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與倫比的氣勢從通道洶涌而出。
夾雜著塵土與狂風(fēng),無數(shù)的黑色觸手宛如潮水一般沖破結(jié)界。那奔騰的氣勢,就像是要把一切都吞沒那樣,只是一瞬間的功夫,沖出通道的滾滾黑流便將飛速靠攏的明姬等人全部吞沒。
幾人就像是投入水中的小石子一般毫不起眼。然而,也只是一瞬間的功夫,那幾顆小石子就綻放出了絕妙的光彩。
凜冽的寒光將黑色的河流攔腰截斷,接著一大片銀色的光幕阻擋住依舊洶涌的黑潮,潮水一般的觸手就像是撞上了偉岸的礁石一般粉身碎骨、再無寸進。
這正是簡葉紅的唯·千仞。
誰也無法突破的屏障,宛如生死相隔。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黑色的潮水似乎感覺到這驚人的阻力,于是攻勢也硬生生的提升了幾個階層。潮水不斷的拍打著礁石,想要將其給擊碎。然后拿到銀色的光幕卻絲毫未動,依舊穩(wěn)如磐石,這滾滾洪流對簡葉紅來說還造成不了太大的壓力。她反而開始壓迫起這道洪流來,光幕的亮度升級,耀眼的銀色不斷往前推進,然而這速度還是太過緩慢。
于是在簡葉紅身后的斬島明姬果斷出手了。
封魔針收在腰間,然后往前跨出一步,她事前并未和簡葉紅做過任何交流,但這兩位母親彼此之間已是心知肚明。簡葉紅一下子收刀。那黑流沒了壓制,便以更加兇猛的勢頭壓下,然而明姬已經(jīng)揮刀。
也僅僅只是揮刀而已,刀弧以絕對之姿沖破阻礙,前方的潮水被這一擊硬生生分為兩半。明姬往前躍起,再次揮刀,又是一道銀弧,黑潮再退。
簡葉紅趁此空檔,再往前,于明姬的身前用出唯·千仞。把滾滾黑潮阻擋住。
只要相繼幾次,想必也就能將這洪流給逼出這空間了才對。
然而事情并非這么簡單就能解決。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就在簡葉紅那刀劍地獄成形的一瞬間,趁著音爆的那一剎那,前方不斷沖擊著這道礁石的激流之中驀然出現(xiàn)一點寒芒。
來不及看清楚那是什么,這道寒芒便在簡葉紅皺起的眉頭之下,硬生生穿透了那似乎絕對不可越過的屏障,帶著呼呼風(fēng)聲直指簡葉紅的頭顱。
那是一枚青色的風(fēng)槍。隱身在這黑流之中的存在也很清楚,庇護著四人的就是這位女性。一旦失去簡葉紅的光幕,在滾滾洪流之下,其余的人根本無法反抗。
簡葉紅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因此她從沒有放下戒備。倘若在她身后的人毫無建樹,那么這一擊已經(jīng)足以讓她們團滅。
然而不論是明姬也好,還是真白、靈夢或是陳思淵。她們本身也并非是弱小的存在。簡葉紅的確是人類最強,但她同樣知道自己一個人絕對沒辦法立于不敗,因此她比任何人都要相信著同伴。
決然一般的收刀,轉(zhuǎn)身避開那枚風(fēng)槍,轉(zhuǎn)身之后的雙刀已經(jīng)對著黑壓壓的潮水猛然劈下。
雖然沒有斬島家那變態(tài)的天賦,簡葉紅的這一擊也讓黑流從中分開。
也就是此時,寒芒又至,仍舊直指簡葉紅。
“槍突?!标愃紲Y的聲音響起,風(fēng)槍在擊中簡葉紅之前便被破土而出的一柄柄長槍攔住。
與此同時,明姬揮刀,黑流又退,而寒芒又一次從中出現(xiàn)。這次的目標(biāo)是體質(zhì)最弱的明姬,但一枚明亮的巨大符箓已經(jīng)擋在了明姬的身前。此時,靈夢也終于出手。
真白越過眾人,黑流也被硬生生的逼到了通道口之前。面對著滔天的洪水,真白臉上沒有絲毫的動搖,她只是吸氣,然后將拳頭握在腰間,接著——狠狠擊出。
這一瞬間,劇烈的風(fēng)壓因這一拳而往前沖去。就像是急速駛來的一列火車,與那洪流撞擊在了一起。然而,結(jié)果卻是真白的勝利,洪流被硬生生的阻擋住,然后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往后壓去。
單論力量,真白已經(jīng)是登峰造極。作為體術(shù)巫女,她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簡葉紅早已說過,總有一天真白能超越她,成為新的人類最強,而此時的真白,在單純的力量上,已經(jīng)壓過簡葉紅一頭。
“可惡的井上家——”
那黑流之中傳來了這么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嚎聲。
在隊伍之后的陳思淵猛然抬頭,這一刻她已經(jīng)捕捉到了對方的位置。剛才的風(fēng)槍也好,黑流也好,都只是讓陳思淵大概確定了對方就在這黑流之中,而剛才的那一聲,也終于暴露出了對方的位置。
她挽出槍花,利刃朝下刺入地面:“千槍林。”
前方的通道前,地面被一根根長槍刺破,然后無數(shù)的長槍向著某個方向,以極快的速度連綿而出。
陳思淵的這一擊本身可以自突目標(biāo),但出于保守的目的,她先將黑潮的源頭封堵住,接著才攻擊著那個目標(biāo)。
失去了后院的黑潮只能化作一根根觸手,無力的摔在地面,不斷扭曲。
而陳思淵也無奈的嘆氣,這保守的一擊,最終也沒能擊中目標(biāo)。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的話,她必然不會如此保守,然而剛才的她已經(jīng)沒能好好保護楚桐,所以在有著明姬的情況下,她還是沒能豁出一切。
不過,這也足夠了。陳思淵很清楚,即便自己沒有命中目標(biāo),但出口已經(jīng)被長槍構(gòu)成的堅硬墻壁給阻擋住。只要對方還在這房間之中,真白、簡葉紅與明姬,還有靈夢,就能毫無壓力的解決對方。
陳思淵不覺得這世上還有誰,能阻擋住這四個人的組合。
但偏偏,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是絕對的。
◇◇◇視角轉(zhuǎn)換
今夜月圓。
背靠著一個棵櫻花樹,那漫天的粉色薄櫻就在清冷的月光下翩然起舞。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了,這里也和以前不大一樣了啊。
不,也不對。
當(dāng)初才來到這里的時候,也是這樣美麗的景象的吧?
也是月圓,明亮的月光之下,櫻花的每一片花瓣似乎都反射著盈盈月光。那真是讓我感慨的景象,對于一個喜愛繪畫的魔王來說,沒有什么比這更能令人開心的事情了。
于是我繪下那副美景,然后2天之后,那里便在妖魔的大軍之下毀于一旦。
而如今,我又能看見這樣的景象,實在是可喜可賀的一件事情。說起來,這還得感謝她才對。
——那個勇者。
想起那個人,我就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不過這個動作又牽扯到了腹部的那道傷口,于是臉上的表情就一下子僵硬了起來。
哎呀呀,我早就對她說過了,魔王什么的……是一定會死的啦。雖然她為了保護我建立起了神社,但那也沒任何作用。那幫子人怎么可能允許在這美麗的景色之下,潛藏著我這么一個丑陋的妖魔吶。
只不過我的確沒想到就是了,那幫子巫女竟然會用下毒這種辦法來對付我。說是卑鄙好呢?還是說天真好?
不過既然答應(yīng)了那位勇者不對人類下殺手,我也的確是沒有任何辦法就是了。而對方也畢竟是保護了我這么久,也的確不太好出手呢。
嘛,算了,反正魔王是一定會死的。至少那位勇者沒事就好,現(xiàn)在的她……一定已經(jīng)在回國的路上了吧。對于那些日本的君主們來說,她也算是魔王呢。
擁有這么強大的力量,不受他們的管轄,怎么看那幫子膽小如鼠的垃圾也會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吧?
抬頭仰望著點綴著櫻花瓣的圓月,那明亮的月色讓我為之沉醉不已。想起那位勇者的面容,比之這月色也不遑多讓吧?嗯……用她那邊的成語是怎么說來著?
閉月羞花是吧?不過我要是對她這么說的話,她肯定會一槍給我捅過來的吧。
嘴角也就不免稍稍往上翹了翹。
啊——今夜的月色真是美妙。能死在這樣的月色之中,對于我這位畫家來說,那真是了不得的高規(guī)格待遇。
不過還是有些遺憾就是了,現(xiàn)在的狀況下,也沒辦法將這副景象給畫下來呢。當(dāng)然,不管再怎么掩飾,除開這個之外,我心中的遺憾也還有一個。
——真的好想再見她一面。
不過這種事情是絕對絕對不能發(fā)生的。如果她出現(xiàn)在這里的話,會發(fā)生什么樣的事情實在是太顯而易見了。
和神社起沖突,然后沒有任何還手能力的我,會被控制起來借此威脅她。按照她那種傻乎乎的性格,這樣的陷阱肯定是沒辦法看穿的,到時候一定會束手就擒的。那樣我們兩個人都跑不掉了。
傻乎乎的勇者少女。
咂了咂嘴,想必我的性命也快走到了盡頭吧,竟然會想這么多事情。那些巫女給我下的毒雖然不致命,但還是讓我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雖然這確實是沒必要就是了,因為我不可能對她們出手。
不過也是拜著毒藥所賜,那位巫女——我記得是叫做井上真紅?毫不費勁的就給我的腹部來上了那么一劍,要不是我閃得快,當(dāng)時就直接被砍成兩半了吧。
雖說是做好了死亡的準(zhǔn)備,但是逃跑必然是要逃的。如果能活下來的話,某一天或許還能再見到那位勇者才對。抱著這樣一種想法,一方面我對死亡確實已經(jīng)無所謂了,但一方面又確確實實的是想著能再見那位勇者就好。
于是一路逃到了這片櫻花林之中。
這美麗的景象讓我駐足,漫天的粉色連綿不絕,明亮的月色為花瓣披上外衣,清冷的月光之下,這一片片的明亮粉色實在是太過迷惑人心。
無所謂了吧。
就在這里死掉也好。
這世上有著喜歡著勇者的魔王,當(dāng)然也有著討厭魔王的勇者。她討不討厭我我并不知道,只是覺得吶……覺得……魔王和勇者什么的,怎么看也怎么別扭呢。
相比之下,如此壯麗的死去更有誘惑力一點吧。
嗯,一定就是如此。
放松自己的身體,厚實的樹干貼著背,洋洋灑灑的櫻花飄落在身體上。
“真是好累啊……”
這么喃喃自語了一句。
隨后,意料之中的聲音響了起來。
“萬惡的魔王,也有會覺得累的時候嗎?看來,也是時候送你下地獄了。”
井上真紅的聲音就如此響起。
對此我能怎么回應(yīng)呢?這個欺騙了勇者的少女,也能堂而皇之的說這樣的話嗎?不過聽上去倒是一點也不可笑嘛。
果然,美少女就是正義嗎?這正義真廉價。
“啊……隨意吧,隨你了,無所謂了,不管怎樣都好?!?br/>
“話真多?!?br/>
搶先開口的人是你喲。
“一直不說話可是會悶出口臭的。”
井上真紅皺起眉頭,那張秀氣的臉上就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真是唧唧歪歪,該說真不愧是惡心的魔王?”
她一揮手,就又有十幾名巫女出現(xiàn)在了我的周圍,將我給包圍起來。
我笑了笑,腹部傷口的血液已經(jīng)染紅了這片土地,本以為這里已經(jīng)恢復(fù)了和平,但血染的土壤終究還是再一次染上鮮血。
“不對喲,我可是一位畫家魔王。”
如此自信滿滿的回答她。
“畫的是人間慘?。俊?br/>
“畫的是黃色小本?!?br/>
那位巫女的臉上就更是嫌惡:“真是有夠惡心?!?br/>
“勇者可一直說我是紳士。”
“變態(tài)紳士吧?!?br/>
“撒,誰知道呢?”
仰起頭,美麗的圓月投下清冷的月光。
其實我最想畫的,只是勇者那絕美的身姿罷了。僅此而已,死亡將至,心中的遺憾卻無論如何都沒法彌補。
“那么,已經(jīng)做好上路的準(zhǔn)備了吧?”井上真紅抽出了她腰間的那把利刃。
——呵,為了對付我,連布都御魂都拿出來了?真是小心翼翼又心狠手辣呢。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先上個廁所,齋戒沐浴三天,然后從容赴死?”
“真遺憾,已經(jīng)沒有那個機會了。誰會給一個魔王齋戒沐浴的機會?”
“啊,那的確是很遺憾了。”
默默的,低下頭顱。
勇者喲,永別了。
然后,空氣振動,刀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