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倍嬛フZ氣平淡,毫無神彩道。
“怎么?”青年皺了皺眉,擠出笑容道:“還生哥的氣?”
“哼。”董畫芝輕哼一聲道:“生誰的氣,也不敢生你的氣。”
“這不是還在生么?”董齊疆微笑道。
“愛怎么想就怎么想!”董畫芝拿起快件,轉(zhuǎn)身就朝院內(nèi)走去。
董齊疆連忙發(fā)動車子,緩緩跟上,把頭伸到車外,看著冷落冰霜的董畫芝道:“跟你哥置什么氣,我上次派人跟到明珠,還不是擔心你的安危?!?br/>
“那爺爺那里有怎么說?”董畫芝回過頭,神色微怒道。
“我也就隨口說說,哪想到爺爺會直接跟你下禁足令?”董齊疆顯然有些無奈,伸出手,就要拉住妹妹的衣角。
啪!
董畫芝瞬間就把快件掃了回來,卻不偏不斜,正巧打在了董齊疆的臉上。
董齊疆也不生氣,反而笑容燦爛道:“來,再扇哥兩下。要是能消氣,就是把你哥毀了容也沒關系。你知道的,你哥不靠臉吃飯?!?br/>
董畫芝才不會客氣,手一揮,快件就如清風般拂了出去。
可你別看像是恍若無力的樣子,這其中力道,卻蘊含了八卦掌柳葉棉絲掌中的陰柔勁道。
董齊疆只覺得這拂過來的勁風有些不對,連忙伸出左手,出手如電,剎那間就抓住了快件。
“妹”董齊疆驚呼道:“你還真想毀我容啊?哥雖然不靠臉吃飯,但也不能沒有臉啊!你這要真毀了,董家門面靠誰撐?你嗎?你遲早也是要嫁出去的。不還得我撐!”
“松開!”董畫芝扯了扯手中快件,輕喝道。
“不松?!倍R疆腆著臉道:“除非你原諒我,原諒我就松?!?br/>
刺啦……
董畫芝松開了手,直接舍棄快件,負氣離去。
“你……”董齊疆看著手中落下的快件,又看了看負氣離去的董畫芝,抽了抽嘴角,很無奈道:“你是打定主意不原諒哥了?”
董畫芝繼續(xù)向前走,毫不理會后面跟著的董齊疆。
董齊疆揚了下手中快件,眼神一瞥,卻一眼看到了快件上醒目的郵寄地址。
頓時,神色陡驚。
“明珠?”他連忙踩下油門,追上董畫芝,揮動著快遞問道:“明珠市的快件?誰給你寄的?”
“你不是喜歡監(jiān)視我的一舉一動么?自己打開看不就得了?!倍嬛ポp哼一聲,冷冷回道。
“你哥有這么不講理么?”董齊疆狐疑了片刻,雖然心中有些驚詫,卻還是遞上快件,說道:“我還不是為了你的安危著想?你說說,你在燕京時,你哥可有派人跟蹤過你?”
“你是沒跟蹤……”董畫芝冷冷道:“燕京在董府眼中,還不就是一個牢籠?我在燕京,和在牢籠有什么區(qū)別?”
話一落音,董畫芝神色陰沉下來,然后,加快腳步,朝府中走去。
看著踏步上了臺階,進入府中的董畫芝,董齊疆嘆了口氣,最終還是沒有打開快件。
他和妹妹之間已經(jīng)架起了很大的溝壑,他實在不想再把關系弄僵。雖然,為了這個寶貝妹妹的安危,他寧可讓妹妹怨憎他。
“明珠?”董齊疆皺了皺眉,神色一凜道:“好像就只認識那個叫林洛的吧。哼,”董齊疆輕哼了一聲,突然說了聲意味深長的話:“他倒是命真大,那樣都不死。倒是我低估他了?!?br/>
停好車,董齊疆拿著快件,直接跟著董畫芝的身影,進了位于老宅內(nèi)院的一處書房中。
書桌前,董畫芝正提筆練字。
董齊疆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快件放在了書桌前,然后識相地退了出來。
董畫芝的眸子連抬未抬,繼續(xù)專注著練字。
字是雋永小楷,卻有著股清新脫俗的神韻。想來,在書法上用心不小。
她一直揮墨寫完蘇軾的一首《蝶戀花》,這才放下筆。
然后,遲疑了片刻,終于拿起書桌上的快件。
“明珠?”她皺起眉,沉吟了片刻,小心翼翼打開快件。
快件內(nèi),還有一個信封。
這一次,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信封上的字,很漂亮。對,就是很漂亮。字字如珠,有如被打磨的珠玉般。這讓書法不俗的董畫芝,都由衷驚嘆。
“徽宗瘦金體,筆鋒瘦勁,靈動飄忽。有大家風范。”董畫芝驚嘆一聲,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信件的主人是誰了。
這么靈動而漂亮的字體,雖漂亮,卻并不像女子行筆的秀氣。而是有著刻意收斂的筆鋒,和藏于鋒中的勁道。
絕對還有所保留。
“會是誰呢?”她果斷拆開信封。
一張鑲著金邊的紅色請柬印入眼瞼。
略有遲疑。
然后打開。
“啪!”
一聲脆響,請柬跌落地上。
董畫芝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嚴格意義上講,是僵硬在了原地。
腦海中,一個清晰、甚至活靈活現(xiàn)的人影,瞬間浮現(xiàn)出來。
那樣的清晰,又那樣的可惡。
如果眼前有鏡子,董畫芝也描述不出此刻的自己,到底是什么表情。但她可以肯定的是,驚嚇大于驚喜。
再然后,或許就是無法描寫的情緒了。
一直就這樣僵硬了半分鐘,董畫芝甚至都不清楚這半分鐘自己腦海中到底想了些什么?;蛟S,本來就什么也沒想,云游天外。
回過神,她俯身彎腰,重新拿起請柬。
然后,逐字逐句,緩緩的,輕聲念出來。
“送呈董小姐臺啟,謹訂于公歷xx年xx月xx日(星期五),農(nóng)歷xx年xx月xx日,于淮海中路1842號林家古堡,參加林洛先生歸門宴,恭請光臨。時間:晚上8:00?!?br/>
念完一遍。
董畫芝又念一遍。
然后,再念一遍。
緊接著,她就笑了。
笑得傾國傾城。
仿佛整個董府,都為之動搖。
不,是整個燕京。
“哈哈哈哈……”她囅然而笑,興奮得舉起請柬,盯著上面的人名,聲如夜鶯道:“為人莫作千年計,三十河東四十西。林洛,看你這次怎么逃。”
但話一落音,她又突然不笑了。
她怔怔出神地看著請柬,看著這個眾里尋他千百度的人名,浮現(xiàn)著那熟悉的身影,陷入了冗長的靜默。
怎么會是他?
為什么是他?
怎么可能就是他?
一連串的反問,連董畫芝自己,也不清楚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
她一直就這樣拿著請柬,愣在原地。
直到……
直到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誰???”董畫芝驚叫出聲。
“是我?!倍R疆答道。
董畫芝連忙神色一慌,驚呼道:“別進來?!?br/>
“嗯?!倍R疆遲疑了一下道:“晚餐好了,媽媽讓我來叫你吃飯?!?br/>
“知道了?!倍嬛ミB忙答道。
同時,快速把請柬放入信封中,然后有些慌亂地隨手藏入書架中,這才鎮(zhèn)定了一下道:“我馬上就來。”
“別等太久了,爺爺還有事要說呢?!倍R疆察覺到董畫芝氣息有些紊亂,皺了皺眉,帶著疑惑,轉(zhuǎn)身出了內(nèi)院。
“呼!”董畫芝松了口氣,轉(zhuǎn)身出了門。
餐桌上,董畫芝吃得心不在焉,腦海中全浮現(xiàn)著林洛的模樣。
可惜的是,林洛在她腦海中,卻怎么也湊不出一個友善可親的模樣。
有的只是海洋航海者號上的惡俗和無恥,還有宋信齡故居中的可惡和霸道。
“畫芝……”一聲清冷而嚴肅的聲音響起,坐在董畫芝正對面的一位中年貴婦,皺起她有些冷峻、同時又美麗的黛眉,沉聲道:“爺爺在和你說話,你在想什么?”
“啊……”董畫芝驚呼一聲,連忙收回思緒,望著白發(fā)蒼蒼,氣度非凡的老者,恭敬道:“爺爺,您說什么?”
“這孩子,”董家的家主,古稀之年的董拓,看著自己的孫女,聲音溫和道:“畫芝,怎么魂不守舍的?”
“沒?!倍嬛ミB忙否認道:“還在想今天課堂上的問題呢。”
“是嗎?”董拓一副老謀深算的神情,微笑道:“我看不像?!?br/>
董畫芝不動如山,靜靜問道:“爺爺,你剛才和我說什么?”
看著如此鎮(zhèn)定的董畫芝,董拓滿意點了點頭。果然,董家的子孫,就沒有一個心境輕浮的。哪怕只是個女孩家。
“哦?!倍剞哿宿刍ò缀毜溃骸懊魍?,王府夜宴,你到時陪爺爺一趟?!?br/>
“不行!”董畫芝脫口而出。
話一落音,才知不妙,連忙轉(zhuǎn)口道:“什么時候?我學校還有功課要補,可能會很晚。”
“是嗎?我家孫女最近怎么這么勤奮?”董拓笑了笑道:“晚上八點。你要是功課多,晚點陪爺爺去也成。反正啦,也就是吃頓飯,晚點就晚點?!?br/>
“嗯,八點的話,應該沒問題。”董畫芝淡淡笑了笑,心中卻驚出一聲冷汗。
要是直接拒絕,就別指望能前往明珠了。
她可是還有禁足令在身上呢。
“好了,沒事了。”董拓擺了擺手,說道:“你們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再小酌一杯?!?br/>
出了餐廳,董畫芝還有些心有余悸。
要不是自己剛才反應快,可能就被老狐貍般的爺爺抓住了端倪。
“不行。”站在書房的董畫芝,來回踱了幾步,連忙道:“得連夜前往明珠,否則被爺爺察覺出什么,肯定就走不了了?!?br/>
她知道,明晚王府的夜宴,可沒那么簡單。
王家,可一直都想著讓董畫芝做他們王家的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