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聽你說過，你叫君臨?！?br/>
“嗯?！鄙倌陙淼叫x開山的第一個十年之后，他向玄離山先賢們自稱后輩說出過自己的名字。
紫雨一直沒問，想必正是那時候聽到了他的喊話。
只是不知，她為何現(xiàn)在問了出來。
兩人走過時空，紫雨的面色越來越奇怪。忽然間，她停下了腳步，側(cè)頭死死的叮囑了君臨。
白衣仙子的眉心有一絲痛苦閃過，少年忽然覺得感同身受，那感覺就像是撕裂的記憶開始復(fù)原。
“原來是你…”女子無奈的笑了笑。君臨手足無措，一時間以為紫雨找到了他身上未知的秘密。
可事實并非如此，她笑過之后，眼神變得有些凄涼:
“原來是他讓你過來的…”
原來是你，原來是他。君臨不知道身邊的姑娘在說些什么，她只看到紫雨停下腳步，二人又來到了一片新的時空。
這塊地方君臨很熟悉，很親切，也很懷念。
正是他入滅魂海時追逐小七進過的洞穴，是云慕和小七的家。
紫雨走進了洞內(nèi)，君臨再度跟上，不敢多言。
終究還是白衣仙子自說自話，讓君臨越聽越是心驚。
“因為法則殘缺，時空紊亂。我經(jīng)常會突然忘記和想起一些事情。那些早就看清的未來有時候也如鏡花水月，時而被莫名的打碎?！?br/>
“比如十年后有人和我相見，告訴二十年后一個人的名字。那么我在前十年里，經(jīng)常腦海中缺總是會將這個名字深藏。”
“我的三十六個弟子，被我?guī)Щ匚遗c他們相遇的時間之前拜師，往往也會變成陌生人?！?br/>
“所以你最初說你叫君臨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而我們剛剛又走了一段歲月，你的名字，卻出現(xiàn)在了我的腦海?！?br/>
紫雨在蜿蜒的洞內(nèi)走著，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在洞內(nèi)回蕩，滿是無奈。
“你是那個混蛋的弟子…”
君臨終于明白了些什么。他面前的姑娘明白的并不是他的名字，而是名字背后代表的身份。
曾經(jīng)也有一個人回到過過往，告訴紫雨有一個叫君臨的人。
這個人，便是蘇洵。
卿紫雨口中的混蛋蘇洵。
“現(xiàn)在的我，是不是應(yīng)該喊你一聲師娘？”
二人走過了山洞悠長的路，進入了色彩迷離的深處。未來他與小七就在此地避難，而云慕就在洞外大戰(zhàn)帝俊。
如果可以，君臨希望自己能在這里等待數(shù)千年。去改寫云慕殞命的結(jié)局。
紫雨站在炫目的鐘乳石旁，迷離的光澤讓她臉上的表情更猜不透。
她回頭看了君臨一眼問道:
“他讓你這么喊我的？”
“師父沒有否認過這個稱呼?！本R摸著腦袋小心翼翼的回答，他害怕在這里遇到同樣從未來時空漫步至此的蘇洵。若是他知道自己喊紫雨幾聲姐姐，恐怕自己將要在未來的玄離山除名。
“紊亂時空里，我只能見到一個來客。而我走過的時間，就是被抹平的氣泡，再也不會撐開?！?br/>
“所以在這里，你見不到他?！?br/>
紫雨似乎知道少年心中所想，作了一個淺顯的比喻。
君臨明白了什么，又發(fā)現(xiàn)了一個悲哀的事實。
原來掌握時空秩序的仙子并非無所不能，哪怕自由來去在萬載光陰之中，她口中的那些泡沫也會被一個個抹平。
她與凡人其實一眼，與每個人的交集。都不過是見一面少一面。
“我死后，他過得好嗎？”
紫雨忽然問出了一個問題，讓少年的心猛然糾了起來。他忽然想到，未來的蘇洵或許往返過時空許多次。和眼前這位美麗的姑娘在泡沫中相會。
隨后泡沫碎了，她又會忘掉很多，或許只記得他收了一個徒弟，現(xiàn)在每天喜歡坐在云外之上看斜眼西沉。
因為蘇洵來自她死之后，所以強大如她也只能記得星星點點。
“他過得還行…”
君臨想說師父很好，卻又覺得這樣的謊言有些說不出口。
離開摯愛，哪怕他是劍縱神荒的劍神，又能好到哪里去？
“如此便好。”卿紫雨點了點頭，用手指輕輕點著面前發(fā)光的鐘乳石。然后她低頭看著素白的鞋子，猶豫很久道:
“那你有新的師娘了么？”
“沒有。”君臨斬釘截鐵，幾乎用吼著說道。
紫雨沒有被他發(fā)瘋的吼叫驚嚇，她笑盈盈的看了這少年一眼，終于把他當(dāng)成了一個孩子。
她知道他是想讓自己記住口中的話，才選擇用了這么癡傻的方式。
“那你告訴他，明依那姑娘其實真的挺好的?！?br/>
君臨呼吸一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兩人在光暗流離的洞內(nèi)沉默了很久，只有滴答的水滴聲作響。
每一滴水，便是一瞬泡沫的碎裂。紫雨似乎又有些頭痛，她玉指揉了揉額頭，復(fù)而開口:
“我們抓緊時間吧，我不知道再過多久。便會忘記你究竟是誰?！?br/>
“這里對你來說，皆是水中之月，我想在你坐在的時空里，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做。”
君臨聞言默默點點頭，從一開始他們的旅行就是紫雨來做主導(dǎo)。她帶他來此，自然有她的道理。
白衣仙子伸手拉起了少年的衣角，帶著他又往深處走了一陣。君臨知道那便有一個暗洞，在未來那是小七囤積果子的地方。
而在這片時空，似乎還沒有天狐一族居住在此。
進入暗洞，視線變得開朗。少年一眼就看到了一件讓他不敢置信的東西，他下意識覺察體內(nèi)，竟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里的那顆三葉青蓮已經(jīng)消失無蹤。
而那洞內(nèi)，正是那個黝黑卻明亮的種子，上面開了九葉，蓮花早已盛放。
少年徒生震撼之感，不知道為何看花非花，就似看到了一個宏大的世界。
“你之所見，不過是異象。這顆種子其實還只是種子。其實還不如未來你體內(nèi)的覺醒得更深。”
紫雨拉起少年的手，掌心的溫暖讓他心內(nèi)稍定。
眼前的青蓮種就是他體內(nèi)的那顆，只不過此刻在洞內(nèi)看到，便無法觀自身察之。
“從見你第一眼起，我就察覺了你體內(nèi)有這顆種子。所以我猜想你來找我，想要知道答案就是在它的身上?！?br/>
身邊人喃喃說道，沒有留給君臨發(fā)問的機會。
她看著那顆黑色種子，娓娓道來，所說之事，蘊藏著比神荒大陸還要悠久的歷史。
“混沌初開而生九界，而混沌之前有什么。其實萬千生靈從來不知?！?br/>
“身為殘片，我也只有一些瑣碎的記憶。只記得當(dāng)時一片濃得毫無光澤的黑暗中，這顆種子就靜靜漂浮在混沌最中央。”
“混沌中出現(xiàn)的第一縷光，就是從這種子中來。隨后又有了第一團火，第一滴水。這顆種子反復(fù)的開著一葉一葉，就像在醞釀未來的世界，應(yīng)該是個什么模樣?！?br/>
“后來過去的了無盡歲月，當(dāng)九葉完全綻放，蓮花出現(xiàn)的時候?；煦绫汩_始向現(xiàn)在演化，這顆種子仿佛消耗盡了能量，和我們這些殘片一樣，漂浮在荒蕪的縫隙之中。”
“很久很久，我都沒有再遇到過它。一直到來到神荒，我成了卿紫雨。忽然間關(guān)于它的記憶就慢慢消失?！?br/>
“哪怕看透未來，再每一次想看清楚遇到這枚種子之時，一切都變得模糊。直到現(xiàn)在你我身處的這片時空，我才明白過來自己為何與它相遇?！?br/>
“為什么…”君臨盯著那青蓮，下意識問題道。
而卿紫雨卻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說道:
“因為我卿紫雨喜歡上了一個混蛋”
“所以…我不想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