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無常決定練武。

    沒辦法，李無常真不想被父親丟到冀州去。

    這些年來，契丹野心勃勃，總是進(jìn)犯大燕，冀州多次遭遇契丹襲擊，冀州駐軍與之打過不少硬仗，勝少負(fù)多。

    今年冬天，大燕多地發(fā)生雪災(zāi)，冀州尤為嚴(yán)重，契丹乘機(jī)大占便宜，冀州的遼東與柳城兩郡今年已遭受過不下十場洗劫了，死傷無數(shù)。

    可畏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除契丹外，匈奴，高麗，吐蕃，交趾等地也是蠢蠢欲動，大燕再無當(dāng)年那種霸主地位了。

    李無常跑進(jìn)自己房間，從柜子里拿出一本很薄的小冊子。

    那是李家的家傳內(nèi)功心法之一《蒼炎訣》的入門口訣，李無常準(zhǔn)備從零開始。

    李家有兩大內(nèi)功心法，《玄罡勁》乃李家祖?zhèn)鳎渡n炎訣》乃李家老祖李伯昌學(xué)自夜桑老人，兩者皆是上乘的火系功法。

    并非每個李家子弟都有資格學(xué)習(xí)這兩門功法，只有根骨天賦俱佳者才能修習(xí)。

    《玄罡勁》是偏防御的功法，而《蒼炎訣》重攻擊，李家優(yōu)秀子弟可憑自身興趣擇一進(jìn)行學(xué)習(xí)，不過要慎重考慮。

    內(nèi)功心法不同于武功招式，習(xí)武之人可以學(xué)習(xí)不同的武功招式，但是只能修習(xí)一種內(nèi)功，若修習(xí)多種內(nèi)功，會造成不同的真氣沖突從而走火入魔，輕則經(jīng)脈盡碎，重則殞命。

    就像當(dāng)年李家太祖李伯昌拜入葉桑老人門下時，要修習(xí)《蒼炎訣》，也是先廢去自身的家傳內(nèi)功，重新開始。

    李無常根骨天賦俱爛，本沒有資格修習(xí)這兩門功法，但因他是族長李令武的兒子，所以就走了個后門，否則只能修煉其他一般的內(nèi)功了。

    當(dāng)年李令武問自己喜歡那種心法，李無常毫不猶豫就選擇了《蒼炎訣》，因?yàn)樗怯憛挼亩缋顭o懼練的是《玄罡勁》。

    按照冊子上所說，若練至體內(nèi)能感覺到真氣的流動，循環(huán)不止，就算入門。

    李無常翻開小冊子，回憶著小時候的師傅教給的方法，坐在床上，擺了個姿勢，按照冊子所描述吐納之術(shù)練了起來，等待機(jī)緣。

    過了很久，李無常感覺小腹下丹田處一熱，一股熱流自下丹田起，往尾閭處進(jìn)發(fā)，之后戛然而止，再無動靜。

    冊子內(nèi)描述，如若成功，真氣會自會下丹田開始，向尾閭進(jìn)發(fā)，一直到頭頂百會，再往下經(jīng)過眉心，胸口中丹田，最后回到小腹下丹田處，運(yùn)行一周天，才算完成，之后只要勤加練習(xí)，體內(nèi)的真氣就會慢慢增多，達(dá)生生不息之境。

    此時李無常顯然沒有成功。

    李無常心中一動，自己通過吐納之術(shù)已達(dá)精化為氣的境界，小腹處熱流就是證據(jù)，但不知什么原因，真氣行至尾閭即止，沒有循環(huán)起來。

    “難道是我精神不夠集中？奶奶個熊，再來?！?br/>
    這是李無常第一次練出點(diǎn)名堂，怎肯就這么放棄，于是稍微活動了下身體，重新擺好姿勢，閉上眼睛，練了起來。

    又過了很久，下丹田處感覺到真氣，但是和上次一樣，真氣行至?xí)查偧粗梗螒{李無常怎么努力都不行。

    “難道是我受傷了的緣故？再來試試?！?br/>
    李無常不信邪，仿佛回到了上輩子那個拼命學(xué)醫(yī)的年代，不達(dá)目的不罷休。

    結(jié)果很遺憾，李無常努力了一個下午，還是毫無進(jìn)展。

    李無常很想找個師傅來幫自己看看，但一想以前氣跑的師傅都不再理會自己，就有點(diǎn)喪氣。

    又想到去找父親李令武，但不敢，別說自己，就算是大哥李無鋒也是修煉到五品之后，父親才進(jìn)行了簡單的指點(diǎn)。

    “算了，還是過一陣子，央大娘給自己再請一位師傅吧。”

    李無?？兆艘幌挛?，決定過幾天再看，說不定是因受傷的緣故影響了自己的發(fā)揮。

    “愣少，愣少，在家嗎，我來了?！甭曇繇懫?，韓大志的聲音。

    李無常皺皺眉。

    這個韓大志，早上剛來過，怎么又來了。

    也好，問問韓大志吧，他好歹也是個二品高手。

    呵，二品高手，李無常失笑，相對自己這個還沒入門的人來說，二品當(dāng)然是高手。

    李無常走出房門，發(fā)現(xiàn)天色漸暗了，韓大志一副狼狽異常的樣子。

    “又怎么了，我正練功呢，被你這一嗓子唬了一跳。”李無常問道。

    “你練功？”韓大志滿臉疑惑。

    “怎么了，我就不能練功了？幾個月之后還要參加武道大會呢，我家統(tǒng)領(lǐng)爺有交代，我若過不了三輪的話，會把我扔到冀州去參軍?！?br/>
    “啊，李伯也是這么說的？他娘的，我爹也對我說，過不了三輪，就把我扔到冀州去和契丹人打仗。這兩個老頭子鐵定是商量好的，完了完了，契丹人可不是好惹的，這下真的完了，得想個辦法混過過了這關(guān)再說?！表n大志揪著頭發(fā)，異常擔(dān)心。

    “你先冷靜點(diǎn)，這不是還有四個月嗎？我們把武功練好過了三輪不就行啦，你好歹也是個二品，我沒品怎么辦？”李無常道。

    “幾個月時間頂什么用，我練了十來年還是個二品?！表n大志自嘲一笑。

    頓了頓，續(xù)道：“再說了，二品也是一輪的貨色，我打聽過了，不算長安城那些青年高手，這幾個月外地來了不少高手，要在武道大會中揚(yáng)名立萬呢，其中有好幾個和你大哥都有的一拼。除此之外，四品五品一抓一大把，就憑我們怎么撐過三輪，說不定第一輪碰到個五品，那就完了?！?br/>
    “四五品已經(jīng)是高手了，我大哥那種程度，都能去當(dāng)圣上的侍衛(wèi)了，你有沒有搞錯，哪有那么多青年高手？”李無常疑惑道。

    韓大志解釋道：“還不是這幾年契丹給鬧的，總是進(jìn)犯冀州，弄得好多人憋著一股勁練功，都想著入武職，上陣殺敵，搏個好出身呢，哪像我們般胸?zé)o大志。”

    “奶娘個熊，這些人就這么想送死？四五品，看來幾個月時間很難達(dá)成了，那三輪就難了，我可不想去冀州，我估摸著去了那里，不死也得脫層皮，傻少，你說現(xiàn)在咱們怎么辦？”李無常想看看韓大志有什么辦法沒。

    “我正是為了這件事來的?！表n大志眼珠子轉(zhuǎn)了一下，賊頭賊腦的四處張望了一下，小聲道：“找個說話方便的地方，你這院子雖僻靜，但是李府高手眾多，指不定就偷聽去了，去我那兒吧。”

    韓大志神秘兮兮的，鐵定是想了什么鬼點(diǎn)子。

    李無常和奶娘交代一句說韓大志家里有的上好的療傷藥，現(xiàn)在要去韓府，不回來吃飯了，沒有說實(shí)話，怕奶娘攔著。

    *******

    韓府，韓大志的院子。

    李無常開口問道：“到底想到了什么辦法，神秘兮兮的？”

    韓大志揮揮手，讓布好酒菜的小廝全部都下去了，關(guān)好門，道：“知道這次是誰主持武道大會嗎？我家老頭子?！?br/>
    韓大志的老子韓廣現(xiàn)任禮部尚書，主持武道大會，名正言順。

    李無常做了個繼續(xù)的手勢，等待下文。

    韓大志繼續(xù)：“每次抽簽過后，都是在一天后進(jìn)行比試，我想辦法偷偷拿到名單，到時候就知道我們各自的對手了?！?br/>
    李無常眉頭一皺，道：“然后呢？”

    “我們可趁這一天大做手腳。”韓大志邪惡一笑，接著道：“可以提前威逼利誘，讓他棄權(quán)，如果他不肯，我們可以暗中下藥，讓他參加不了比試?！?br/>
    “會不會太卑鄙了？”李無常有所顧忌。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心慈手軟了，真是莫名其妙?！表n大志嘀咕一句。

    “計將安出？”李無常聳聳肩，灑脫一笑。

    “若是對手是來自京外的舉子，多半沒有什么背景，威逼利誘會有一定的效果。若對手是京中的貴公子或是有背景的舉子，威逼利誘未必好使，那我們就找機(jī)會下藥，嘿嘿嘿?！表n大志分析著，邪笑起來。

    李無常見他耍起詭計來一套一套的，奇道：“我說，人家都叫你韓大傻，我看你應(yīng)該叫韓大精才對。”

    韓大志斂去笑容，嘆了一口氣，回道：“那又怎么樣呢，我家的那個大夫人，表面上對我不管不顧，暗地里卻巴不得我闖禍呢，那就顯得我大哥更有能耐了。哼，我若真有出息，她指不定會怎么樣呢，傻點(diǎn)也好，旁人不會注意我，更不會礙了她的眼?！?br/>
    這家伙竟然裝傻，以前還真小看他了。

    李無常歪著頭看著韓大志，一陣無語，半晌之后，問道：“那我們下什么藥呢，一般的藥可不管用吧，總不能下毒，毒死別人吧?！?br/>
    韓大志一陣翻箱倒柜，拿出一個小瓶，神秘兮兮道：“知道這是什么嗎？這可是好家伙，能讓人無法凝聚真氣，你想想，一個人如果不能聚氣，嘿嘿嘿……”

    李無常驚喜道：“還有這種好東西，哪里來的？”

    “這可是我從我家長老那里偷來的，聽說是禁藥，兩百多年前太祖皇帝還用它來打過仗呢。用過之后好幾天都聚不了氣，唯一的缺點(diǎn)是這藥對五品以上沒有用，所以說我們就期待對手都是五品以下吧?！表n大志嘆了口氣，頗為遺憾。

    竟有這等神藥，李無常嘿嘿一笑，接過藥瓶，擰開看來一眼，是紅色的粉末，皺眉道：“怎么是紅色的，容易露餡吧？”

    韓大志微微一笑，倒了一碗水，將藥粉倒了一點(diǎn)進(jìn)去，藥粉迅速融入水中，竟然再沒有任何紅色。

    “看看，無色無味?！表n大志將碗遞給李無常。

    李無常接過水，放在鼻子旁仔細(xì)嗅了起來，并沒有什么異常，再用力吸了吸鼻子，聞到水中竟然有一種淡淡的香味，異常微弱，如果不仔細(xì)感覺的話是發(fā)現(xiàn)不了的。

    這香味有點(diǎn)熟悉，李無常皺了皺眉頭，突然臉色大變，想起來了，這氣味他每隔幾天都會聞到。

    大娘的湯！

    大娘每隔幾天就會派錢管家送補(bǔ)湯給自己喝，補(bǔ)身體用的，湯中有一股奇異的香氣，和手上這瓶藥中的香氣一模一樣，都是那樣若有若無，非常奇特，李無常絕對沒有判斷錯，他已經(jīng)聞了六七年。

    李無常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全身發(fā)寒，如墜冰窖。

    “不可能，怎么會這樣呢，這不可能……”李無常喃喃自語。

    一瞬之間，李無常頭腦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

    他小時候練功夫的時候，也有過非常努力的時候，但是怎么也練不出真氣，是否是因?yàn)榇竽锏臏瑴惺欠裣铝诉@個禁藥？

    李家和韓家一樣都是開國元勛，有這種藥并不奇怪。

    大娘什么時候開始送自己補(bǔ)湯來著？好像就是自己十歲開始習(xí)武的時候吧，每次都是錢管家親自送給自己，從不勞煩旁人。

    李無常上輩子是孤兒，經(jīng)歷過各種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從來都是不吝用最壞的心思揣測別人。

    這一切到底有沒有誤會？

    “哎，你想什么呢？別擔(dān)心，這藥絕對有效，我自己偷偷試過，出不了問題，對人身體也沒傷害，只是五六天聚不了真氣而已。”韓大志見李無常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還以為他不相信這藥的效果。

    “哦，我擔(dān)心我們碰到五品高手呢?！崩顭o常清醒過來，勉強(qiáng)笑了一下。

    “只能聽天由命了，另外你可給我小心點(diǎn)，不要說漏嘴了，這可是禁藥?！表n大志囑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