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子真小。”臉上的皮肉被人捏了一下，熱熱的氣噴在她耳邊，蘇婉如騰的一下睜開眼睛，滿臉的驚恐。
沈湛正將她打橫抱在懷中，沒輕沒重的拍著。
不過聲音難得柔和，透露著令人驚訝的耐心。
蘇婉如的神智漸漸回籠，黑黑的眼睛像是點了一盞燈，重染了神采，她慌張的推著沈湛，道：“你……你走開，走開。”
她就知道他不懷好意。
帶她來這里，就是為了嚇唬她的。
這個可惡粗鄙的人，她恨的牙癢癢，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五馬分尸！
“來勁兒了是吧。”沈湛啪的一聲彈她的腦門，“看來爺是對你太好了，讓你忘乎所以了?！?br/>
蘇婉如推著他的手驀然頓住，方才的一幕幕重回了腦海中，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那對穿的身體，一具具倒下的尸體，她很清楚這場面實在算不得血腥，真正的戰(zhàn)場遠比這個殘暴可怕的多。
可是……
蘇婉如痛苦的閉上眼睛，眼淚在眼眶轉(zhuǎn)著，生生的被她逼了回去。
她的經(jīng)驗太少了，所以一直以來她雖知道沈湛不是普通之輩，可只停留在想象之中。
今天她算是見識到了。
就如他下令讓手下的人沖上去，她以為他們會來不及救周奉，她甚至鄙視沈湛沒有策略。
可是她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沈湛根本不需要策略，他早就料準了對方根本不敢殺周奉。
準確的說，不是不敢，而是根本沒有反應(yīng)的時間，殺的能力。
他們太快了，像一陣血腥的颶風(fēng)，眨眼之間卷到人前來，掃著頭顱裹著血腥，將原本人頭攢動的山頭，夷為平地！
是啊，沈湛若沒有這樣的實力，又怎么會打敗父皇和兄長他們，幫趙之昂奪得天下。
她小看他了。
“想什么呢。”他們依舊坐在馬背上，蘇婉如靠在他懷里，雙眸對視，他蹙眉不耐煩：“還怕？”
她抿著唇搖了搖頭，聲音沙啞的道：“不怕！”
“死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鄙蛘坑峙牧伺乃暮蟊?，像是要安撫似的，“多看看就好了?！?br/>
她不想看，她就想救出二哥，以后躲在二哥的背后過她的小日子。
更不想經(jīng)歷這些，所以她恨沈湛，討厭他！
馬前有人走了過來，蘇婉如動了動，示意他讓自己坐好，沈湛霸道的箍著她：“坐穩(wěn)了，小心掉尸里去?！?br/>
蘇婉如心頭一跳，閉著眼睛果然不敢再動。
“侯爺?！敝芊钔旰脽o損的出現(xiàn)在尸堆里，五六十歲的樣子，或許因為年輕時過的不順，便顯得有些蒼老，渾濁的眼睛里透著精光，“這些人原是徐州焦奎的部下，前些日子焦奎被盧青剿了后，他們就隨著二當(dāng)家想通過應(yīng)天逃去鳳陽，沒想到進了應(yīng)天卻出不去，正巧打聽到屬下路經(jīng)此地，所以就抓了屬下做人質(zhì)。”
“給侯爺添麻煩了?！敝芊罟笆中卸Y，心里很激動，他以為憑沈湛會派盧成走一趟，萬萬沒有想到，沈湛居然親自來了。
作為幕僚，能得主家這般看重，乃是極大的顏面。
“先生可曾受傷?！鄙蛘繂柕馈?br/>
周奉垂著頭，語氣恭謹卻透著輕快，“回侯爺?shù)脑?，屬下只是被蚊子叮咬了幾個包，稍后抹點藥膏便可。”
“還是蚊子兇殘些。”沈湛頷首，“先生先行回府歇息，余下的事交給應(yīng)天衙門?！?br/>
周奉應(yīng)是，抬頭不經(jīng)意的朝上一掃，隨即愣住。
他剛剛來時周圍太黑他沒有細看，等到了跟前又一直低著頭，所以并沒有看到沈湛胸前還抱著個女人，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不由一驚。
別人不知道，他卻是清楚沈湛的脾氣，這幾年他收女人來者不拒，可從來沒有碰過，留在府中三五日就轉(zhuǎn)手送人的不計其數(shù)，所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么親密的抱著一個女人，出現(xiàn)在大庭廣眾之下。
他打量著那女子，容貌沒什么可說的，自然是極美的，年紀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倒是這身氣質(zhì)讓他微微一愣，看穿著打扮不像是高門閨秀，且高門閨秀這半夜也不可能和沈湛來到這里，且還做出這般親密之舉。
那么就是普通女子，甚至很可能出身很不好……可是女子的氣質(zhì)卻很特別，仿佛嬌生慣養(yǎng)出的世家小姐，有著俾睨天下的雍容和矜貴。
這樣的氣質(zhì)，若在一位公主或貴妃身上自然恰到好處，可是出現(xiàn)在她身上，很奇怪。
與此刻的處境和身份格格不入。
周奉這段心思一轉(zhuǎn)，不過一瞬間，他收回了目光躬身應(yīng)是退了下去，卻轉(zhuǎn)身找到了閔望，低聲道：“和侯爺在一起的女子是何人，為何早前不曾見過?！?br/>
“我也不知道?！遍h望含糊其辭，下意識的不想多言，尤其是蘇婉如的身份太特別了，特別到他連一個字都不敢多言。
周奉蹙眉，心里好奇卻沒有追問，不管怎么樣，到底是個女人罷了，或許就是因為特別，才得了侯爺?shù)难郯伞?br/>
“天快亮了。”蘇婉如揪著他的袖子，聲音里有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弱態(tài)，“我要回去?！?br/>
沈湛看著她像只小貓一樣，軟乎乎的歪在他懷中，他心頭蕩了一下，語氣不由自主的軟了下來，“知道了。回去，這就回去?！?br/>
馬兒掉頭，慢悠悠的往山下走，比起來時的風(fēng)馳電掣，此刻的速度，讓蘇婉如懷疑等中午他們能不能回城，若是之前她或許會問，可現(xiàn)在她卻不想再問了。
沈湛要做的事，她根本左右不了。
“你猜對了?！瘪R依舊走的慢，他打算和她聊聊天，“想要什么獎勵?！?br/>
蘇婉如一愣，下意識的轉(zhuǎn)頭去看他，卻因為離的太近，她的鼻尖擦著她的下巴過去，她一愣忙又尷尬的回了頭，道：“我不要獎勵?！鳖D了頓，還是順著自己的脾氣，道：“只求你以后不要再讓我看到這些就行?！?br/>
沈湛低頭看著她，“你可知道焦奎是什么人？”
蘇婉如搖了搖頭，“不想知道，我并非心疼誰的命，只是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br/>
她聽說過焦奎，在徐州一帶很有名，趁著亂世燒殺搶奪無所不作，當(dāng)時父皇一心對趙之昂，此類草莽打算等等再收拾，卻沒有想到……
父皇沒處理的人，沈湛幫著他處理了。
蘇婉如感覺很復(fù)雜。
她沒婦人之仁，這讓沈湛很滿意，捏著她的下頜，迫著她看著自己，本來似乎想說什么，卻在看到她的眼睛時，愣住。
幽暗中，她眼睛似打磨過的寶石，浸在水中，透亮的讓他心頭一悸。
他不悔帶她來這里，卻心疼她受到的驚嚇。
嬌滴滴的蘇婉如，像開在溫室的花，根本不曾經(jīng)歷過風(fēng)雨，忽然讓她面對這些，她當(dāng)然會害怕，會惶恐。
“別怕。”他捧著她的臉，唇毫不猶豫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