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會兒，我腦子有點蒙……”

    沉白揉著眉心，對老蟲道:

    “你的意思是，那位叫亂童的議員，是人工智能？不是人類？”

    “千真萬確。”

    “他說的是真的，小白?！笔挾úㄟ@時插話道:

    “聯(lián)邦最高權力中樞，便是那十三位議員，其中確實有個被命名為[亂童]的人工智能，它是現(xiàn)代科技的最高杰作，擁有恐怖的算力，以及真正的自我意識?！?br/>
    “所以，亂童就是四位[隱議員]之一咯。”

    “不錯。”

    沉白暗道果然如此。

    聯(lián)邦的最高掌權者，是十三位議員。

    其中有九位生活在陽光下，被世人所熟知，他們除了聯(lián)邦議員外，還身兼其他要務，譬如“人類聯(lián)盟總統(tǒng)”、“聯(lián)邦軍事總督”、“天啟者協(xié)會名譽會長”……

    先成為議員，才能坐上這些最顯赫的官位。

    他們有的不具備武力，有的則是卸任的守護者，有的從邊境的尸山血海中一步步殺出，有的則家學淵源……

    但無論任何，這九位議員都生活在陽光下，他們的成長軌跡清晰可見，名字被每個聯(lián)邦公民熟知。

    他們被稱作“正議員”。

    與之相反的，就是四位“隱議員”了。

    隱議員身份成謎，從不公開出現(xiàn)在民眾的視線里。

    但他們掌握的權力也同樣巨大，考慮到他們不被大眾監(jiān)督，隱議員能做的事，在某方面比正議員還要多。

    聯(lián)邦對此做出的解釋是，人類需要特殊的保險機制，以保證當出現(xiàn)“九位正議員全部死亡或者不能正常思考”的情況時，有人能夠及時接過權柄，聯(lián)邦的最高決策層不至于立刻癱瘓。

    沉白以前就不怎么信這個說法，現(xiàn)在看來，他的判斷是對的。

    隱議員之所以不露面，“身份”肯定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

    讓人工智能掌握巨大的權力，允許它思考、允許它說謊，甚至允許它做出犧牲人類的決定，必然會掀起滔天波浪。

    穩(wěn)定，是一個龐大社會存在的基石。

    沉白腦中靈光一閃，看向旁邊的蕭定波。

    “博士，難道……”

    “沒錯。”蕭定波沒有否認，欣然承認道:

    “我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從前途無量的副院長成為如今的逃犯，正是因為試圖刺殺亂童議員。”

    沉白疑道:

    “刺殺一個……人工智能？恕我直言，博士，這似乎毫無意義，您難道想拆掉它的電源？或者拔了它的網(wǎng)線？”

    “亂童雖然有一具科學院量身定制的義體，但其智能核心卻可以隱藏在網(wǎng)絡的海洋中，聯(lián)邦的每一個終端，都有可能是它的棲身之所，憑我的力量，無法消滅它?！?br/>
    “那您為何？”

    在水晶大劇院偏僻的洗手間里，蕭定波面對初識的幾名同伴，以及一個舊土間諜，仿佛回到了闊別已久的課堂。

    “朋友們，要記住，思想和認知，才是世間最強大的武器?！?br/>
    “拳腳雖利，槍炮雖勐，天啟者生而高貴，過去的諸神強大到不能完全被消滅……這些看起來很有力量的武器，終究敵不過思想和認知。”

    “我不知道聯(lián)邦議員們?yōu)楹巫龀鲞@樣的決定，但當亂童成為隱議員時，有別于人類和畸變種的第三種智慧生命，便也正式誕生了……人工智能，我不信任。”

    張元諍皺眉:

    “你是怕人工智能反水？杞人憂天，我在科學院有擔任特級研究總長的朋友，他告訴我，一切人工智能的核心邏輯都是[愛護人類]，就像我們需要水和食物一樣，一個生命，怎么可能違反刻在本質(zhì)里的欲望？”

    “你說的對?！笔挾úㄝp笑:

    “聯(lián)邦的議員們，都是一時之選的人杰，我能看到的，他們也一定能看得到，也許十六年前，有著更多不為人知的內(nèi)幕，這些我都明白，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

    “但萬一，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呢？我在刺殺亂童、成為逃犯前，是一個老師，我深知，教育的目的，是讓人們擁有獨立的判斷力，不被大眾和權威所裹挾?！?br/>
    “我認為人工智能成為議員是取亂之道，必有大禍?！?br/>
    “所以我去刺殺它雖知不會成功，但這么做，卻能讓更多志同道合的人看到，僅此一項，便足夠了?！?br/>
    洗手間寂靜無聲。

    許久之后，被眾人圍在中間的老蟲才拍著手掌笑道:

    “不虧是蕭定波蕭博士?！?br/>
    “別廢話！繼續(xù)說?！比馔柝溩雨扆埩ν屏怂幌拢疽饫舷x接著吐出情報。

    可沒成想，老蟲只是微笑搖頭:

    “我知道的已經(jīng)全部說完了?！?br/>
    陸龍力冷哼:

    “這算哪門子足以惹來殺身之禍的情報？不過是事實而已。 ”

    蕭定波搖頭，按住老蟲的脖子，狠狠一捏，這個隱藏多年的舊土間諜立刻一命嗚呼。

    “不只是表面那么簡單，十六年前，唯一的獲利者就是亂童議員……這代表著，現(xiàn)如今的聯(lián)邦高層可能存在迫害帝無悔妻兒的嫌疑犯，僅憑這一項，便足以讓輿論爆炸了。”

    老蟲的尸體緩緩倒下，洗手間里，臨時組成小隊的五人靜靜站立。

    “接下來該怎么辦？”沉白抓了把頭發(fā)，問道:

    “我還是很奇怪水晶市的人工智能小芙為何讓我們抓住老蟲，還給了我們詢問情報的時間……”

    “這個問題，我能做一部分解答。”蕭定波似乎什么都知道:

    “在聯(lián)邦龐大復雜的機制中，對守護者親卷的保護有著極為詳細的規(guī)定，同時，為了維護社會安定，聯(lián)邦也會派出武力暗中抹除不安定分子……所以，我們現(xiàn)在處于一個很危險的境地?！?br/>
    “我們掌握了可能引起動亂的秘密，而且我們中的絕大部分人，本身就是可以被誅殺的逃犯?！?br/>
    “你猜，聯(lián)邦會怎么處置我們？”

    ……

    五人說話的同時，水晶市地底，一座擁有無數(shù)電子管和導線機械的密室，正在全速運作。

    這座名為“小芙”的人工智能核心，將大量信息上傳，直至神都的中心。

    四分之三秒后，一道命令從神都發(fā)出，傳遍尹甸園里數(shù)十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