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嘉奇坐在了審訊室里莫新成對面的椅子上,
莫新成看著他,雙眸噴火,“顧嘉奇,我還真是小瞧了,果然是臥底,我真后悔,沒一槍打死。”
顧嘉奇翹著二郎腿,嘲弄道,“現(xiàn)在明白,已經(jīng)晚了,打死我,也得有那個本事!莫總!”莫新成被他的話激怒,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卑鄙,無恥,竟然利用莫妍的感情,接近我。呵,沒想到們當(dāng)兵的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還真是讓人刮目相看?!?br/>
“我并沒有利用莫妍!是,太貪婪,敢說,重用我,不是為了傍上我父親那棵大樹?”
顧嘉奇此話一出,莫新成眸光微閃,頓時沉默了。
的確,他是抱著這個目的,才走了一步險棋。
但是,他將顧嘉奇留在身邊,卻并沒有那么快向他亮出底牌,沒想到這家伙,比他想象的要狡猾的多!
居然對于他們地下交易,摸的如此清楚。
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一鍋端。
“好了,不想跟廢話,我問,和孫杰,二十年前,到底什么關(guān)系?居然參與了當(dāng)初保姆換孩子一事?”顧嘉奇直奔主題。
莫新成輕哼,“我為什么要告訴這些?”
顧嘉奇向前傾了傾身,目光如炬的盯著他,勾唇冷笑,“不是已經(jīng)招供了?還擺什么架子?”
“無可奉告!”莫新成偏開頭,面色沉黑。
“當(dāng)年,孫杰入獄,他沒辦法直接參與保姆王琴偷偷調(diào)換孩子,所以,委托,幫助王琴買通醫(yī)護人員,抱走了我妹妹,我說的可對?”
顧嘉奇憤怒的看著他,厲聲問道。
莫新成冷冷一笑, “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多此一舉的問我?”
他這是等于承認(rèn)了自己的所為。
顧嘉奇聽他親口承認(rèn),更加惱怒不已,他右手大力拍在小桌子上, “混蛋,果然是這樣!”
他怒火中燒,“為什么?孫杰到底給了什么好處?還是說,有何把柄在孫杰手上?哦,我知道了,就是為了掩飾們當(dāng)年已經(jīng)沾染毒品的罪證,是不是?為了讓孫杰將這個秘密爛在肚子里,怕他入獄后將們和毒販子有染的事供出來,因此答應(yīng)了他這個殘忍的要求,換掉了我妹妹,我說的可有錯?”
最后幾句話,顧嘉奇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他無論如何,都沒料到,孫杰和莫新成在二十年前,就已經(jīng)沾染了毒品。
真是細(xì)思極恐!
莫新成抬頭看了眼情緒激動,快到暴走邊緣的顧嘉奇,他面上反而顯得特別淡定。
他深吸了幾口氣,半晌,才緩緩開口, “罷了,既然落到們手里,我也沒必要再隱瞞,事實,的確如此?!?br/>
隨后,莫新成精明的眸子微瞇,似乎是陷入了久遠(yuǎn)的回憶中。
二十年前,他與孫杰都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子,
孫杰出自書香門第,但因為家庭成分不好,父母都被關(guān)過牛棚,而他也受了很多苦,就算后來請飯,但還是對這個社會充滿了仇恨心理。
而他,父母當(dāng)時雖然也在政府工作,但沒什么社會地位,家庭情況更是拮據(jù),他們在真正的帝都官二代中,根本抬不起頭。后來,偶爾一次在政府組織的去云南地區(qū)調(diào)研出差的時候,他和孫杰中途和隊伍走散,借住在一家農(nóng)戶中,才彼此熟絡(luò)。
隨后他們認(rèn)識了一個叫慶哥的人,他說手上有很多賺錢的生意,問他們要不要做,當(dāng)時,他還是比較謹(jǐn)慎,猶豫,但作為當(dāng)時空有一身才華,卻在公務(wù)員隊伍中連個正式編制都沒有的孫杰,興趣頗大。
他對政府的不公平待遇,滿心怨氣。當(dāng)時他已成家。他父母剛剛恢復(fù)大學(xué)教師的身份,而他懷才不遇,一家子生活清貧,他一聽有賺錢的生意,當(dāng)即就動了心。
后來,才知道,那個人是個毒販子,靠從邊境地區(qū)往內(nèi)地賣貨,賺了不少。
可他沒有幫手,發(fā)展下線很困難。
他們倆被慶哥盯上,終是沒抵擋住金錢誘惑,后來慢慢就陷入進去。
回帝都后,他和孫杰還是保持著并不相熟的狀態(tài),只是在暗中交易的時候聯(lián)系。謹(jǐn)慎起見,生活中并沒有什么交集。
做了一年左右,他們也算小賺一筆。孫杰卻突然出事。
他竟然失手弄死了自己的老婆。剛開始,孫杰瞞的很死,偽裝了自殺,并未有人起疑,后來,似乎是被他妹夫發(fā)現(xiàn)了端倪。
后來孫杰感覺這個秘密也許瞞不住了,終有一天,他的罪證會被揭發(fā)。他才找到了他,告訴了他這個消息,當(dāng)時他曾勸過讓他離開帝都,去邊境找慶哥。
可孫杰還沒來得及實施逃跑計劃,就已經(jīng)被他妹夫顧長軍盯上,看的死死的,根本沒有機會潛逃。
最后,孫杰知道自己已經(jīng)無處可逃,所以告訴莫新成,讓他幫自己一個忙,
條件是,就算他逮捕,絕對不會將他和莫新成販毒的事供出來。
那段時間,他真是每天都在煎熬中度過,他怕孫杰破罐子破摔,一股腦將所有的犯罪事實都招供,如果那樣,他就完了!
因此,在孫杰提出這個條件時,他毫不猶豫的答應(yīng)了孫杰的要求。
當(dāng)年,孫杰被捕后,他租了一間房子,給那個叫王琴的女人住,但他從來沒有在王琴面前真正露過面。
都是他派人聯(lián)系她。
因為她和孫茹基本是同時懷孕,因此,預(yù)產(chǎn)期基本就在一起。
等孫茹入住了醫(yī)院,他便將王琴也安排了進去。
醫(yī)護人員都是提前買通,安排好的。
如果王琴先生產(chǎn),那么,就讓他們等孫茹生產(chǎn)的時候,將孩子直接換過去,當(dāng)然那樣存在很大風(fēng)險。畢竟,剛生下的孩子和已經(jīng)成長的孩子,還是有很大差別的。
如果,孫茹先生產(chǎn),到時候,就給王琴打催生針,實在不行,就剖腹產(chǎn)。
巧的是,那天,孫茹早上剛生完,下午給王琴剛打完催生針,她就生了。因為都不是頭胎,所以生產(chǎn)非常快,也很順利。
顧長軍在部隊,孫茹身邊只有孫老太太一個人,而孫茹當(dāng)時身體很虛弱,所以換孩子一事,進行的相當(dāng)順利。
王琴生產(chǎn)完第三天,就被他派人送上了開往老家的火車。
從此,這件事,也成了爛在他們肚子里的秘密。
他也知道,孫杰犯的是殺人罪,這輩子基本就交代在里面了。
他靠販毒掙得資金,下海做生意,后來發(fā)展壯大,創(chuàng)立了莫氏集團。
他也曾一度想過金盆洗手,只做正經(jīng)生意。
可是,浪子回頭,談何容易!
慶哥費了那么大勁在帝都發(fā)展的下線,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就放開他。當(dāng)然,金錢和利益的誘惑,讓他也根本不想脫身!
這些年,帝都地下交易市場,基本都掌控在他手上。
不可否認(rèn),這個地下生意,帶給他的利益,是明面上的生意無法比擬的。
誘惑實在太大。
最近幾年,警方緝毒的力度越來越大,他們也是如履薄冰,生意越發(fā)難做。
所以,在顧嘉奇靠近他的時候,他還是冒險將他留在身邊。
只要控制了顧嘉奇,就相當(dāng)于攀上了顧長軍這棵大樹。
一旦將顧嘉奇拖下水,不怕以后在帝都沒有保護傘。
最后,他失算了!
貪婪蒙蔽了他的雙眼,最后,將自己搭了進去。
顧嘉奇聽完莫新成的敘述,俊臉沉黑。
原來,孫杰從以前年輕的時候。就已經(jīng)三觀不正,對社會,對國家,都有仇視心理。
根本就是個心理扭曲的斯文敗類。
“特么膽子還真夠肥的,明知道我和孫杰是親戚關(guān)系,還想策反我?!?br/>
也許,這個莫新成,是吃定了孫杰已經(jīng)是顆棄子,掀不起什么風(fēng)浪。
就算出來,也沒有能力與他抗衡,他如果真能被釋放,比任何人都珍惜自由,因此根本不可能傻到再去揭發(fā)當(dāng)年他們販毒的勾當(dāng)。
莫新成既然有恃無恐,他又是司令的公子,對莫妍還表現(xiàn)出了特殊的情感,這誘惑力,讓他實在無法抗拒,才以身犯險,將他留在了身邊。
“走到今天這一步,的確是我疏忽了。不過,小子,能在這么多時間內(nèi),掌握證據(jù),摸到我們交易的時間地點,我實在沒料到。告訴怎么做到的?”莫新成到現(xiàn)在都不明白,到底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他在顧嘉奇面前,從未提及過關(guān)于地下交易的事。
之前的拿批服裝布料都是由顧嘉奇經(jīng)手負(fù)責(zé),那晚,他怕顧嘉奇跑去倉庫查看所謂的服裝布料。因此,將他困在身邊,當(dāng)時,雖然心里不安,對顧嘉奇沒有百分百信任,但他認(rèn)定,就算顧嘉奇有問題,但他并未掌握任何證據(jù),暫時不會構(gòu)成威脅。
誰知道,這幫狡猾的條子,竟然里應(yīng)外合,不但將倉庫里的交易人贓并獲,更是連身在會所的他,都難以幸免。
“莫總,因為,我在手提包里和辦公室都安裝了竊聽器,高科技的東西,沒想到吧?”
聞言,莫新成愣神,隨即恍然,竊聽器……這種高科技,他的確,沒想到!
“……”莫新成抬起戴著手銬的手,指了指顧嘉奇,眸子漸漸暗淡,“罷了,陰溝里翻船,小子,行!栽在手上,算我倒霉!”
“不,邪不壓正,就算沒有我顧嘉奇,其他同志照樣遲早會將們這些社會的蛀蟲,給揪出來!”
這些被金錢蒙蔽雙眼,喪失人性的敗類,人民和法律,對他們都是零容忍。
莫新成輕嗤,“別說的這么冠冕堂皇,還不是利用我女兒,來接近我?!?br/>
聞言,顧嘉奇臉色微沉,急躁的解釋,“我沒有利用她!我……我對她是真心的!”
莫新成輕蔑的搖搖頭,“呵,真心?的真心,怕是只能感動自己,感動的那些同志們!感動不了莫妍,請記住,任何時候,我都是她父親!”顧嘉奇激動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銳利的眸子冒著冷光,他咬牙切齒,“有這樣的父親,是她的悲哀!”……顧嘉奇知道了真相,心情復(fù)雜的出了緝毒大隊。打車回了家。
莫新成說的對,不管怎樣,他是莫妍的父親,莫妍真會撇清關(guān)系,忘掉這樣一切紛爭,給他們彼此一個機會嗎?
老實說,他心里沒底。
他到家時,已是中午時分。
家里除了自家人和唐野,還有幾個遠(yuǎn)房親戚過來拜年,不過大家都是拿著禮品過來給顧長軍拜個年就走,并未有人留下吃飯。
司令家吃飯,哪有那個膽。
顧嘉奇失魂落魄的回了家,正在幫忙收拾禮品的唐野看到他,輕嗤一聲,“喂,的吊瓶還要不要打了?一早上死哪去了?藥換了嗎?”
這家伙盯著那么嚴(yán)重的傷,大冷天的到處晃,也是沒誰了。
顧嘉奇對于唐野的話,恍若未聞,心情低落的坐到了沙發(fā)上。
孫茹從廚房出來,關(guān)切的問,“嘉奇,去哪里了?飯馬上就好,等吃完飯,快讓唐野給把藥換了,再把吊瓶打上。還受著傷呢。可不能大意。”
顧嘉奇輕嗯了一聲,“媽,知道了?!?br/>
他也沒心思和唐野打嘴仗。
大年初一,飯菜依舊很豐盛。
五人落座,在動筷之前,顧長軍又致了一段辭,接著,拿出一個看起來頗有分量的紅包,微笑著遞給沈玥,“小玥,這是爸給準(zhǔn)備的紅包,拿著,新的一年,希望學(xué)業(yè)有成,快樂生活。”
沈玥看著顧長軍剛硬的臉上滿是柔光,以及他遞過來的紅包,她呆愣了一瞬,才伸出手,接過。
沈玥收了紅包,顧長軍并未收回視線,他滿眼期待的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待著什么。
沈玥身旁的唐野,輕輕伸手捅咕了一下沈玥,示意她說點什么。
沈玥眼底劃過一抹糾結(jié),半晌,她才緩緩抬眸看向顧長軍,輕聲開口,“謝謝爸?!?br/>
“哎,不客氣,不客氣。”
顧長軍嘴角勾起一抹開心的弧度,眼底泛著水光,忙不迭的應(yīng)聲。
終于,女兒改口叫他爸了!
孫茹也拿出了早已準(zhǔn)備好的紅包,還附帶一個鐲子,“小玥,這是我給的新年禮物,希望能喜歡?!睂O茹說完,神色略帶緊張的看著沈玥,等待著她的反應(yīng),內(nèi)心更是忐忑,生怕沈玥不接受。
沈玥看著孫茹手上的紅包和鐲子,頓了兩秒,最終伸手接過,垂著眸子語氣很小的開口,“謝謝媽?!?br/>
孫茹心里松了口氣,笑的一臉幸福,“不客氣,喜歡就好。”
接著,顧長軍銳利的眸子掃了眼神游天外的顧嘉奇,不悅的開口,“嘉奇,怎么回事?沒給妹妹準(zhǔn)備紅包?”
“???”顧嘉奇回神,眼神微微閃爍,糟了,他將這事給忘干凈了。
無論如何,他不能跌份,不能讓沈玥對他有意見。
他心思微動,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準(zhǔn)備了,當(dāng)然準(zhǔn)備了!”
說著,他手伸進兜里摸了摸,半晌,才掏出一沓票子,有零有整,目測還有兩張大團結(jié),“小玥,這是哥給的壓歲錢,拿著!”
顧嘉奇直接將手里的皺皺巴巴的錢塞進了沈玥手上,“別嫌少啊,等我傷好了,帶去銀行,把我存折里的錢取出來,再重新給一次?!?br/>
對于顧嘉奇給的壓歲錢,沈玥絲毫沒有猶豫推脫的意思,歡快的將手里的錢揣進了兜,笑道,“不少了!謝謝哥。” 因為沈玥改了口, 一頓飯大家都吃的特別開心,只有顧嘉奇笑意牽強,心事重重,完全沒有食欲。
沈玥瞥了眼臉色沉重的男子,心里明鏡似的,早上,顧嘉奇肯定是去找莫妍了。
這模樣,也不知是找到還是沒找到!
終于吃完了飯,顧嘉奇上了樓,唐野去幫他換藥,然后打吊瓶。
沈玥趁機也跟了上去。
唐野卻是有些不樂意。
換藥可得脫掉上衣,他可不想沈玥看除了他以外的男子的赤裸上身。
就算是親哥,也不行。
于是,在顧嘉奇要脫衣服的時候,唐野毫不猶豫的將沈玥推了出來,“男女授受不親,先去房間待會,等藥換好了我叫?!?br/>
沈玥聽的一陣無語,“那是我哥好嗎?這腦子是不是有病?”
顧嘉奇看了眼沈玥,坐在床頭冷哼,“才發(fā)現(xiàn)他腦子有病?也不算太晚,還有救!”
唐野摸了莫鼻子,找借口,“不是,小玥,那個傷口太猙獰了,我怕嚇著。大過年的,要見著那么可怕的傷,飯都吃不下去了。所以,先出去吧?!?br/>
這也是實話,他不想讓沈玥再次看到那么嚴(yán)重可怖的傷口,今后他們出任務(wù),她會更加擔(dān)憂,不安。
這些他們自己承受就夠了,她只要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