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別齊悟浩后,楚承安回了自己的府邸。
他站在窗前來回踱步,桌上鋪著一張干凈的宣紙,研好的墨汁靜靜地躺在硯臺上,紋絲未動。
該寫些什么呢?楚承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該怎么下筆。若是問她你是否尚好,人家能看到信就說明是好了,豈不是白問?或者也能問問她需不需要自己幫助,可怎么看這么說也顯得太唐突了些……
楚承安有些焦急,望著桌上潔凈的宣紙,嘆了口氣。
良久后,楚承安才走到桌旁,拿起狼毫筆,小心翼翼地在紙上寫下一行話。
——聽聞你溺水后嗆水失聲,是否需要在下替你尋求藥物治療。
一不小心,最后一個字被墨汁浸染,模糊得看不清楚了,楚承安有些惱怒地將這張紙揉成一團丟進了屋角,又重新拿了一張寫上才作罷。
楚承安安靜等紙上墨漬晾干才將它拿起看了一遍,確定意思表達清楚了又不顯得奇怪,方才小心地將它卷成小小一卷,喚來碧鳥,將紙條綁在了碧鳥的腿上。
楚承安站在窗前,望著碧鳥撲撲翅膀飛遠了直到看不見,才伸手關(guān)上窗子。
品竹軒里憐影正百無聊賴望著窗外發(fā)呆,夏日炎熱的威力讓院子里的花朵都焉頭焉腦的,憐影的心情也像是隨之沉悶了幾分。
突然,視線里飛進一直通體碧綠的鳥兒。
是碧鳥!憐影瞬間來了精神,楚承安找她會是什么事呢?
憐影小心翼翼地從碧鳥腿上解下紙條,打開一看,力透紙背的字體映入眼簾。
看完后憐影噗嗤一笑,他竟然也知道了她溺水后失聲的事情,還特地讓碧鳥傳信來問她要不要他幫她找尋藥物。這人真是……憐影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略一思索,找了紙筆來寫了一封回信。
碧鳥似是通人性一般,站在窗柩上沒有飛走,等憐影寫完回信,將紙條綁在它腿上了,它才拍拍翅膀飛了出去。
憐影望著空中碧鳥的影子越來越小,不由自主地笑了,這鳥真是和它的主人一般聰明。想到這,憐影又不免嘲笑自己,怎么把一只鳥和一個人相提并論起來了。
憐影半倚在窗柩上,望著外面發(fā)呆。春安進來的時候,看到的真好是這樣一幅景象。
春安手中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不知是不是碗底太燙的緣故,她端著藥碗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憐影聽得腳步聲,回頭看去,見是春安,朝她笑了一笑。
春安走到跟前來,將藥碗擱在桌上,扶了憐影回座位坐下,才又端起藥碗,將碗里的藥汁喂給憐影喝。
憐影本不欲這般,但是想了想自己手上的傷口,只得作罷,安安靜靜地坐著等春安給她喂藥。
也不知怎么的,春安竟然手一抖,一勺子藥汁全部都倒在了憐影衣裙上。憐影還未表態(tài),春安就一骨碌跪了下去,不住地在地上磕著頭,口中說著“小姐饒命小姐饒命”。
憐影有些好奇,自己還未責(zé)怪她,她怎么就一副誠惶誠恐的小心模樣,難道自己長了一張很兇的臉嘛?憐影自嘲地笑笑扶起了春安,在紙上寫道,“無礙,你弟弟找到了嗎?”
春安眼神中透出驚惶,但很快就掩飾了下去,她開口道:“還未,奴婢和弟弟多謝小姐掛心?!?br/>
憐影因著口不能言,很是不便,于是也沒再問下去,端起桌上的藥碗頭一仰就喝了進去。
也不是很燙呀,憐影心中略有疑惑,剛剛還以為春安是太燙了沒拿穩(wěn)才不小心失了手呢。
春安在一旁見憐影將藥汁一飲而盡,低著頭將藥碗收了,看也不敢看憐影就出了房門。
春安今天有些奇怪啊。憐影皺了皺眉,卻也沒有細想。她看了眼被藥汁弄臟的裙擺,嘆了口氣,這春安也太冒失了,也不知道替自己換了衣服再走。憐影搖搖頭,自己起身去換了衣服。
春安端著空了的藥碗,腳步生風(fēng)地走進小廚房將藥碗用水淌過好幾遍才放了下來。她倚靠在炤邊,大口地喘著粗氣。
楚承安收到碧鳥傳回來的信件時,已是晚間了。他迫不及待地展開卷成一卷的紙條,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看完后,楚承安俊朗的臉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來。她竟然如此打趣他,真是白白辜負了他的一片好心。
楚承安將手中的紙條看了又看,確定憐影要表達的就是他第一眼看出來的意思后,不由暗道這姑娘果然好一張利嘴。
他略一思索,提筆就在原有的紙上添了幾句話,綁在碧鳥腿上送了出去。
不知道她收到這封信后,會是什么表情。楚承安長身玉立,站在窗前,望著夜色想得入了神。
品竹軒里,憐影正要入睡,突然一陣撲騰窗戶的聲音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披上衣服走到窗前,警覺地將窗戶小心打開一條縫隙,碧鳥仗著身子小就從縫隙中鉆了進來。
原來是碧鳥呀,虛驚一場。憐影笑自己太過疑神疑鬼,而后從比碧鳥的身上解下書信。
“君雖有良藥,惜吾亦有醫(yī)。若得君良藥,吾醫(yī)當何如?”
這是她寫下的,憐影順著往下看,只見她稍顯死板的左手字下面跟著一行字。
——汝醫(yī)僅治身,吾藥可救心。
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從幾句詩中油然而生。
憐影看著這一行字,字體根骨俱佳,大氣又暗藏凌厲風(fēng)骨。憐影看完后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這楚承安真是個妙人兒,待到病好后,一定要當面問問他,他的藥如何能救心。
一晃日子過得飛快,憐影日日喝藥,可是失聲的情況也沒有好轉(zhuǎn),她倒是隨緣,大夫既然已經(jīng)說了會好,那便只是時日的問題。她不著急,可是其他人卻焦急得很,紅燭自憐影病后的事便一直是她在操持,如今憐影仍舊不能說話,她作為貼身婢女,對于憐影的情況最是了解,按照大夫的話應(yīng)該是早就該好了的,可如今卻半點起色也無。
望著紅燭擔憂的眼神,憐影反倒還要去安慰她。紅燭瞧著這皇帝不急急死太監(jiān)的樣子,不由嗔道,“小姐您真是心寬!”
憐影被她打趣了一番,也不惱,只笑嘻嘻地抓著紅燭的手讓她隨自己去菊安院給老祖宗請安。算起來,自病后也有好些時日沒有看望老祖宗了。
兩人收拾妥當后便前往菊安院,甫一進院門,便聽到屋內(nèi)傳來一陣陣歡笑聲,憐影與紅燭對視一眼,默不作聲地進了院子。
原先經(jīng)常在門邊候著的靜嬤嬤如今也不在了,換了個笑容諂媚的陌生老嬤嬤,一見憐影帶著丫鬟過來,連忙迎了上來,“二小姐您來啦!”
老嬤嬤聲音洪亮,里面的人也一定聽到了,果然不一會兒就見老祖宗身邊的丫鬟開了門,將憐影二人迎了進去。
憐影一進屋子,環(huán)顧了一下屋內(nèi)的人,果然不出所料,納蘭明珠正坐在老祖宗下首,笑得花枝亂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