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07-11

    老貓走過去挑了挑燈芯，屋里頓時明亮了起來。金百一臉嚴(yán)肅地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手下幾個弟兄匯報山里山外的情況。

    自從甘海龍兩人下葬之后，甘天龍一直無心打理山寨的事情，于是當(dāng)家的重?fù)?dān)全部撂給了金百。這些日子，金百殫精竭慮事必躬親，盡力把山寨的大小事務(wù)處理妥當(dāng)。他勞心勞力卻在山寨的眾多下屬中留下了大權(quán)獨(dú)攬的印象。一些骨干對此頗有微詞，私下里議論紛紛。好在還有老貓等人聽金百吩咐，在一旁幫襯著，否則金百真就陷入孤掌難鳴的尷尬境地。

    過了五七之?dāng)?shù)，甘天龍還是情緒低落，每日必醉，醉后除了打罵手下就是跑到甘海龍的墳前哭訴。雖然寨中弟兄都知道，大當(dāng)家的弟兄兩個從小相依為命，感情甚篤。開始時都覺得大當(dāng)家甘天龍正是痛苦之時，對他無端發(fā)火和打罵還能原諒，可日子一長，難免有些怨言。幾個在寨中算是有頭有臉的骨干也經(jīng)常因為一言不合，便遭大天龍打罵。因此甘天龍的威望日漸低落，有些骨干開始不聽號令，暗地里各自拉攏親近的人。好端端的天龍寨竟然在一個多月之后，面臨分崩離析的危局。

    金百苦苦諫言，可甘天龍依然我行我素，醒了就開始喝酒，醉了就又去哭墳，經(jīng)常是被弟兄們從墳地里抬回來。山中潮氣非常重，甘天龍突然之間患上了風(fēng)濕，雙膝至腳腕處腫的比碗口還粗，已經(jīng)沒有辦法下地。即便如此痛苦難當(dāng)，甘天龍依舊每日要到弟弟墳上去轉(zhuǎn)一圈。幾天前，甘天龍瞞著金百，偷偷派燕子劉帶了五個人下山，命他們進(jìn)城想法刺殺龍長興，把他的人頭帶回來祭奠甘海龍。

    燕子劉幾個人下山后，躲在縣城里尋找機(jī)會下手。可龍長興出入都是汽車，而且身邊始終有近一個排的兵力保護(hù)，燕子劉試了幾次，始終沒有萬無一失的機(jī)會，于是在縣城里逗留了起來，也不敢回山。因為空著手回去復(fù)命簡直是找死，甘天龍的脾氣越來越古怪，行為也越來越粗暴，很難說他不會在盛怒之下開槍殺了自己，現(xiàn)如今已經(jīng)沒法把甘天龍當(dāng)成一個正常人來看。因此燕子劉等人商量，既然刺殺不成就想能不能弄點治安軍的東西回去。錢也好，槍也罷，總之是不能空手而歸。

    這幾個人的去向，最終還是讓金百知道了。金百當(dāng)即就找到甘天龍，氣急敗壞地數(shù)落一通，說他這是讓仇恨沖昏了頭腦，白白讓弟兄們?nèi)ニ退馈８侍忑堖@時臥病在床，這時雖然不能像對手下人那樣打罵金百，但也是嗷嗷亂叫毫無理智，摸起什么來就拿什么往金百身上扔。金百雖然氣惱，但由于一直對甘天龍心存感激，所以依然盡力維護(hù)他，支撐著危機(jī)四伏的天龍寨。

    天龍寨內(nèi)部的矛盾漸漸顯露，金百不得不動用些非常手段，從自己的心腹之中挑出一些人來，暗中留心查看天龍寨的那些骨干的言行，以免禍起蕭墻時沒有準(zhǔn)備。天龍寨內(nèi)部不和的事情也不知怎么流傳到了外面，周邊一些有點實力的桿子開始蠢蠢欲動，都盯上了天龍寨這百十號人槍，大有要取而代之之勢。

    聽著手下人挨個匯報，金百的心情越來越沉重。甘天龍一撒手不管，事情居然惡化到這種程度。一個金百視為心腹的弟兄報告說，虎旗、豹旗的弟兄最近幾天都在議論是去是留的問題，雖然大多數(shù)人還是堅持留在山上，但明顯已經(jīng)信心不足，都盼著甘天龍能重新執(zhí)掌山寨。龍旗的弟兄人數(shù)最多，而且大多跟了甘天龍多年，情況稍好些。龍旗旗主馬未然給手下人定了規(guī)矩，不準(zhǔn)手下蠱惑人心，更不許做出不忠不義之事。因此龍旗的人心也最穩(wěn)定。

    虎旗和豹旗的人數(shù)都不多，但若合在一處卻占優(yōu)勢。這兩旗人馬都是在天龍寨站穩(wěn)腳跟之后投奔來的，人心也最不穩(wěn)。金百能理解他們的處境，本來他們就是為了找個安穩(wěn)的靠山，才上山來投，現(xiàn)在想要另尋出路也是人之常情。但現(xiàn)在的天龍寨卻是不允許有人開這個先例，否則就如同山陵崩塌一般，一發(fā)而不可收拾。金百最擔(dān)心的也是這些。

    “還有什么？繼續(xù)說下去！”金百黑著臉沉聲問到，話音中透著無奈，也有一絲威嚴(yán)。

    “山上的情況差不多就是這些，”剛剛匯報的這名心腹總結(jié)道，“有個事情，金爺還要再想想辦法，咱們天龍寨的人分散在幾處，雖然相隔不遠(yuǎn)，但想要傳遞消息卻只能靠兩條腿。如果使用響箭，又怕因此驚動了他們。若是虎旗和豹旗的人有異動，龍旗大寨這邊怎么才能及時得到消息？”

    “嗯，你說的不錯，”金百微微點頭贊同道，“，既不能讓兩旗弟兄覺察咱防著他們，又要保證萬無一失，確實有些難，這事情我再考慮考慮。其他人還有沒有要說的？”金百掃視一番面前的幾個人，繼續(xù)問道。

    “我還有個情況，不知道能不能說，”坐在抹三兒身邊的一個留著山羊胡的弟兄道。

    金百催促道，“好吧，大溜子你揀些重要的說來聽聽，天色不早了，弟兄們還要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時間長了怕是要引起別人懷疑！”

    “是這樣的，我一直待在龍旗旗主馬未然周圍，雖然有他鎮(zhèn)著，龍旗的人還算安分。可馬未然每天都要帶不少人到山下去轉(zhuǎn)一圈，一般都是天黑之前才回來，我不能跟著去，所以也就不知道，他到底為什么下山，”大溜子說完捻著自己的山羊胡看著金百，似乎希望從他那里得到答案。

    沒等金百開口，抹三兒有些不滿地對他說，“金爺，你這么做有些過分了吧？龍旗的人也不可信么？”說完這些，抹三兒又對監(jiān)察龍旗的大溜子說道，“你也是，龍旗的都是些老兄弟，你盯著他們做什么？”

    那大溜子反駁道，“這是金爺給我的任務(wù)，又不是我想這么干！再說了，我也是龍旗的人，你以為我心里好受啊？”

    “好了！你們倆就別相互掐了！”金百制止了兩人再繼續(xù)爭吵，“抹三兒你長時間不回山上，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是我讓大溜子去的。這個時候馬未然那里更不能有什么差錯！否則咱們怎么對得起大當(dāng)家的？更別說要對得起老當(dāng)家了！”

    聽金百這么說，大家都不說話了，有的悶頭抽煙，有的把短槍拿在手上翻來覆去地擦拭著。老貓給金百的茶碗里添上茶，輕聲問道，“再過一兩個時辰天就亮了，除了大溜子，其他人還要趕路。金爺，我看今天就到這兒吧。”

    “好，今天到此為止，大家各回各的位置，散了吧！”金百把手輕輕一揮，站起身來。待眾人散去，金百低聲問老貓道，“馬未然——你怎么看？”

    老貓干咳了幾聲，詭秘地笑著，“金爺，這個事情我知道一些，你聽了可別生氣。馬未然這老小子怕你知道了要罰他，瞞著大家又找了個女人，就安排在山腳下一個村子里。”

    “噢，是這樣，”金百倒沒感到驚訝，也沒有發(fā)火，“他要只是為了去找那女人下山，倒沒什么，就怕他是為了別的事情。那女人的來路清楚嗎？”

    “呵呵，沒問題，我打聽過了，”老貓笑道，“是這老小子在路上碰到的，順便就撿了回來！”

    “什么？撿來的？”金百疑惑地問道。

    “那女人是前陣子濟(jì)南府打仗時逃出來的，本來要到河西去。可是出了城就迷路了，不知怎么就到了山下，被馬未然給撞見綁了上來，”老貓一邊給自己裝煙，一邊敘述著事情的經(jīng)過，“馬未然看那女人打扮的像是有錢人的太太，就想弄點錢再把她放了?？赡桥司谷毁囍蛔吡?，說什么她的丈夫和孩子前陣子都死在城里了。河西的親人是孩子大伯，現(xiàn)在她的男人和孩子都沒了，這大哥也不一定還認(rèn)她，所以就死活賴著不走了。老小子聽她說得可憐，就起了惻隱之心，在山下找了戶人家安置了下來。一來二去的，兩個人竟然勾搭上了。聽說那娘們長得還不賴，便宜了這老小子了！”

    金百微微一笑道，“噢，原來是這么回事！不讓她上山也對，山上也不太平了！那馬家大嫂怎么辦？她能忍得下這口氣？”

    “哈哈……咳咳……”，吸進(jìn)去一口煙還沒來得及吐出來，老貓聽金百這么問，剛剛一發(fā)笑就被嗆著了，抹著眼淚道，“金爺，這你真是外行了，這老小子能讓大老婆知道？那還不得瞞得死死的！就算他屋里的知道了又能怎樣？兩人這生米已經(jīng)煮成了熟飯，難道還能變回去嗎？咳咳……”

    金百會意也大笑起來，一邊替老貓拍背一邊叮囑說，“雖然這事情清楚了，咱們也不能大意，回頭兒你去跟馬未然念叨一下，讓他先忍一忍，先待在寨中不要下山了，等過一段時間山上太平了再說。若真有萬一，怕是讓他耽誤了大事！”

    老貓這會兒已經(jīng)順過氣來，口中說著，“對對對，還是先顧著山上要緊。好了，金爺，我自己來！”

    金百停下手又道，“天亮以后你就去堵他，把我的意思說給他聽，風(fēng)流快活也要看時候！”

    “好的，忘不了！時間也不早了，金爺你這二當(dāng)家也早點歇著吧，白天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你呢！”

    “嗯，你也早點回去吧，”金百應(yīng)道，又想起躺在床上的甘天龍來，順口問道，“老貓你說這大當(dāng)家的病怎么也不見好轉(zhuǎn)呢？大夫來了四五撥，可沒一個中用的！這附近還有沒有更好的？”

    “唉，誰說不是呢，真愁死人了！要是大當(dāng)家的能振作起來，咱們的壓力也小許多?？墒恰崩县堄杂种?，“對了，聽其中一個大夫說，小劉廟有個大夫不錯，因為經(jīng)常囑咐病人不要第二次到他那里去，所以人們都叫他‘唐一趟’，要不我讓弟兄把他尋來?！?br/>
    “好啊，你抓緊去辦吧，記得客氣一點，別讓他以為咱們要綁他的票，再嚇出個好歹來可就壞了！”

    老貓嘆服金百的細(xì)致，應(yīng)聲道，“金爺還真是心細(xì)！放心吧，我會客客氣氣地把他請上山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