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打馬上前,“將軍,探子來報,確有西泠追兵,人數(shù)在五千左右。麴成守將閉門不出,將軍何時攻城?”
“此時?!鼻帻堃粖A馬腹,長槍直指蒼穹:“殺!”
一輛輛轒輼車似黑色的潮水,涌向白色的冰城。
馬背上的青龍將長槍舞得虎虎生風,細密的箭雨是絲毫近不得身,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天寒地凍,一根馬蹄釘卻是在此等關(guān)鍵時刻崩斷,正應(yīng)了馬失前蹄這一句古話,青龍自馬背上滾下。
青龍也是輕功了得,憑著兩條腿就能比馬跑得還快,沒了戰(zhàn)馬又何足為懼。
士兵架起了云梯,青龍首當其沖飛步于其上,但城墻與地上皆是冰,人和馬走在上面還要打滑,更何況是走人的云梯呢?
青龍每走一步,云梯都往下滑出十幾寸,幾個小兵見勢不妙,趕忙組成人墻,這才漸漸擋住了云梯的去勢,可此時,云梯已然距離城頭三四米之遠。
青龍雙足猛然發(fā)力,竟把云梯生生踩斷,身形飛起四五米之高,眼看著就能登上城頭,卻是一支飛箭,不偏不倚直奔青龍面門而去。
青龍一側(cè)身,是躲過了飛箭沒錯,可身形卻是往城墻下墜去了。
青龍也是眼疾手快的主,見勢不妙,手中長槍往城墻上便是猛力直刺,豈料這裹了冰的城墻堪比金石,這一刺砸得是火花四濺,倒是把長槍給砸折了,墻上卻是連個坑都沒砸出來。
這高度,摔下去那可是粉身碎骨的事,妘夙再也耐不住觀戰(zhàn)的性子了,足尖一點便來到了青龍身側(cè)。
妘夙還未來得及有所動作,只見青龍自腰間甩出了登城索,五爪鋼鉤精準的拋入了一垛口,繩索猛然繃直,下墜之勢戛然而止。
雖道是西泠兵及時砍斷了繩索,然此時,青龍距離地面也不過是三米的距離,顯然已經(jīng)化險為夷了。
妘夙松了一口氣,剛才一時情急,她竟忘了,浮生卷中早已明書,這一戰(zhàn)青龍必是安然無恙的。
妘夙回過神,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身處于戰(zhàn)場中央,無數(shù)箭雨自她身體穿過,直直的釘在了地上。
沒錯,在浮生卷里,她便是想死那也死不成。
“將軍!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副將身上已中了三箭,卻還是揮舞著大刀,勉力擠到青龍身旁,邊御敵,邊焦急詢問。如今的一切,完全出乎了他的計算,副將仿佛可以看到,顯赫的戰(zhàn)功已經(jīng)和他揮手作別了。
“撤!”
黑色的潮水來得快,去的也快。這一仗打得著實滑稽,大有我就打著玩玩的意思,褚軍五千人馬,傷了確實不少,約有三千人,死的卻不到百人。
攻城無望,一萬人在城外,養(yǎng)傷的養(yǎng)傷,沒傷的休息,一片死氣沉沉,直到三月初六,一批不速之客拜訪張將軍,一切才出現(xiàn)了轉(zhuǎn)機。
“張兄弟,我終于回來了。”
來者便是浦志銳和萬俟空,二人歷經(jīng)坎坷,終于是回到了軍中。
此番周折不足十日,卻是讓浦志銳生出了恍若隔世之感,見到青龍時倍感親切,一個大男人竟似要落下淚來。
青龍不溫不火,上前抱拳行禮:“浦將軍。”
妘夙打趣:“熱臉貼冷屁股?!?br/>
見此情景,受傷未愈的副將,趕緊上前賠笑臉:“料想褚將軍的軍隊,明日或者后日便會到達,浦將軍一路人馬勞頓,不妨安心休養(yǎng)兩日,待將軍抵達,再共謀軍事?”
浦志銳神情黯淡,“是嗎?褚兄這是要來親自指揮了?只可惜我那兩萬……”
“將軍莫要過分憂慮,將軍的一萬余部正在趕往此處,最多不過十幾日也該到了?!?br/>
“也好,我還有許多事要和褚兄詳談。”
三月初八丑時,馬蹄上還帶著露水,褚成帶領(lǐng)著三千輕騎,一路風塵仆仆的趕到了軍營。青龍和浦志銳早已在軍帳前等候多時。
“志銳!你還活著?真是太好了!”
褚成才剛下馬,還未解開披風,一把就將浦志銳拉入了懷里。
“真是一出兄弟情深的好戲,青龍,你怎么不學(xué)著點?”
妘夙站在青龍身前,雖是開著玩笑,可語氣神態(tài)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這一幕讓她想起了六年前,褚成還是叫花子的時候,浦志銳是如何將他一把拉入懷中,拉入了這亂世之中。事到如今,只怕是昔日的種種恩怨,全因這一抱而了解干凈了。
“褚兄!這次要不是有萬俟空萬兄弟,只怕,小弟我真的已經(jīng)死在龍門峽了?!?br/>
“萬俟空?就是攔車要前鋒總領(lǐng)的那小子?志銳,你可要和我好好說說這事!”
“那日……”
妘夙打了個哈欠,先回軍帳里了,這幾個人,站著說話很開心嗎?也不覺得外面又黑又冷。
“哈哈!”突然爆發(fā)的笑聲,讓打著盹的妘夙受了一驚,腦袋直接磕在了桌上。
妘夙揉著自己的下巴,眼角溢出淚花,“哪個不要命了,我現(xiàn)在就喚一道天雷劈死他?!?br/>
這幾人不知何時已回到了軍帳中,而且萬俟空也來了。
褚成這張面孔還不如不笑呢,不笑至少還像個鬼,一笑起來,鬼都要哭。
“萬俟空,你不是要前鋒總領(lǐng)嗎?這次就給你三千兵馬,給我繞到西泠軍后面去,一舉剿滅了這伙朝廷走狗。志銳,你有傷在身,先在此處養(yǎng)傷,我親自帶五千兵馬突襲宓生?!?br/>
“將軍,區(qū)區(qū)五千兵馬,是不是太少了,還是等萬兄弟帶兵回來,屆時領(lǐng)兵兩萬大舉進攻……”
浦志銳上前一步,每根剛硬的胡須都訴說著他的擔憂。
褚成的雙眸炯炯有神,與他比惡鬼還要恐怖的相貌形成強烈反差,讓人身心為之一振。
“志銳,你道這五千追兵是從何處來?我告訴你,這五千人便是宓生的守將,此刻宓生城中空虛,且守將見我軍兩隊,一隊圍攻麴成,一隊卻是落荒而逃,城中守備必然松懈,正所謂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時出兵進攻宓生,五千人馬,足矣,然必須要快,等天亮了,我這就率兵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