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知乘坐計程車到達手上紙條所寫的地址,這所醫(yī)院似乎是終日都鎖著門,此時他想進去都必須按下門鈴。

    “請問是誰?！眽Ρ谏翔偳兜睦葌鞒鲆宦暽狭四昙o的女聲。

    “你好,我是來探望人的。”

    聽到他的回答,女人按下開關(guān)，一邊的小門緩緩開啟,他走了進去,警惕的看了眼四周的情況。這里似乎是禁止病人出來的前院,所以他并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景象,一名大約四十歲上下的護士走了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說是來探望人的？”護士問道。

    “恩,請問這里……是不是有個姓溫的女士？”

    女護士不耐煩將拿出來的名冊抱在懷里，“我們這里姓溫的人多得去了，你得具體說出她的名字，我才能幫你查呀，年輕人?！迸o士說著純正的s市市話，配上她并不有好的神態(tài)，頗有些趕人走的樣子。

    “溫湘琳，我找溫湘琳。”這是他第一次報出自己敬愛人的名字，如果不是昨天他打電話回家，他也許抱著疑心來這里。

    他昨天下午打電話回李宅，電話是江媽接的，他沒有多寒暄，直接讓江媽將電話轉(zhuǎn)給媽媽接，可是江媽卻說媽媽沒空，晚上再打過去又是如此，他幾乎無法掩飾心里泛起的不安感。

    那天電話里的驚叫聲實在太像、太像媽媽的聲音了，加上江媽時而支支吾吾的，他才更加確定，所以他今天既沒有去公司，也沒有去學(xué)校，沒有叫劉叔載他來，而是選擇了坐計程車。

    女護士用舌頭舔了下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快速的翻動一張一張名單，終于在一頁那停了下來，接著猛地將名單本子蓋住，加大嗓門的說：“沒有這個人，你回去吧。”

    “真的沒有嗎？”一直觀察著女護士的臉色，剛剛那吞咽口水的動作他都看在了眼里，這人分明瞞了他，“請你再看一下，是李總讓我來看她的，還有些東西要給她?！彼桓冶憩F(xiàn)得太急切，只能維持基本的面部表情，不慌不忙的說道。

    其后，女護士疑心的看了他一眼，“你真的是李總派來的？”

    心房倏地揪痛起來，女護士的這句話已經(jīng)表明了他的猜測沒有錯，媽媽真的在這里，而且還是……爸爸做的。

    在李家，除了爸爸和哥哥，他想不到還有誰可以將媽媽關(guān)來這里。

    爸爸為什么要這么做？

    “是，如果你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去問問。”他很是淡定的說，并且還拿出手機，想著爸爸身邊保鏢平時的動作，他一手貼在自己的下腹，一手將手機遞了出去，等著護士接。

    他在賭，然后他贏了。護士并沒有拿走他的手機，而是換了一張平和的表情，“請你跟我來?！?br/>
    他表面雖然很平靜，可是內(nèi)心卻是很浮躁，只因為走出那安靜的前院，前后的差別太過大。

    那些分散開來，穿著白色病服的病人不是癡癡傻傻，便是瘋瘋癲癲，不時有一兩個護士指示一旁站著的看衛(wèi)將其制服，用電擊棒扣在那些人的背后，那些人噙著淚珠，好似小孩般，無助的看著他，想要尋求幫助，卻開不了口，只能咿咿呀呀，不時有兩個逃脫鉗制，跑到他面前，哭著說‘哥哥，幫我，他們好兇好兇的，小麗好痛好痛’，明明是頭發(fā)已經(jīng)開始斑白的婆婆，卻已經(jīng)自己還是個小女孩，天真的眼睛望著他，他無措的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要怎么樣，最后還是那女護士發(fā)現(xiàn)他沒有跟上來，氣沖沖的跑了過來，一把將那婆婆推倒，呲牙咧嘴的樣子就好像是陰間的惡鬼可怖，“死老太婆，我警告你，再有下次我就讓人把你綁在房間里，吃喝拉撒睡你就都在那里解決了！”

    婆婆聽到這話，害怕的蹲了下來，兩手抬高，捏住自己的耳垂，委屈的說：“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姐姐，不要把我關(guān)起來，小麗會很乖的，真的?！?br/>
    這里……真的是精神病院嗎？他覺得此時手上的拿著的那張醫(yī)院宣傳單無比的沉重，假象，全都是假象。

    這里不是精神病患者的天堂，而是——‘囚牢’。

    女護士看他怔住的表情，就好像在說著與之不相關(guān)的語氣，“這里比起外面，已經(jīng)算是很不錯，外面醫(yī)院和其他醫(yī)院比起來，已經(jīng)算是小兒科了，跟我走吧?！?br/>
    小兒科？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黑暗？

    他怔神的跟在女護士后面，不時被身后傳出的叫聲弄的全身一怔，卻再也不敢回過頭，他怕看見這樣的世界，更怕知道那些人在這里遭受的虐待，更怕明白電話里的驚叫聲到底是為何發(fā)出的。

    他一直渾渾噩噩的，導(dǎo)致連自己上了幾層樓都忘卻了，女護士剛要打開鐵門的時候，一個扎著馬尾的阿姨走了出來，手上提著一個黑色垃圾袋，垃圾袋里散發(fā)著惡臭，擴散開來。

    那個阿姨看到他貌似有些驚訝，偏頭看了眼里面黑暗無光的房間，對他低了過頭就準備走，倒是女護士喊住了她。

    “0592今天沒有發(fā)瘋吧?！?br/>
    0592……指的是……

    “0592今天精神不好，一直懨懨的，提不起精神氣兒，估摸著是餓了?！卑⒁檀诡^說。

    “那就再餓她一頓，晚上再給她吃，這樣她才會學(xué)乖，她以為她還是李家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太太嗎？”語氣中的輕蔑讓他聽見有些不快，只見護士回過頭，對他說：“你要找的人就在那了，一會好了按下鈴，知道嗎？”

    “恩。”他幾乎不敢再抬起頭，因為他眼中已經(jīng)彌漫了不滿，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怕會有人懷疑。

    他一踩進房間，就聽到身后哐當(dāng)一聲，門被關(guān)了起來。和外面陽光明媚的天氣不一樣，房子里很黑暗，還很潮濕，房間內(nèi)全是和那垃圾袋里散發(fā)的惡臭一樣。

    他打開手機里的手電筒功能，微弱的亮光在這房間里卻顯得很是光亮，他看了看周圍，盡是發(fā)霉的飯粒和一層黑漆漆的不明物體，不遠處有個小床，上面只有薄毯和一個枕頭，沒有他要找的人，他往前走了兩步，手機往前面照了照，在找了兩個角落后，終于在靠右邊墻的那邊找到一個……就像路上看到乞丐一般的人蹲在那，長短不一的指甲里滿是污垢，在地上有規(guī)律的比劃著，好像是在畫畫。

    他深吸了一口氣，顫微著聲線，說：“媽媽……”

    那比劃著的手倏然停止，她手掌撐著地板，屁股先抬高，顫顫巍巍的爬起身，一張臉只能看見那張唇，“……宏焱，是我的宏焱嗎？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咳咳咳咳?！卑V笑出聲，笑著笑著卻伴著劇烈的咳嗽，她卻依舊沒有停止那駭人的笑，尖銳的笑著，“我贏了，我贏了?！惫首魃衩氐膶㈩^往前伸，神經(jīng)兮兮的說，“我就說了，我的兒子會接我出去，根本不需要靠那賤種！我贏了，呵呵呵呵呵~”

    “媽媽，是我，不是哥哥?！睘槭裁吹竭@個時候，你心里想的，依舊只有一個哥哥？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手，卻被她狠狠甩來。

    “為什么是你來，為什么是你來！為什么?。?！”受了刺激，她癲狂般的用手撥開擋住一張臉的頭發(fā)，露出那張黑漆漆的臉頰，在看了兩眼李墨知后，才恍然大悟的說：“原來真的是你啊，輸了，輸了，輸了，那么……”陰陰的笑了聲，“我的兒子，救我出去好嗎？這里好臟的，你看媽媽都變成這樣了，馬上救我出去，好不好？”

    “恩，我一定救你出去，一定?！蔽乙欢ú粫屇阍僭谶@里受苦。

    將溫湘琳安置到床上，他按響房內(nèi)設(shè)置的鈴，可是溫湘琳卻嚇了一跳，瞪大了眼睛，森冷的看著他，手成爪形，“你想做什么，是不是要叫人把我綁起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怎么會這么好心！我對你這么不好，你怎么可能會救我出去！看到我現(xiàn)在這樣子，你一定比李繼還開心吧?。亢?，我即便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兩父子好過！”

    李墨知握住那呈爪狀的手，噙著淚，安撫的說：“媽媽，我不會傷害你的，相信我，好嗎？我一定會救你出去，一會你不要說話，知道嗎？”

    溫湘琳狐疑的看著他，半晌后張開的唇卻沒有吐出一字。

    “我記得你說過，希望我能陪在你身邊，這么多年我一直都記著，可是您卻已經(jīng)忘記了。媽媽，我會守護你，一直，一直……”

    那雙眼睛里的真摯，讓溫湘琳有一瞬間的恍惚，記憶中這孩子說了好幾次會守護她，其中最印象深刻的，卻是那時她準備掐死他時，帶著那抹笑，說出這句話時的情形。

    她看著自己被緊握住的手，在鐵門有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音后，手被人松開，溫?zé)岬挠|感又不見，悵然若失。

    女護士拿著一大串鑰匙走了進來，“你可以走了?！?br/>
    李墨知走到女護士面前，溫和有禮的說：“不好意思，剛剛李總打電話來，說他要病人過去簽署離婚協(xié)議書，所以希望醫(yī)院能派車送她過去，不知道可不可以？”

    “派車？”護士猶疑來了一分，看了眼坐在床上溫湘琳的樣子，想著這理由也沒有什么問題，誰不想和瘋女人離婚，這個時候離婚，這女人的精神狀況一定也不會討要太多東西，思量了一番后，女護士點點頭，“你等著，我去詢問下院長的意見。”

    “那就麻煩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內(nèi)容提要的不要想歪了，是劇情高|潮前夕，

    話說這章……是不是偏報社了？不過我卻碼得異常帶感，囧。

    覺得帶感的請留下花花，某顏最愛刷留言來看了，

    話說閑暇之余，請收藏作者專欄啊/(t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