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每一次關(guān)于海特蘭德公子的事件,都會引來十三議會全體一致的注意。
這倒不說諸位根源氏族之長對那位地上青年有著特別的好感,畢竟對于這些掌握著數(shù)千億人類命運的大人物來說,就算個人有何種偏好也不會將它帶到職務(wù)上來。之所以會讓人們產(chǎn)生這種奇妙的錯覺,實在是因為海特蘭德公子時常被歷史之手推動在風口浪尖的偶然。
以一己之力拯救同盟覆滅的是他,統(tǒng)率一支貧弱艦隊覆滅聯(lián)邦的也是他,單是這兩項事跡,便足以讓海特蘭德-魯-吉爾-林-天空的名字永遠載入帝國的史冊。只不過同時被記錄的,還有關(guān)于這位傳奇人物,以及他所代表的夏蘭人類帝國,自誕生以來頭一次被人敲詐的事實……
按照米爾丁大提督的作戰(zhàn)計劃,第十艦隊在敵境內(nèi)進行了史無前例的兩千光年長征,一路披荊斬棘,最終攻陷了巴雷亞聯(lián)邦的首府星系。幾乎在那份降服通告發(fā)表的同時,固守魯納星系的聯(lián)邦軍便喪失了戰(zhàn)意,雖然依舊有少數(shù)頑固分子和彼安援軍聯(lián)合反抗,但卻已不再是深紅統(tǒng)合艦隊的敵手。
突破魯納星系的防線后,米爾丁大提督更是將艦隊一口氣拉到了特蘭塔爾星系,并趁機把那座殘破不堪的伊夫利特要塞納入掌握。不過,由于在處置降伏敵軍的事情上花了一些時間,所以當深紅的先鋒艦隊趕到亞魯法特首府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沒有了第十艦隊的蹤跡。
部下完成了被賦予的任務(wù),而自己卻沒有回應(yīng)他們的期待,這事實讓米爾丁深感愧疚。這位三葉翔士于是在第一時間向帝國報告了自己的失職,并將艦隊停駐在亞魯法特星系,一邊整頓備戰(zhàn),一邊竭力搜索著第十艦隊的行蹤。
在首府行星的外層軌道和星系邊緣,陸續(xù)發(fā)現(xiàn)了侵襲艦支離破碎的殘骸,這消息讓諸位帝國高層的心臟為之一窒,而沒有發(fā)現(xiàn)源自方舟碎片的事實,成為海特蘭德家諸人心靈上最后一根稻草,支持著他們勉強撐到了那份請款單送到帝宮的一刻。
那是一筆龐大到就連“翡翠之恩布里昂”也要忍不住咂舌的金額,而附在請款單后面的小小紙條則簡要說明了一下請款的事項。經(jīng)過情報部門連夜分析解讀,第二天一份足以挑戰(zhàn)諸位根源氏族之長常識的狀況報告被送到了十三議會上……
在亞魯法特星系的戰(zhàn)斗中,第十艦隊承受了莫大的損害,但總算是安然逃到洛克迪亞星系隱藏起來。雖然暫時脫離了危險,不過在彼安軍的嚴密封鎖下,卻也斷絕了從原路返回帝國的可能性。
就在第十艦隊被困在絕地動彈不得的時候,一位出身古漢共和星系的星際商人向他們伸出了“援手”,提出經(jīng)由古漢境內(nèi)返回帝國的路線。不過,由于古漢共和星系的主張是不介入任何勢力的戰(zhàn)爭,所以也不可能允許這支隸屬帝國的武裝力量入境,于是這位商人便提出了一項妥協(xié)的方案。
即,拆除一千六百艘侵襲艦的武裝,將它們以每艘六千五百萬帝幣的價格,當作為普通運輸艦賣給他,而隨艦乘員則以雇傭工人的身份,搭乘著事實上已經(jīng)屬于古漢商人的運輸艦入境,然后待回歸帝國時,再由帝國出資收購這一千六百艘侵襲艦。
當然,考慮到身為星際商人的尊嚴,雖然是出于“純粹好意”(自稱)下的行為,但也不能做虧本交易,因此出售的價格理所當然要比收購時高出一點點,也就是每艘八千二百萬帝幣,如果連一千六百艘侵襲艦一起購買的話,還可以優(yōu)惠一下,去掉后面的零頭。
需要說明的是,由于那位星際商人本身并沒有如此龐大的資金收購這些運輸艦,所以收購金額都是以欠條形式打給諸艦艦長的,所以在扣除這筆欠款后,帝國實際上只支付每艘運輸艦一千七百萬帝幣的差價,即可以完成這筆交易了。
換句話說,這位星際商人在沒花任何本錢的情況下,便一舉賺進二百七十億帝幣……
盡管對個人來說,二百七十億帝幣簡直是一筆難以想象的天文數(shù)字,但站在統(tǒng)治半數(shù)以上人類世界的帝國的立場,卻并不是筆難以承擔的費用。更何況還加上諸多英勇將士平安回歸的價值,即使這筆金額在擴大十倍,帝國也會毫不猶豫地承擔。
只是讓諸位根源氏族之長深感郁悶,并為之困惑的是,一旦回應(yīng)了這簡直就是趁火打劫的要求,那就無法想象帝國的威嚴究竟會墮落到何種程度。如此膽大妄為、竟然以人類世界中最強大國度為對象的敲詐者,在人類數(shù)千年歷史上恐怕也還是第一次出現(xiàn)吧?
在翼之長的提醒下,諸位根源氏族之長跟著回想起過去發(fā)生過的、同樣性質(zhì)的惡**件。不過那次的主角是另一個星際商人,而他所敲詐的對象也僅僅只是海特蘭德家而已。
當然,僅僅是這種程度的相似還不至于讓諸位根源氏族之長懷疑到如此程度,但問題在于,這次請款單最末的署名是“林壑”,與那位星際商人擁有相同的姓氏……
“這樣解釋的話,你應(yīng)該清楚了吧?我等之所以在此會見閣下的理由?!碧炱街L以這句話結(jié)束了說明,看向林恒的目光雖然還保持著相應(yīng)的禮節(jié),但聲音中卻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濃濃懷疑?!伴w下,雖然這只是我等的推測,這位叫‘林壑’的星際商人……該不會也是你的族人吧?”
“呃……”林恒的額頭上出現(xiàn)斗大的汗粒,他以緩慢地動作拿起那張作為罪證的請款單,仔細確認這上面的字跡。不一會兒,他顯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手也跟著抖了起來,不過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更像是出于憤怒。
“沒錯,果然是這家伙的筆跡!林壑,終于找到你了!”
“閣下認識他?”雖然反應(yīng)和預計的有些出入,但天平之長還是再度確認道。
“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筆跡確實是家父的?!绷趾泓c點頭,聲音有種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以為閣下是出身同盟的?”荊棘之長問出了和其余同僚共有的疑問。帝國曾經(jīng)調(diào)查過這位海特蘭德家惡德女婿的出身背景,并確認了他出身康定星系的事實,不過卻無法得知其家族的構(gòu)成。盡管當時帝國并未在意,但以現(xiàn)在的情況看來,倘若那些是被刻意隱藏的情報,那或許這位同盟最高議長的背景就不那么令人放心了。
“我是出身康定的啊……”林恒以近似嘆息的聲音繼續(xù)說道?!安贿^家父卻是來自古漢的星際商人,后來和康定人的母親相戀,在康定大地定居了二十年,我不過是湊巧在期間出生而已。”
“你們現(xiàn)在沒有聯(lián)系嗎?”天平之長似乎不可思議地問道。
“不,尊敬的天平之長。”林恒這時已經(jīng)大致平靜了下來,向著利奧恩家當主輕輕鞠躬致意?!笆聦嵣希詮乃谖沂鶜q時離開康定以后,我便再也沒有收到過有關(guān)他的任何消息了。”
此后好長一段時間內(nèi),凝固著驚愕的寂靜統(tǒng)治著會議室的空間。在沉默中,根源氏族之長們彼此交換著視線,嘴角則帶上混合著苦澀與滑稽的笑容。雖然林恒的話實在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不過正因為如此,他們也很難對此表示懷疑。
只要一想到這爺父子三人過去為帝國常識帶來的諸多沖擊,根源氏族之長們便忍不住要懷疑林氏家族是帝國之翼過去遺失的親族的可能性。畢竟棄家出走,逃逸混世,簡直就是海特蘭德家不二的特征!再加上放浪不羈的才能,若說兩家族的血脈完全沒有一丁點聯(lián)系的話,那就只能認為是神的無聊惡作劇了。
“嗯,這就是所謂的……家風吧?”翼之長以輕輕的聲音打破了沉默。老公爵看向女婿的目光,首次有了那么一點惺惺相惜的味道?!鞍鹧艜瓷夏愕睦碛?,我好像有點了解了?!?br/>
在古漢共和星系邊境,被黑發(fā)提督打包買給星際商人的第十艦隊在經(jīng)歷數(shù)小時忐忑不安的等待后,終于得到了準許入境的信號。在一支百艘規(guī)模的邊境護衛(wèi)艦隊監(jiān)督下,這支為數(shù)一千六百艘的艦隊依次進入了古漢和聯(lián)邦交界的“軒轅之門”,隨艦近二十萬蒼穹軍士有幸成為帝國首批進入傳說中的古漢共和星系的幸運兒。
“沒想到真的被接受了……”在方舟的艦橋上目睹艦隊井井有序地消逝在“門”中的情景,雅麗亞發(fā)出無法置信的小小驚呼聲。
“我覺得那家伙的身分還更不可思議一點,”萊昂內(nèi)爾以戒備的目光看著正在指揮臺上和黑發(fā)提督高談闊論的老者?!半m說是來自古漢的星際商人,但站在國家的角度,有可能這么簡單地就接受其它國家的軍隊過境嗎?”
“嗯,這個……”雅麗亞聞言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不過最后還是苦笑著安撫了同僚的疑惑?!拔蚁霊?yīng)該是沒有問題的。雖然不能確切說明,但那位老者和大人之間,并非那種純粹利益交換的關(guān)系?!?br/>
“原來如此。”柯蒂亞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跟著卻罕見的開了個玩笑。“嗯,不愧提督最信賴的副官啊!畢竟這件事,連身為伊曼紐三角之一的我都還不曾知曉呢……”
“不,沒這回事……”雅麗亞仿佛困窘地低下頭。上次會議缺席的事件似乎成為了這些不良同僚打發(fā)時間的最佳話題,雖然另一位當事人以泰然自若的態(tài)度對應(yīng)著惡友們的洗刷,不過這也只是讓感到無趣的他們把火力全部集中在雅麗亞身上罷了。
“在地表世界,有一句俗語很適合用來形容這種狀況噢?”萊昂內(nèi)爾也跟著加入了進來?!澳蔷湓捠窃趺凑f的來著?重色輕友,對,就是重色輕友……啊疼!”
一團黑漆漆的東西被人從指揮臺上扔了過來,在半空中舒展了身軀,隨后張大嘴巴一口咬在那顆搖晃著火紅的腦袋上,讓他頓時慘叫了起來——大概就是從這時候起,旺財正式成為了暴君鎮(zhèn)壓部下言論自由的工具。
“祖父大人,你這三十年來一直沒有回過古漢……”確認萊昂內(nèi)爾的氣絕后,天空將視線移回老者的身上,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著剛才的話題?!暗牵捕Y者的任務(wù)是尋找源文化的殘片吧?難道你期間沒有向古漢報告過發(fā)現(xiàn)康定大地的事情嗎?”
“為什么你會這么認為呢?”林壑眨眨眼睛,如此問道。
“就在一年前,我還遇到過和你一樣的古漢巡禮者,他們完全不知道康定的事情呢?”天空聳聳肩膀。
“呀,因為要報告巡禮結(jié)果的話,就必須回古漢去了,這樣就很難有再出來游逛的機會,所以我原本是打算等逛累了再回去報告的,沒想到這一逛就是三十年,呵呵……”林壑露出稍稍困窘的表情。身為古漢巡禮者之一,卻因個人私情而放棄任務(wù)長達三十年,說來并不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不過,這位邪惡的源頭只是聳聳肩膀,簡簡單單地就原諒了自己?!班?,反正古漢已經(jīng)等候了幾個世紀的時間,也不差這區(qū)區(qū)三十年?!?br/>
“……在銀河中巡禮了半世紀的時間,好不容易發(fā)現(xiàn)傳承源文明的康定大地,所以便立刻趕回古漢?!碧炜辗路鹱匝宰哉Z的聲音讓林壑全身一顫,當他以戒備的表情望去時,正好接觸到孫子那仿佛流溢著邪惡企圖的視線。
“我猜你是想這個借口返回古漢吧?親愛的祖父,我能不能去揭發(fā)你呢?畢竟我和楚良兄的交情也是很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