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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關(guān)將近，禮部也忙碌了起來。
若華這幾日在禮部忙著核對各宮分賞以及敲定除夕宮宴的事情，滿心的煩悶——為什么后宮妃嬪這么多？想想他上一世，徒有三宮六院，里面半個人都沒有。而現(xiàn)在，光是給各宮賞賜的禮單就讓若華看得頭暈?zāi)X脹的，更別提還要記下每一位的妃位，然后分出不同的層次。
“王爺，”若華終于寫好了最后一份禮單，“請您過目?！?br/>
斯年接過禮單，細(xì)細(xì)地看了一遍，而后說：
“榮貴妃的宮里再加云繡錦緞五匹，珍珠三斜，西域過來的擺件也擇一樣加上；文昭儀加玉璧一枚；今年新封賞的兩個才人各加一個玉石榴擺件吧?！?br/>
文昭儀和兩個才人的倒是好說，近來是皇帝眼前的紅人，加些賞賜也無妨。倒是榮貴妃那里，若是再加上這些賞賜都要和皇后比肩了。
“王爺，榮貴妃那里……”
“茂王今年除夕回不來了，”斯年淡淡地說了一句，“加些賞賜以作撫慰吧。”
若華愣了一下，雖說茂王帶兵出關(guān)，但好歹也是親王，按理來說這過年肯定是要回來的。
“邊境吃緊，而且我已派人將北齊打算年關(guān)奇襲的密報送過去了。”
從之前若華就一直很奇怪，斯年怎么會有這些東西，而且兵部里還有斯年的部下，看著此時禮部也沒有他人，若華便開口問道：
“你手上也有兵權(quán)？還是你私下養(yǎng)的士兵？”
斯年抬眼看了看若華：“我的母妃是以前護(hù)國候陳深的獨女，只不過皇兄登基后連年施壓，陳家將也衰落下去，我的外公去世后，后繼無人，護(hù)國候這個封位也就沒了。當(dāng)年的陳家將一部分并入了兵部和現(xiàn)在其他幾位將軍旗下，有些人愿效忠于我，而另一部分離開了都城，則在朝堂之外為我提供一些線報。”
斯年這幾句話，說的輕巧，但是若華細(xì)想一下便知道，斯年手上的所有的兵權(quán)，實際上怕是遠(yuǎn)超茂王的。
“你就不怕我告訴別人？”斯年這些事向來應(yīng)是十分隱蔽的，他怎么就這么輕易地說出來了？
“告訴別人你有什么好處么？我是王爺，即使被查出，皇上最多把我逐出都城。但若是你的事情被發(fā)現(xiàn)了呢，怕是又要死一次了吧?！彼鼓晏裘迹皼r且，不知是哪只小老鼠，連我書房的角落都光顧到了，我若是再放任他自己發(fā)掘下去，怕是會把我的延王府都翻了吧?！?br/>
被比作小老鼠的若華有些尷尬地別過臉，他私自偷看暗格里的東西確實不太好。但斯年的調(diào)侃還是讓他有些忍不住地羞惱，這人平時一本正經(jīng)的，最近怎么總是逗弄他。
“行了，把這些理完就早些回府吧?！彼鼓昕吹饺羧A臉有些發(fā)紅，也不再繼續(xù)逗他，“今日算來也是小年了，晚膳一起吃吧?！?br/>
近來瑣事繁多，也無心想太多別的，聽斯年這么一說若華才發(fā)覺竟已是臘月二十三了。再過三日便不再上朝，朝中大臣也都可回家過年。
但是對若華來說，其實是不大盼望回去的。自從他來到這里，還未獨自出過都城。而那個在庭州的向府，他更是沒有絲毫印象的。若是露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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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要早些回府，但是當(dāng)他們二人將禮部的事情都忙完，天色也已暗下來，若華和斯年回到府中就直接去了正廳用晚膳了。
小年夜這天民間百姓多是吃餃子和年糕，若華本以為王府中最多是象征性地吃兩口，但是當(dāng)他看到婢女端上來的都是白花花的餃子和年糕，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該說延王府還真是貼近百姓么……
斯年伸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到了若華碗中：
“嘗嘗。”
若華夾起咬了一口，面皮薄而筋道，里面的湯汁一口下去就充盈口腔。餃子的味道其實大同小異，但是算不得很大的方桌上擺著幾個簡單的碗碟，還冒著熱氣騰騰的白霧，而方桌那側(cè)的斯年也不似往常那般嚴(yán)肅文雅的吃法，一口一個的吃著。
若華咽下口中的餃子，覺得似乎暖和了許多。
上一世他從來都是獨自用膳，即使有宮宴他也是高高坐在上面。他登基后的八年，每逢過年，他都是獨自在大殿內(nèi)，草草地吃兩個餃子討個好兆頭，而后對著空無一人的宮殿發(fā)呆。
他印象里，似是自己很小的時候，母妃為了哄他，過年時就給他幾個小面團(tuán)，他也不會包餃子，就裝模作樣地捏著玩。而后等著餃子出鍋，母妃會抱著他，將餃子吹涼喂給他。然而從他有記憶以來，這樣的年似乎也就過了兩三個，他六歲那年，他的母妃就去世了。
若華看著碗中的餃子出神，明明也不是什么好吃的東西，可似乎格外難得。
斯年看到若華只是盯著餃子，以為他是怕燙，于是便夾起一個，放在嘴邊吹了吹，而后夾到若華面前：
“這個不燙了?！?br/>
若華抬起頭，看到眼前的餃子，也不知是不是還沒回過神，直接張口就咬了上去。
斯年愣了一下，卻也沒抽回筷子。而若華把餃子整個咬住了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斯年的筷子！而兩人現(xiàn)在的姿勢似乎是自己被喂食了……
若華縮了縮身子，把筷子用舌頭頂了出去，隨意嚼了兩口就把餃子吞下去。有些尷尬地說：
“我剛剛有些出神……你換雙筷子吧……”
斯年收回自己的手，將筷子的前端在醋碟中蘸了一下就放到自己口中了：“無妨?！?br/>
坐在對面的若華看到斯年將自己剛剛含過的筷子就這么自然地放到嘴里，一下子臉就紅了：我有妨?。?！
“再過幾日，你就該回庭州了，”斯年似是沒注意到若華的臉色一般繼續(xù)說道，“你頭被撞的事情我已經(jīng)派人傳信給向兆了，若是有不知道的，你就說記不清搪塞過去便好?！?br/>
“多謝王爺。”若華還想著斯年剛才那個舉動，有些別扭地小聲道謝。
“向家的情況我之前給你說過，我理了本冊子，你有空再看看，別鬧笑話?！?br/>
“嗯?！比羧A低頭扒拉著餃子，臉頰還是有些發(fā)紅。
“馬車我會派人準(zhǔn)備好，你自己備些衣服。”
“嗯?！?br/>
“我也備了份禮，你一并交給向兆?！?br/>
“嗯?！比羧A低著頭，一聲一聲應(yīng)著。
斯年看對面的人一副恨不得把頭扎進(jìn)盤子里的樣子，還不好好聽自己說話，于是說：
“是不是覺得舍不得我?！?br/>
“嗯?！比羧A習(xí)慣性地應(yīng)了一聲，而后覺得好像有些不對勁，猛地抬頭，就看到對面的斯年嘴角勾著點不懷好意地笑，一雙眼睛正看著他。
“才不是?！比羧A紅著臉，有些氣惱地說。
“是么。”斯年連語調(diào)里都帶了些調(diào)笑的意味。
“你怎么……”若華想找個詞形容一下此時的斯年，卻氣結(jié)地想不出。
“嗯？我怎么了？”
“你不要臉！”若華說出這句話，后悔得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頭。這話說得簡直跟被調(diào)戲地姑娘似的。
斯年聽到若華用不要臉這三個字罵自己，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大笑了起來。
若華懶得與他爭辯，低頭拼命吃著餃子，不再說話。
斯年笑了幾聲也就停下了，連他自己都不記得，究竟有多少年沒這么毫無顧忌地大笑了。
他看著對面埋頭吃餃子的少年，和那有些發(fā)紅的耳尖，心里柔軟得一塌糊涂：你會是我的。
若華吃掉了最后一個餃子，揉了揉有些發(fā)漲地肚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看到斯年帶著點笑意地推過來一杯泡了山楂的消食茶，忽然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舍不得這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