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南川北二十家門派山寨聯(lián)盟,兩千多將近三千人馬,聚集太白山堂山門前之。場面似乎有些說不出來緊張,似乎有什么重要人物要到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樣人物,值得這些縱橫秦嶺巴山坐鎮(zhèn)一方奢遮人物頂著烈日,這荒郊野地耐住寂寞,忍住性子,靜靜地等待,甚至一句怨言也不敢出口。就好像這山谷間清風會把這些怨言帶到那個人耳中。
“尹老爺子,人來了。是周不疑親自帶隊?!焙鋈婚g臉上長著如同陜北黃土高原一般溝壑縱橫皺紋關大掌柜轉頭對尹川說道。尹川心里覺得有些奇怪,自己都不知道陜南川北這么多家門派會過來。周不疑又怎么知道?要是不知道,就自己一個小小太白山堂,值得周不疑親自前來么?何況官道哪一邊并沒有塵土飛揚,沒有策馬奔騰聲音傳來。
不過尹川知道關大掌柜本事。當年駙馬歐陽倫走私茶葉,惹得洪武天子震怒。后落得個身首異處,連馬皇后、太子朱標都保他不住。這堂堂駙馬都死了,可偏偏這關大掌柜,硬生生就兩省按察司、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錦衣衛(wèi)輪番查勘之下,將自己洗是一干二凈。之后幾次私下里走貨,將他盯得死死錦衣衛(wèi)居然沒有查出來一點蛛絲馬跡。關大掌柜能瀟瀟灑灑活到了今天,全靠他這一身能察覺于微末之間本領。
“周掌門,我等川北陜南二十家山寨門派寨主、堂主、掌門此恭候,還請周掌門現(xiàn)身一見?!币濐澪∥〉刈叩搅吮娙饲懊?,一手打開了給自己打傘后生,真氣裹著聲音,傳遍了整座太華山。
“這老不死,深藏不漏啊。百年內力積蓄,果然不是虛妄。哎…真不知道鑫兒承襲了我姓名過后。怎么能抵擋得住這老狐貍?!蹦μ鞄X居士謝煙客心中暗自想著,川北陜南,就屬他武功高,平日里也不問世事,從來只是摩天嶺閉關修行,這次要不是與他交好甘志遠幾番懇求,他也不會來太白山來蹚這趟渾水。
果然不出關大掌柜所言,尹川話音未落,不知道從哪里就傳來一陣聲音,“尹老爺子客氣了。周某晚輩,居然勞動這么多前輩高人、武林名宿此等候,實罪過。”聲音音色很好,謙和柔美而不失剛勁,有好些個女俠聽見都覺得臉上有些發(fā)燙,想到了一些本自不該想到東西。
“請周掌門看老夫這一副老胳膊老腿兒份兒上,還請周掌門顯身?!币ㄓ终f了一次,話音剛落。他身后站著小三千人也齊聲應和道,“還請周掌門顯身!”
“摩天嶺、米倉寨、化龍門、巴山派、太白山堂…來得可真夠齊全。”周不疑背著手。施施然地從山后走了過來。
眾人心中暗自一喜,沒想到周不疑如此愚不可及,自己一個人來了。唯獨尹川跟看見鬼了一樣,右手指著周不疑。兩雙瞇成縫眼睛也睜得圓圓,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道:“你…你…你…居然…居然是你!你不是…”突然之間尹川好像想起什么來了,一下子想要說話吞了下來去,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不是他!不是!”
“尹科你吼個什么?”從巴山派隊伍里面。有一個滿頭白發(fā)、臉上布滿皺紋、佝僂這身子老態(tài)龍鐘老太太走了出來,這老婦人身穿一身粉紅色比甲,本來按理說這么大歲數(shù)老婦穿一身粉紅比甲應該是怪異之極??刹徽撌钦l。都看不出來半分不適,反倒覺得十分合拍。老婦雖然已經老態(tài)龍鐘,可從眉目之間殘留風姿可以看得出來,她年輕時候,定是一個美人。不過她怎么叫尹川叫尹科?
原來這尹川原來不叫尹川,尹川這個名字是他從軍過后明玉珍嫌他原來名字怪很了,像個要去考科舉書生一樣,這才給了尹科一個名字,尹川。
“楊靜,你…你來看!這…是不是他!是不是周…”尹川…不對,是尹科,尹科一下子好似被人掐住了脖子,剩下幾個字怎么都說不出來了。尹川從來沒有這么怕過,如果真是那個人,那也太可怕了,那對自己不!是對整個太白山堂甚至整個陜南武林來說,都是一個災難!甚至…是大明劫!
“誰啊?難道還能是什么了不起大人物?尹川,都你居然怕成這個樣子。呵呵,真是越活回…”楊靜諷刺了尹川兩句,可當她順著尹川手將目光看向周不疑時候,她也不管會不會被人恥笑,也渾身打起了哆嗦。
周不疑有些疑惑,自己明明沒有見過這兩人,為什么兩個看見自己樣子嚇成這個樣子?而且一直說自己是誰?好像那個人也姓周?不過大事要緊,那些事情以后可以慢慢打探。按捺下心中疑惑,周不疑拱手說道:“諸位陜南英雄,既然大家都此處,周某也偷個懶,順便給諸位說一聲,從此以后,陜西只能有華山派。各位堂口,解散了吧。想要回家種地,華山派會安排田土,要是想繼續(xù)混江湖,還請自便?!?br/>
眾人一片嘩然,自己這邊可是有將近三千精銳之師,周不疑就是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然還敢如此托大?可唯獨只有尹川跟楊靜一言不發(fā),渾身戰(zhàn)栗,也不知道兩人心里想些什么。
“哦?諸位難道有些什么異議?”周不疑眉頭一挑,心中殺意大熾…
“周掌門,我等逢年過節(jié),從沒有少了備下一份厚禮奉上華山。這么些年來也從來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華山派麾下討生活,從沒有過半點兒違逆,那年河南發(fā)大水,老掌門讓我們捐獻財物扶危濟困,雖然當時我們手里也不寬裕,可不也都咬著牙,勒緊褲腰帶攢了三萬兩么?周掌門何必如此苦苦逼人?”說話是米倉山甘志遠,這人膽子大,什么話都敢說,也只有這種愣頭青會出面頂撞周不疑。
“是啊。三萬兩?!敝懿灰伤菩Ψ切Φ乜粗手具h,“三萬兩寶鈔,是挺多哈。呃,要是我沒有記錯話,西安匯祥米鋪年掌柜,去年九月借了你三萬石谷子,你到現(xiàn)也沒還?還有去年十一月,大通鏢局王總鏢頭一趟鏢,經過米倉山時候被人給截了,那人好像還說華山派不行了以后讓他們給你米倉山進貢。哦對了,還有我華山派鳳翔一塊田土,似乎有人做了手腳,說要拿走幫我們華山派經營。你說這些能不能說得上是老實?”
“那周掌門意思是沒得談了?”關大掌柜找了半天沒有找到尹川人,只好自己開口。
“關大掌柜,你自己說呢?”周不疑反問道
“叔父,周掌門好像不給咱面子?您跟他說到說道?”關大掌柜讓開了一條路,把那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老叔父關庭鈞讓了出來。這時候關庭鈞才看清楚周不疑模樣,可還沒等他說個什么,眾人只發(fā)現(xiàn),這老爺子竟然跟尹川、楊靜犯了同樣毛病,,嘴里不停念叨著,“你這后生,好眼熟啊。好像哪兒見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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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笑死本官了。哈哈哈,你們這笑話真好笑,日后本官跟陛下講笑話,也得多跟你們學著點兒。哈哈哈”方不離才一到衙門,還沒將椅子作熱乎,就逼著三司衙門要華山派資料,可哪知道聽了左右布政使、按察使稟報過后笑得前仰后合,全沒有半點兒漢官威儀可言。
“撫臺,這…”眼見方不離笑失了風度,底下三位陜西一言九鼎,打個噴嚏陜西都要抖三抖大人物,大著膽子提醒了一句,可哪知道卻引發(fā)了方不離勃然大怒。
“不是笑話?呵呵,不是笑話那你們三司以前都干了些什么?!”方不離一下子將面前桌案掀翻了,手指頭不住地戳著三位朝廷大員,好像訓兒子一樣訓斥著,“坐視華山派一統(tǒng)陜西武林道,子午嶺、李家寨、摩天嶺、米倉寨、化龍門、巴山派、太白山、終南山、白于山…陜西大大小小武林門派、山寨豪強你們居然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華山派一家一家地把他們收收滅滅?你們是不是收華山派銀錢收得忘了朝廷法紀?這陜西究竟是朝廷陜西!還是他華山派陜西?”
“撫撫臺。”按察使脾氣爆裂,見方不離如此不給自己面子本來要發(fā)作,可卻被布政使給拉了一把,想起來這位巡撫大人背景深厚。不僅是進士及第,之前還參加過今上幼軍,娶得又是陽武侯薛祿女兒。強自把那口氣給壓了下去,任由兩位能把死人說活布政使解釋,自己一邊兒悶聲發(fā)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