绷灸举€氣下車，看著他的車從面前冷酷呼嘯而去，忍不住的罵了一句：“你婆婆滴，什么意思！有車不起呀?！?br/>
聲音很小，鄭陌從后視鏡上猜得差不多。
放眼望望前后左右，水泥路的兩側綠油油颯颯直響的樟樹，像鬼在招搖，像狂魔在鬼舞，一點也沒安全感。
前無車輛后無來人，銀灰色的水泥路孤獨寂寥。
正是無人，給人造成很不好的感覺，自我加深的恐懼感增強。
是電視劇看多了，還是從小聽著恐怖故事聽多了，總之怕得要死。
心臟噗通噗通猛跳。
雖說是白天，萬一橫殺出一個壞人怎么辦，或者躥出野生動物怎么辦？
越想越恐怖，擼起袖子，撒開Tui，趕緊向前沖。
五分鐘之后，鄭陌的黑色越野車又出現(xiàn)在視野中。
柳木木卻跑得氣喘吁吁，嘴里飆車接二連三的臟話：“你勒個呱呱，還是要轉回來的呀?！?br/>
鄭陌將車掉了個頭，開到她身旁，搖下右窗：“上車?！?br/>
柳木木不理會他，往前繼續(xù)跑，但沒有之前的那個快速度。
心里怕得要死，卻還要高傲，也是沒誰誰了。
鄭陌稍加油門，開到她旁邊，“上不上車，不上車，我就真走了?！?br/>
娘的，威脅我呀。上.車還是不上，柳木木做著激烈斗爭。
看他車又開了數(shù)米，柳木木猛地想通了，好死不如賴活著，是面子重要還是性命重要，不管了，硬著頭皮上他的車。
邁開步伐，加速追趕，如風一樣的女子。
渾身有汗?jié)B出來了。
鄭陌也好像并沒有誠心要丟下她的意思。
車開得很慢，還特意瞟眼后視鏡，看著她追趕的速度，露出得意的笑，臉上愉快興奮的樣兒，像太陽穿過云彩放射出來。
“鄭陌，停車?！绷灸疽桓耐盏臏販厝崛嶂暎瓢l(fā)獅子吼。
鄭陌邪惡而俊美的臉上，噙著一抹放蕩不羈微笑。
柳木木彎腰曲背，上了車，把車門哐當關得老響，像是在發(fā)泄不滿，還大口喘著粗氣，狠狠地瞪著他。
看側臉的他，幽暗深邃的冰眸子，邪魅不拘，柳木木氣憤地嚅動嘴，似要把他活擼生吞。
鄭陌不理會她，車傲嬌地馳騁在綠樹叢蔭農開區(qū)水泥路上。
車上的兩人很安靜，氛圍唯恐誰開口就要引爆剛平息的導火索。
最怕空氣凝固。
鄭陌打開車載音樂，里面超燃的搖滾歌曲咚咚咚地響起。
柳木木活了這么大，最喜歡聽抒情的小情歌，被狂野的搖滾樂，咚得心臟都要炸了，血液只往腦門沖。
不禁捏了捏拳頭，咬牙切齒。
忍不住了，伸出手欲關掉，鬼知道開關在哪兒。
開關沒有摸到，卻被他的手給打得縮回。
好吧，你要放就放，就當修煉本姑娘的心性。
閉眼、呼吸，呼吸、再呼吸。
眼皮突然變暗了，睜開眼，原來是在隧道。
途經小隧道涵洞口，需要三十秒的車程。
開出后，上坡，是一個打卡收費關口。
柳木木眼尖，看到涵洞上坡處，一個著橘黃色馬甲的環(huán).衛(wèi)工人，拖著垃圾車艱難地拉上坡。
她頭扭成一百八十度觀望，還沒有意識到要不要下車該去幫，正在思想中，有點遲鈍。
車開得很快，沖上了坡，內心為幫不上有點兒失望和唏噓。
車卻在設卡處停下來。
只見鄭陌關掉音樂，打開車門，下車，快步沖到涵洞口，不容分說，幫著環(huán)衛(wèi)工一起推上坡。
確定到達不用多費力的地方后，才放手。
環(huán)衛(wèi)工人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嘴里在說著什么。
看口型，應該是說著感謝之類的話。
上車，車到過卡處自動付費，踩下油門繼續(xù)前行。
細節(jié)見人品，剛剛的舉動溫暖低調有愛心。
瞬間，柳木木對鄭陌之前的撒氣煙消云散，多了幾份敬意和欣賞。
“鄭先生，你很牛呀！給你點贊。”柳木木口風都改了，聲音也變得溫柔了，笑吟吟道。
鄭陌算是收下了她的贊美，微微一笑不作答。
“哇，這天氣適合聽樹葉凋落、聞糖炒栗子、吃冰糖葫蘆。”
“你這腦電路轉得夠快呀！”
“本人現(xiàn)在心情格外美麗了。恩，那個，今天謝謝你幫衛(wèi)生室遇到的無理取鬧事件解了圍，又接我回家、幫環(huán)衛(wèi)工人推車，還有，找了新家庭服務員，我非常感激。”
“你想要表達什么？”鄭陌猜到他話中有話。
“今天怎么說也要幫你清洗床單，收拾收拾房間?！?br/>
“別，我自己來?！?br/>
“別逞強，就你那大老爺們，會統(tǒng)裝被芯么?！?br/>
“工序是有點復雜，我慢慢來?！?br/>
“嘖嘖，別傲嬌。你那床單好像只有一套吧，新的還沒清洗過！要是不嫌棄，暫時用我的備用床單，過渡一晚？”
鄭陌不再做聲，也許是默認，也許懶得搭理，也許另有心事。
反正今天吵也吵了，鬧也鬧了，元氣也傷了，懶得跟小女子一般見識，不想搭理她了。
柳木木見狀，知趣地閉上了嘴。
心里倒是樂開了花。
折騰久了，毫無倦色，還愉快地哼起了歌謠，扭著腰.姿、配合著手指動作。
歌聲像一串銀鈴，半入河風半入云，在有限空間余音裊裊，時而遏制不住的笑聲從她的嘴里進發(f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