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坐在他辦公室的小型會議桌首位，沉著臉，壓迫感十足。
除卻在現(xiàn)場準備參加慶功宴的高管之外，已經(jīng)回家的相關(guān)人員，也被康成的電話急召回來。
原先擺放的牌桌早已撤走。
江寒瞟一眼與會人員，問道：“我們最近的營銷策略是什么？”
負責銷售的副總扶扶鏡框，回答道：“提前在線上預(yù)熱，又請我們的代言人做了兩場直播，送出去一些贈品，數(shù)據(jù)反饋還是不錯的?！?br/>
“那怎么解釋我們的銷量跌了，美思反而起來？”他沒有表情地問。
副總無奈地說：“美思的那個劇情直播太出圈了，上了幾回熱搜，品牌的存在感就像坐了火箭那樣躥上一個新的高度?！?br/>
江寒問康成：“我記得美思股東逼宮是三個月前吧？三個月程績就有這么大的進步？”
康成想了想回答道：“是的，是三個月前。說最后給一個季度，若是銷量起不來，就將行使股東的權(quán)利，將他罷免?！?br/>
江寒冷笑：“他之前三年都沒能把美思帶起來，三個月他難道吃了靈丹妙藥不成？”
沒有人敢接話。
江寒接著問：“這三個月來，美思有什么動作？”
營銷總監(jiān)回答道：“他們優(yōu)化產(chǎn)品分類，針對不同群體客戶重新設(shè)計包裝，投入一些高質(zhì)量的視頻博主，最出彩的是打造了一個劇情式的直播間。”
那個直播間江寒也經(jīng)?？矗犝f是請來一個影視公司的演員做的。表演素質(zhì)及控場能力都非常強，新蘭還沒法跟風。
江寒臉色比剛才又黑了一點，他質(zhì)問：“程績怎么就突然開竅了？”
管營銷的副總抿著嘴，抬頭看向他，帶著一點猶豫道：“江總，我覺得美思的這一系列動作，似乎有一點我們新蘭的風格。”
在場所有人都看向他，江寒瞇起眼睛問道：“你是說，程績挖了我們的人？”
副總擦擦額頭：“也不是沒有可能。”
江寒對康成說：“馬上去查一下，我們離職的高管有誰去美思任職。”
康成應(yīng)聲準備離開，江寒又想起一件事來：“三個月前，我們?nèi)ハ陌彩姓労献鞯臅r候，程績是不是也去了夏安？”
康成點頭：“是的。他當時去的是夏安市殯儀館?！?br/>
江寒強勢地說：“去查他見了什么人?！?br/>
康成有些為難：“他去的是殯儀館，可能參加別人的葬禮?！?br/>
江寒惱怒：“程家的根基在滄海，夏安的葬禮需要他這個級別的去參加，那對他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物。說不定那就是他的財神！”
康成不敢再回話，匆匆離開總裁辦公室，去往工位上打開電腦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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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思業(yè)績飆升，程績很興奮，跟下屬們一起去吃宵夜，喝了許多酒，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睡過頭，很晚才去公司。
下午三點，酒精還未散去，他把一些不重要事情扔給副總兼堂哥程緒處理，讓司機送他去郊區(qū)徐嫣住的別墅。
別墅是他借給徐嫣住的。把她從夏安請回來，她說只做幕后的顧問，不坐班不參加公司任何會議，只能叫她的英文名Kirs。
當時迫切地需要得到她的指點，對于這種奇特的要求他并沒有多想。美女總是有特權(quán)，何況還是當過江寒助理的美女。
不過奇怪的是，她從新蘭離職之后，并沒有繼續(xù)在護膚品行業(yè)工作，而是跑到夏安那個八線城市，當了一名法醫(yī)。
因為資質(zhì)不夠，干了三年她還只是一名助理法醫(yī)，工資低得離譜。
這些都是他從私人偵探那里知道的。
在門口摁了門鈴，不一會兒徐嫣過來開門。程績舉起手里的肉和酒，笑著說道：“今天晚上一起慶祝一下。美思的成功，有你的功勞?！?br/>
徐嫣看了一眼，毫無波瀾地說道：“我晚飯的食材有了，這些你拎回去自己吃吧?！?br/>
說完轉(zhuǎn)身走進屋子。程績跟在后面，饒有興趣地問：“你晚飯做什么？”
徐嫣沒有回答，進了屋里直奔廚房，戴上橡膠手套，繼續(xù)處理水池里的豬肺。
豬肺呈紅紫色，需要一直灌水揉搓，把肺里的血水搓干凈，肺葉呈灰白色才算干凈。非常費時間費耐心。
一般的人不會在家里做豬肺湯。
程績看她熟練地擺弄豬肺，心里一陣發(fā)怵。想起一個人大晚上站在夏安市殯儀館公安刑偵解剖室外面，等著她做完解剖，足足兩個小時。
他是有些心理上的障礙，找她也沒有必要大晚上跑到殯儀館。
只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
他靠在門上，咽了咽口水，問道：“徐嫣，你們法醫(yī)是不是膽子特別大，什么都不怕？”
徐嫣淡漠地答道：“也不是什么都不怕。不怕死人，怕活人?！?br/>
程績追問：“為什么？”
徐嫣回頭瞟他一眼，像看個傻子似地：“人死了什么事情都做不了?！?br/>
程績沒有辦法接話，這時候他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蹭他的腳，低頭一看，是兩只很小的貓，一只三花，一只玳瑁。
他下意識地覺得丑，往門外退去：“你喜歡養(yǎng)貓？”
徐嫣看到那兩只小奶貓，淡漠的臉上變得柔和起來：“在外面路邊撿的，它們的媽媽和其他兄弟被車子軋死了?！?br/>
程績有些嫌棄地說：“撿你也別撿這么丑的吧？這田園貓毛色雜，不好看?！碧貏e是那只玳瑁貓，光臉上的顏色都好幾個。
白送他都不要。
聽了這話，徐嫣收起那一點溫柔，面色又變得淡漠：“都是貓，有什么貴賤之分？田園貓很聰明，也很漂亮。”
程績知道她不高興，識趣地退到沙發(fā)上，坐著玩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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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成在江寒的辦公室前猶豫著，手舉起來準備敲門，又收回去。
江寒在監(jiān)控里看到助理這個樣子，過來拉開門，不客氣地說：“你是準備提辭職嗎？不用擔心，我會批準的?！?br/>
康成露出假笑：“不是的江總?！?br/>
語氣間能感覺得到他的心虛和為難。
江寒把他打量一番：“那你在我門口徘徊半天不進來，是為什么？”
康成深吸一口氣，心一橫，說道：“江總，已經(jīng)查到程績上次去夏安找的什么人了?！?br/>
說完他跨進來，把門關(guān)上。江寒譏諷道：“你這副小心謹慎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地下黨在接頭對暗號。”
對于老板的揶揄，康成沒有放在心上。他先查看老板的神情，感覺他聽完不至于會大發(fā)雷霆，這才開口道。
“江總，程績?nèi)ヒ姷娜私行戽??！?br/>
“你說什么？”江寒瞇起眼睛，手握成拳頭。
察覺到老板情緒有起伏，康成硬著頭皮說：“是曾經(jīng)給您當過助理的那個徐嫣?！?br/>
江寒腦子里有片刻的空白。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過一會兒才問：“然后呢？”
康成把查到的東西一股腦兒說出來：“徐嫣在那邊的一個司法鑒定所當助理法醫(yī)，程績?nèi)ハ陌舶阉埢貋?，現(xiàn)在暫住他郊區(qū)的別墅?！?br/>
江寒朝他擺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br/>
康成點頭，恭敬地退出去，還細心地把門帶上。
江寒點起煙，寬大的背靠在椅子上。煙霧騰起，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女人在床上用被子裹緊身體，小心而期待地問他：“我可以一直留在你身邊嗎？”
他斜眼睨她，倨傲地說道：“你不過是徐家送過來還債的，竟然還敢肖想一直留在我身邊？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女人聽了這話，無地自容。過一會兒她穿上衣服離開，留給他一個倔強的背影。
她后來沒有再出現(xiàn)，他也沒去找過她。說好的，用她三年的青春，替她父親還欠下的三千萬。
他還是講商業(yè)道德的。
在辦公室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煙，直到嘴巴發(fā)苦，給康成打內(nèi)線電話：“我出去一趟，有事你交給其他的副總處理?！?br/>
隨后拿起外套，坐電梯下到地下停車場，啟動車子朝郊外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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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嫣整整洗了兩個小時的豬肺。豬肺洗好之后，切塊焯水，待撇掉浮沫切成小片，再次清洗。
清洗干凈的肺片放在籃子里控水，姜切成片，下油鍋煸炒，然后再下肺片，炒得略微有些發(fā)黃，轉(zhuǎn)到砂鍋里燉煮。
蘿卜是她在別墅后院開辟的小菜園種的。她回到滄海不愛出門，除了養(yǎng)貓，工作，剩余時間伺弄蔬菜。
程績在沙發(fā)上睡了一覺，醒來聞到濃厚的胡椒味兒。
徐嫣喜歡胡椒粉，在湯里加了許多。
從砂鍋里舀出兩碗湯，放到餐桌上剛準備喝，門鈴響了。
程績看著她問道：“你約了朋友來？”
徐嫣喝下一口湯，搖搖頭道：“不是我的朋友，是你的朋友?！?br/>
程績吃驚：“我的朋友？我的朋友不可能到這兒來找我?！?br/>
“江寒是你的朋友吧？”她淡定地說。
“江寒？”程績差點要跳起來：“他？他怎么來這兒？我們是競爭對手，他沒道理來找我?！?br/>
“他是來找我的?！毙戽谭畔律鬃樱瑴蕚淙ラ_門。
程績懵了：“他怎么到這兒來找你？他怎么會知道你在這兒？”
“因為他是江寒?！毙戽虖牡首由险酒饋?，攏好衣服，朝院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