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日抱著白薇坐在天臺邊沿,看著周圍的高樓大廈和腳底如螞蟻般川流不息的車流,心里只覺空茫。
“這就是你的世界嗎?”
地面的璀璨燈光直射入天空,寂寥的夜空只稀稀拉拉的點綴著幾顆不大明亮的星星。這樣的環(huán)境讓他覺得壓抑,低頭看看白薇,不明白她如何能受得了這樣狹窄的世界。
看著懷里生氣全無的人,在秦時相處的點滴記憶縈繞心頭徘徊不去,不由得將她緊擁在胸口。
她不是西月。此刻,掩日終于醒悟。
西月從來都是嫻靜、優(yōu)雅又心事重重的樣子,從不曾有過那樣的俏皮與伶俐。但是現(xiàn)在,她卻說要離開,要將西月還給他,他因此而驚慌失措;當(dāng)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搜尋不到她的夢境,他更是連想都沒想就從時間河泅渡到她的世界里來!
“我該拿你怎么辦?”他輕聲低語。
找到西月是他長久以來的目標(biāo),如今就要實現(xiàn),他竟然有些不忍。
放棄西月,他做不到;放棄白薇,他又不舍。同一個靈魂,不同的面孔與性情卻都牽系著他的心。
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但有一點卻是清楚的,他不希望白薇是以這樣決絕的方式成為西月。
輕吻她的發(fā)際,他唯心道:“阿薇,醒醒?!?br/>
不理會她的無動于衷,俯下身,開始在她耳畔細語呢喃,從他們在谷村的初見說起,將往事一一道來,說著說著,他的眉梢唇角不自覺的帶了笑。
和白薇的回憶如陽光般明媚、輕快;不似與西月之間那般沉重——糾葛太深,傷害太多,有時想起,竟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想到這里,他的敘述停頓下來。他堅持要找回西月,究竟是情難了卻還是慣性使然,亦或就是為了圣劍?
這些問題在他心里糾結(jié)不清,纏成亂麻,教他不敢去想又不得不想。
他的突然停頓使得懷里的人輕輕動了動手指。
“阿薇?”
細看之下,卻并無異樣。莫非是他的錯覺?
清冽的水氣隨著空氣傳入他的鼻腔,水氣中帶了淡淡的腥味。
抬首看向水氣傳來的方向,毫無意外的看到水神立于不遠處,渾身散發(fā)出肅殺之氣。
雙臂收緊,似要將白薇藏進身體里不再受到任何傷害。淡淡道:“斷水。”
看到他下意識的舉動,花音心里五味雜陳:“怎么,怕我傷了她?”
“你不會嗎?”
笑了笑,她并不否認:“為什么要逃,該不會就是怕我吧?那我可真是榮幸——能讓你害怕的恐怕還沒幾個?!?br/>
“我沒有逃。我只是嫌他們太吵,打擾了我們的談話。”
“談話?她好像都沒理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掩日岔開話題。
他離開病房的時候順帶滅去了自己的蹤跡,他不認為他們能夠找到他。
花音步上前來,將左手的袖口拉高,置于他眼前。
她的小手臂上散布著幾片不大的魚鱗,在夜色中泛著暗啞的光芒。
見他無動于衷,她語氣復(fù)雜:“瞧,我與你之間的羈絆遠勝于她?!?br/>
“難道你想變成人魚嗎?”他冷淡的開口。
若不是有魚鱗的引導(dǎo),她怎么可能輕易找到他的所在。
“人魚?”提到人魚,她的眼里有了絲兇狠,“當(dāng)初我在水底一藏三年,那時尚且沒能變成人魚,現(xiàn)在又怎么可能?!?br/>
“那件事與西月無關(guān)?!?br/>
“對,但與她的母親和孿生妹妹有關(guān)。她的身上流著和她們同樣的血……”
“所以,”掩日打斷她道,“你一定會對她不利?!?br/>
她看了他半晌,喃喃道:“掩日,我并不想與你為敵?!?br/>
對他的情愫究竟是來自于自身還是身體里與人魚有關(guān)的那部分,她一直想要弄清楚卻從未清楚過。只知道他的所有皆能輕易勾起她的關(guān)注與關(guān)心。
“可我們注定是要為敵的。”
說話間,他突然出手。
她下意識的側(cè)身,堪堪躲過一道刺向她的閃電。
“滅魂?”驚疑攏住了她的心神,“你怎么會有滅魂的法術(shù)?”
“很奇怪?很快,你們的法術(shù)也會歸我所有!”
他并不想這么快出手,但水神剛剛的話則提醒了他,她會對付白薇或者西月。他必須為沒有法力的白薇掃去障礙。
不顧長時間浸泡于時間河給身體造成的影響,此時的他雖然疲累,但仍自負的認為對付水神不會太難。
又是一道閃電朝她襲來,她伸出手,手上的戒指散開一道屏障直接將閃電隔了開去。
“你瘋了嗎!”
看著閃電被屏障彈向另一處,導(dǎo)致那里被豁開一道大口子,花音嚷道。
她想不明白為什么他突然朝她出手,難道是為了西月?
“取出斷水劍!”
眼神停留在她的戒指上,掩日低聲道。
花音感覺到自己的左手變得不聽使喚,徑自照著掩日的話去擼戴在右手的戒指。她低頭看去,見手臂上那幾片鱗片竟發(fā)出淡淡的紅光,那是聽命于掩日的征兆。
她努力控制左手,戴著戒指的手指輕動,戒指從手中滑出,在半空中恢復(fù)成銀白色的細長劍體,落入她的手中。
接住劍,第一步便是削去長著魚鱗的那片血肉,以免它再繼續(xù)控制自己。
掩日用袍袖護住白薇,溫?zé)岬孽r血盡數(shù)灑在他的袍袖上。低頭,還好,白薇并未沾染半點血跡。他可不想讓血污了她的臉。
削去血肉的劇痛使得花音一時站不起身,望著掩日的舉動,她不禁又怒又惱。若說初時她并無與掩日敵對的斗志,那么現(xiàn)在,她算是被他徹底的激怒。
“你太過分了!”
強撐著揮動斷水劍朝他刺來,卻被軟鞭似的閃電纏上了劍體。
手中握著閃電的掩日,邪魅的說道:“把斷水劍交給我?!?br/>
“休想!”
怎奈左手因為重傷使不上力,兩人的角力并沒有維持太長時間,斷水劍正朝著掩日步步靠攏。
“不,不行!放手!!”
花音突然大喝一聲,掩日手中的閃電在她的呼喝聲中猛地回頭刺進掩日的肋下。
掩日躲避不及,竟被它刺中!
他難以置信的看向花音——剛才那聲呼喝,他仿佛看到女媧的臉鬼魅一般出現(xiàn)在她的臉上!
花音也似耗盡力氣,只撐著劍跪于地面頻頻喘氣。
他還沒有輸!正打算調(diào)整好氣息繼續(xù)搶奪斷水劍,突然聽到沈浪川的叫聲。
“斷水!怎么回事?!”
已然受傷的他不可能同時對付斷水與懸翦??辞逍蝿萦诩翰焕?,在懸翦靠近前,掩日抱著白薇隱遁于空氣之中。
抱著白薇踉蹌行走的掩日,終于在一條黑暗的巷子里不支倒地。
“阿薇,醒醒。我抱不動你了。”
她的手在他倒地時正好碰到傷口處,鮮血沾滿她的手。她的眉頭輕微的皺了皺。
醒過來!醒過來!
來自外界與內(nèi)心的吶喊終于讓她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疲累至極的俊美臉龐,她干澀的喉嚨發(fā)出模糊的聲音:“掩日?”
見她終于平安醒來,他不顧傷痛,笑了起來:“終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
話未說完,便一頭栽倒在她肩上!
“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