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瞿旸的眼光淡淡的掃了一眼年老爺子,恰好年老爺子也正看過去。兩人的目光相遇,眼中都閃過一道光芒。
而后年瞿旸先退讓了一步,坐在了三人給他留的位置上。
“怎么這么久才過來?”年老爺子淡淡的道。
年瞿旸眼神不變,語氣卻涼了一些:“堵車?!?br/>
年老爺子似乎微微蹙了蹙眉犬。
宋心澄大致也知道這父子倆的脾氣,怕兩人杠上,連忙笑呵呵的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碗筷,放到了年瞿旸跟前。
“年伯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車都很堵,瞿旸來遲了很正常,您就別說他了。踺”
年老爺子朝著宋心澄笑了笑:“還是宋丫頭貼心,知道有長輩的餐宴要早點來?!?br/>
宋心澄吐了吐舌頭:“年伯伯,心澄的工作多簡單吶,哪里有瞿旸那么忙,早點過來是應該的?!?br/>
“我聽說,宋丫頭現(xiàn)在在幼兒園里工作?”年老爺子眉眼一動,臉上的皺紋漾開,似很滿意她的職業(yè),“怎么樣,照顧一群小朋友,累不累?有沒有耐心?”
“累倒是不累,耐心嘛,年伯伯也知道我學這個,做這個職業(yè)已經(jīng)很多年了,要是沒有耐心,早換專業(yè)拉?!彼涡某涡Α?br/>
“這個倒也是。”年老爺子點頭,眼里閃過贊賞,“這個職業(yè)好,宋丫頭人漂亮,性子又好,都是宋董教得好,也不知道什么樣的男人才配得上宋丫頭?!?br/>
“年伯伯……”宋心澄的臉上飄過兩朵紅云,眼睛卻時不時的瞟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男人。
自從知道年瞿旸對希和有意思后,她就有了危機感,她現(xiàn)在要的,就是在他們感情還不深時,快點將他爭取過來,年老爺子這里自然是第一步!
“我這個女兒早些年吃了不少苦,我自然是要給她選個好丈夫,以后好幫我好好照顧她?!彼翁礻柕男α诵?,視線落在宋心澄的一雙眼睛上時,眼睛里是滿滿的柔和。如果不是當初將她從孤兒院里接了回來,她不知道還要受多少苦。
宋心澄的嘴角翹了翹:“爸,你怎么也打趣我……”
“心澄臉皮薄,咱們兩個老的就別總是逗她了。不如讓兩個年輕人說會話。”年老爺子笑得瞇了瞇眼。
只是他話音剛落,一旁一直不吭聲的男人突然慢條斯理的將一塊醋魚夾到自己碗里,淡淡的道:“沒什么好聊的?!?br/>
他的語氣平淡,似乎絲毫沒有被剛剛和樂融融的氣氛所感染。
年老爺子的眉頭立時便蹙了起來。
宋天陽抿了抿唇,宋心澄只是尷尬了那么一下,就沒關系似的擺了擺手:“我跟瞿旸認識那么久了,也沒什么特別要說的事情非要馬上聊,年伯伯和父親都不用刻意給我們騰空間的,隨意就好?!?br/>
年老爺子的眼里再次閃過一抹滿意。
說實話,從五年前,他對這個女孩就抱著滿意的態(tài)度的。宋家丫頭不管是從人才、人品、家世和樣貌上,每一樣都足以與自己的兒子相匹。遇事不會慌,會說話,會做事,會是一個家族強有力的家庭操持者,很適合瞿旸。五年前,他想盡方法想要促成她和瞿旸,卻沒有想到拖到今天也沒有成。
轉(zhuǎn)了心思,年老爺子點頭:“也對,兩個小年輕當著我們兩個老人的面也放不開說話,這樣,我和宋董先出去轉(zhuǎn)轉(zhuǎn),等會再進來?!?br/>
說著,也不管旁邊自己兒子沉下來的臉色,直接跟宋天陽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便心照不宣的齊齊站起身,走出了包間。
直到包間里只剩下宋心澄和年瞿旸,宋心澄才果然松了口氣。
她平時沒機會見到年瞿旸,即便見到他,他也對自己不理不睬。就算是上次她找去他的公司,他見了她,也只是頗有深意的對她說,讓她好好想想她最適合的人是誰。
她最適合的人,不就是他么?!
連年老爺子都努力的要將他們兩個湊成一對!
見機會來了,也不再拘泥于自己的位子,想了想,端起了面前的一杯紅酒,走到了正淡定吃菜的男人跟前。
“瞿旸,你放心,現(xiàn)在我在芯瑜的班上教她,一定會好好幫你照顧她的?!?br/>
她說的話頗有意味,像是漫不經(jīng)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此刻正緊緊的握著杯子。
年瞿旸的眉頭微微蹙了蹙,并沒有回答。
宋心澄深吸了口氣:“瞿旸,五年來,我并沒有改變自己的初衷,我雖然沒有戳破過對你的意思,但想必你應該也知道的?!?br/>
她追逐他的腳步五年,沒有先對對方說出那句話,不過是為了自己那點微薄的虛榮心,都希望是男方主動先對自己說。
但現(xiàn)在,她等不及了。
“我……喜歡你?!彼涡某蔚念^垂了下去,耳朵上染上了一抹緋紅,“很久了。”
從很久看到他時,就開始一發(fā)不可收拾的迷戀上他。即便知道他心底深處深愛另一個已經(jīng)去世的女人,
即便知道他還有一個女兒。
她垂著頭,一直等著他的答復。但等了很久,都沒有聽到男人說什么。
垂著的脖子漸漸僵硬,宋心澄捏著杯子的手幾乎要將玻璃杯捏碎,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穩(wěn)住自己稍稍有些扭曲的臉,抬起頭時,是溫和的笑容:“不打算給我個答復么?”
“我更想知道,這場相親宴,是你提出來的,還是我父親提出來的。”年瞿旸停下筷子,淡淡的掃向面前的女人,并沒有打算舉起自己的紅酒。
宋心澄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年瞿旸放開了自己的筷子,用餐巾紙擦了擦手:“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安排我的時間和事情?!?br/>
宋心澄的臉色瞬間就大變,連掩飾都掩飾不住。年瞿旸最討厭什么,她當然知道。當初她自作聰明找過年老夫人,讓年老夫人總是將自己往他跟前送,后來,他竟然派人來警告她。她本來以為他只是說著玩玩的,誰知道,父親在東南亞的分公司,莫名其妙的出了事,逼得她不敢再輕舉妄動。她至今都不敢告訴她父親,那次公司出事,都是因為她……
“瞿旸……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宋心澄的臉上閃過委屈。
“你是喜歡我,還是喜歡我和我身邊的一切?”年瞿旸淡淡反問。
宋心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你!你怎么能這樣說!我宋家,難道就很差了?你覺得我是看上了你的家世,所以才想要嫁給你?”
年瞿旸淡淡的笑了,但宋心澄卻覺得他的嘴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嘲笑自己。
“你第一次遇見我是什么時候還記得不?”年瞿旸突然端起了紅酒杯,細細的把玩。
宋心澄鎮(zhèn)定了下心神,盡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失控:“是在五年前你回國時那次,剛剛開始接手年氏,年伯伯為你辦了一個宴會?!?br/>
年瞿旸嘲諷的笑了:“錯了,是六年前。徐家小姐的生辰宴,你在休息區(qū)向徐家小姐的哥哥徐啟元表白時?!?br/>
宋心澄瞇了眼睛想了想,突然臉色大變。
徐家小姐就是她的好友徐靈,說起來,兩人的友誼也是在六年前,她為了追徐啟元時建立的。她從前喜歡徐啟元,可惜那時徐啟元已經(jīng)名草有主,那次說是徐靈的生辰宴,其實是想借著這個宴會,將兩人的關系公之于眾。
她那時在休息區(qū),看到左右沒人,不僅向醉酒后暫時在休息間里倒下醒酒的徐啟元表白了,還……
宋心澄咬了咬唇,臉色又紅又白,她那次不僅表白,還想借著酒醉,引得徐啟元跟自己發(fā)生關系,便能阻止那場“訂婚宴”,即便不能發(fā)生關系,她事先安排的那些照片,也能幫到自己了。但沒想到,半路突然從休息間的洗漱間里出來一個男人。
她當時衣衫半褪,加上徐啟元根本沒什么反應,嚇得她連忙用衣服遮住自己,往外跑,也顧不得別的了。
后來害怕事情被人知道,努力讓自己忘記徐啟元。淮城男人那么多,她難道還碰不到一個屬于她的?后來年瞿旸就出現(xiàn)了……
所以那晚從洗漱間里出來的男人就是瞿旸?!
“就算這樣,難道你就直接否定了我?”宋心澄的眼圈通紅,讓自己不要慌張得露出馬腳,“瞿旸,我承認我以前是喜歡徐啟元,他那時喜歡別人,我不甘心,但我最終還是放下了。難道放下后,我就不能喜歡別的男人?憑什么說我喜歡你,是為了你身后的東西?!?br/>
“宋心澄,你不是一個單純?yōu)榱藧劬涂梢圆活櫼磺械呐?。”年瞿旸淡淡的道。
“你什么意思?”宋心澄的眼眶里濕潤一片,“你憑什么這樣說我?!?br/>
“憑感覺?!蹦牿臅D面無表情。
宋心澄被氣得兩手直抖索,她的嘴唇咬得死死的,卻忽然笑了:“年瞿旸,你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
年瞿旸淡淡的抿了一口紅酒,沒有回答。
“你這么多年都單身,是不是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宋心澄提高了聲音,“你這樣踐踏我的愛,那個女人就踐踏你的愛。果然是報應不爽!”
說完,宋心澄再不想呆在包間里,徑直走了出去。
她沒有想到年瞿旸竟然這么不給她的臉面。
她好歹是個女人,他的措辭卻總是往最讓她尷尬的一方面。他憑什么!
想到他剛剛的問話,宋心澄又覺得哪里不對,他……是不是知道她曾經(jīng)計劃的一切?
忐忑中,又有些后悔。
她剛剛放話太狠了。她不過是想挫挫他的傲氣,他可以說她,她為什么就不能說他了?
可是說完后,她才覺得自己沒有給自己留后路。下次如果要見他,該以什么理由?
正心煩意亂著,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氣悶的拿起手機一看,卻見是希和打來的,緊蹙的眉頭沒來由的就松了松,她的唇邊泛起一個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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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瞿旸
一個人在包間里連喝了好幾杯酒才放下杯子。
剛剛宋心澄臨走前的那句話戳到了他的心。
“你這么多年都單身,是不是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
“你這樣踐踏我的愛,那個女人就踐踏你的愛?!?br/>
踐踏宋心澄的愛倒不至于,當年她運用的手段雖然經(jīng)過了層層遮掩,騙騙一般人還行,卻并沒有騙過徐啟元和自己。當初他和徐啟元是好友,也知道他的愛人總收到恐嚇信和電話之類的東西,甚至有一次,有人惡意跟車。
如果不是宋老拉下臉面懇求,她的事情早就已經(jīng)曝光。
他沒有告訴家里人有關她的事情,先是覺得沒必要,可如果再這樣下去……
年瞿旸的眼里閃過一道微光,而后卻因為想到了某個女人,那道微光變得黯淡。
那個女人果然就是在踐踏他的愛。
他害怕她覺得他太過急躁,他耐著性子等她離婚,平時努力保持距離。
可到頭來,只換回一句——她的事情他管不著。
是啊,她從頭到尾都沒有給他機會,他又怎么管得到她的事情?
想到今天她忽熱忽冷的態(tài)度,他的唇邊泛起一絲嘲弄,忍不住的,還是給那個狠心的女人打了個電話。
響了很久,沒有人接。
年瞿旸仰頭又喝了好幾杯酒,趁著酒勁,他一遍一遍的打,終于,那邊被人接了起來。
“怎么不繼續(xù)漠視我的電話了?”
年瞿旸覺得自己應該有些醉了,否則,暗地里被她拒絕就夠了,現(xiàn)在還明目張膽給她機會狠狠的傷害自己。
那邊沉默了很久,希和才淡淡的道:“我以為我的意思很清楚,年先生,不管你是以什么目的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我都不想跟你再有過深的接觸?!?br/>
年瞿旸笑了。
不管你是以什么目的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
這句話,他曾經(jīng)也對她說過,但后面那句卻是跟她截然相反的。那時,他拉著她的手,滿目的瘡痍卻不想放開手中的溫暖。
“安然,不管你是以什么目的出現(xiàn)在我的身邊,我不在乎,我們可以重新開始?!?br/>
那個年齡,他遇到了他覺得的真愛。安然,就是希和,費盡心思來到他的身邊,事情敗露后想要離開。那時他不顧一切,只想挽留,可是什么都挽留不住。
現(xiàn)在,她告訴自己——
不管他是以什么目的出現(xiàn)在她的身邊,她都不想跟他再有過深的接觸。
“為什么?”這句話,他想了五年都沒有想通。她到底是多么得狠心,才能這樣傷他!
希和卻忽然問道:“你在哪里?”
年瞿旸沉默,仍然道:“在酒店?!?br/>
“工作上的應酬?”
聽到這句話,年瞿旸的扯了扯嘴角:“嗯?!睂λ麃碚f,跟宋心澄的相親宴根本不算什么,他不喜歡那個女人。可在聽到希和問話時,還是下意識的不想多讓她誤會。
他果然無藥可救了么?
另一邊沉默了很久,希和才低低的道:“年瞿旸,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有你光芒璀璨的人生,而我只想要平淡?!?br/>
平平淡淡度過這一生,幸福的跟自己的愛人相守,是她想過的生活。她玩不起成功男人對女人的游戲。
說完,也不等年瞿旸再說什么,她直接掛了電話。
男人是不是都一樣。表面上一套,實際上又是另一套。
明明跟另一個女人在一起談事情,卻偏偏要說自己是在談生意上的正事。
慕靖桓是,年瞿旸也是。
希和無悲無喜的將手機放進包包里,正好電梯到了一樓,她正要走進電梯,卻跟迎面走出來的兩個中年男人撞了一下。
其中一個連忙扶住了她:“小姑娘,別毛躁,好好看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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