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忐忑不安的時候,顏悅的聲音響起:“你到底是誰?”
顏悅的聲音很平穩(wěn),聽起來沒有半點不適,林珉瑜不禁開始慶幸,太好了,顏悅似乎沒有受傷。
對方?jīng)]有跟顏悅廢話,而是提矛再上。顏悅全神貫注地看著對方的動作,利落地閃過一次又一次危險的刺擊。終于,他抓住了舉拳回擊的瞬間。只是當他舉起拳頭的時候,同時也看到了詭異的一幕。在對方的身后,一塊板磚正高懸。這異樣的情景讓他出現(xiàn)了紕漏,對方抓準機會閃過他的拳頭,手臂后收,再用力往他胸口刺去。顏悅慌張地側身翻滾,然后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塊板磚砰的一聲砸在了那人的后腦勺。
不要說那個人驚訝,就連全程目擊的顏悅都驚呆了。
那人沒有回頭,而是扭轉矛尖,向后刺去,卻沒刺到任何東西。他慌忙轉身,卻看不見任何人的身影。
這突然的情景,讓他露出了破綻。顏悅立刻躍起,并手成刀,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頸。高大威猛的男子軟軟地倒在了地上,發(fā)出砰的一聲。顏悅立刻抬腳,將他的武器踢開,找來膠布將他的手腳捆了起來。
做完這些事之后,他的嘴唇發(fā)白,手臂上的創(chuàng)口太大,已經(jīng)將他的衣袖染紅。他伸手找來衣服,將傷口包住,才去拿起了手機。
林珉瑜赫然見到一只血手伸來,趕緊躲到了一邊。他心中緊張地伸出頭看了一下,發(fā)現(xiàn)顏悅正慘白著臉流著虛汗。
“你怎么了?你受傷了?”林珉瑜嚇得不行,而顏悅只是皺眉道:“不要吵?!?br/>
他快速地撥打了120還有110,便靠在床邊等待著救援。
“你傷到哪兒了?”林珉瑜急得不行,“快讓我看看?!?br/>
顏悅無力地答道:“沒什么,只是手臂上受了傷?!?br/>
林珉瑜不死心,“那你讓我看看?!彼男奶煤芸?,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感從腳底直直地沖到了頭頂,那冰冷入骨的感覺讓他脊背發(fā)涼。他聲音都有些嘶啞地吼道:“顏悅,你趕緊給我看!”
“老板,我愛你,所以不要擔心,沒有見到你從手機里面出來,我絕對不會死?!鳖亹傉f完這話,便不見其他動作。
林珉瑜氣得不行,一腳狠狠地踹在了屏幕上,恨不得將其弄碎。
“顏悅,給我看!你別給我藏著掖著,要不然等會警察一來,我就使勁地叫!”林珉瑜威脅道:“你他媽的要是敢把手機關了,老子立刻跟你分手!”
聽到這話,顏悅不禁笑出了聲。
林珉瑜氣得更是火冒三丈,“你笑什么?你快點給我看看!”
“因為……老板終于有我們正在談戀愛的自覺了。”顏悅的話讓林珉瑜又氣又好笑,但還是惡狠狠地吼道:“閉嘴,快點給我看!”
顏悅勉勵地伸手扶正手機,對準了自己的上半身,傷口已經(jīng)被包上了,模樣倒是看起來沒那么嚇人。林珉瑜頓時松了口氣,但仍是不放心地說:“你的下半身了?快點讓我看看?!?br/>
顏悅無奈地打起精神,站起身來,頓時,顏悅那猩紅血色的衣袖映入林珉瑜的眼中。他顫抖著身體,一雙眼睛大睜著,“你……你……”
“別擔心?!鳖亹傋拢戳斯醋旖?,“血已經(jīng)止住了,只要你不再要求我亂動,我就不會有事。”
房中一時沉默,顏悅松了口氣,可忽然他又覺得太沉默了。這不是林珉瑜的性格。他疑惑地抬手將手機鎖打開,就看到了小老板痛苦地蜷縮在了地上。
“老板……”這次的顏悅沒有慌張,他知道這是林珉瑜又跟自己的身體聯(lián)系上了。他安靜地看著,等待著對方好轉,但現(xiàn)實沒有給他機會。
“顏悅!”張倪的聲音傳來。打扮精致的高挑女子一進門就看到了滿屋狼藉,屋子中央,一個男人被膠帶捆住了手腳,而顏悅一臉蒼白地靠著床坐著,還在看到她的瞬間,抬起手打了個招呼。
“HI,倪倪姐?!?br/>
張倪一看到顏悅,還有他紅透了的袖子,就嚇得趕緊撲了過去。跟在她后面的小區(qū)保安,一見這情況,也嚇到了,手忙腳亂地想要掏出手機撥打電話。
“120和110我都打過了?!鳖亹偝谅暤溃骸八麄儜摵芸炀蜁砹?。”
張倪被他的模樣嚇了個半死,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吃人。她低聲道:“是因為林珉瑜的破事兒?”
顏悅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垂下眉眼,不作聲。張倪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猙獰的表情,她簡直想抬起手糊顏悅一巴掌,只是現(xiàn)在顏悅經(jīng)不起她的一巴掌。
張倪也就恨鐵不成鋼地說:“顏悅,你這么多年為了那個姓林的,受過多少罪,你都忘記了嗎?你怎么就轉不過彎來啊!我都能找到新歡了,你為什么就不行?他都忘記你了啊,你這么癡情,能給誰看啊?”
顏悅笑了笑,低聲道:“他看得到?!?br/>
張倪不禁皺起眉,“什么?”
顏悅聲音放大了一點,“他看得到?!?br/>
張倪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泄露了她的心思。
“他想起來了?”
顏悅搖搖頭,說:“一會兒救護車就要來了,我現(xiàn)在說也說不清楚,你去問邱俊吧?!?br/>
張倪看著顏悅,表情有些駭人,但她什么都沒說。
不一會兒,救護車就來了。顏悅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張倪說:“請務必拿好它?!?br/>
張倪沒說話,直接把那帶血的手機放在了自己包包的夾層里,然后雙臂環(huán)抱住包。顏悅放心了,然后一下子就暈了過去。
在手機里的小老板還在掙扎。
他從來沒有這么難受過,比前幾次都難受。前幾次他還能感覺到這個腦袋是他的,但此時此刻,他感覺不到自己大腦的存在。他真的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感覺身體空蕩蕩的,無法受控。
他的眼前出現(xiàn)了一大片荒草地,在熹微的晨光抑或是暮色中,這荒草地顯得無邊無際。他在往前走,每一步都很沉重。他覺得自己的后背上好像背了一個沉重的死人,讓他走都走不穩(wěn)。終于,他摔倒了,背上的重量滑落,一張蒼白而熟悉的人臉展露在他的眼前。
那是少年時期的顏悅。他伸手把對方抱住,可一種濕潤而溫熱的液體在顏悅的后背流淌。他的手如他所愿地擺在了自己的眼前,上面布滿了猩紅的血液。
他聽見自己在高聲叫嚷著:“顏悅!不要,快醒過來,顏悅!不要睡覺!不要睡覺!”
顏悅的身體軟綿綿的,重得不得了。
“顏悅,醒過來,快醒過來!”
他覺得自己似乎開始流淚,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了顏悅的臉上。顏悅的臉上也有血跡,傷口在顏悅的額頭。猩紅而猙獰的傷口看起來很深,好在血液已經(jīng)凝結。他覺得自己的手又伸到了顏悅的背后,想要用力卻不敢用力地捂住了那個流血的傷口。
“顏悅,不要死。乖,只要你醒過來,我什么都答應你。你不是一直說我沒有跟你說我愛你嗎?只要你醒過來,讓我說一千遍說一萬遍我都樂意。求求你,不要死,快點醒過來!”林珉瑜覺得眼淚迷糊了視線,可他不能控制自己的身體,甚至連眼皮也沒有辦法控制。
好在,不過片刻,他的視線就清晰了。
“堅持住,不要死?!彼皖^親了親顏悅的額頭,堅定地說:“我一定會救你,因為我愛你。”
他踉蹌地站了起來,重新背著顏悅,一步步地向前走。他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面出現(xiàn)了一大批穿著制服的人,伴隨著好幾聲犬吠。
意識到獲救的林珉瑜,眼前的世界變得灰暗了,他再睜開眼,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
黑暗的世界?難道是顏悅關機了嗎?
第二十六章
林珉瑜不知在黑暗的世界中坐了多久,光明才再一次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他像一只餓極了的狗,乍然見到食物一般,蹭地一下站起身,雙手緊貼著屏幕,大張著眼睛看著外面的世界。屏幕外的世界晃動得很厲害,還有一男一女爭執(zhí)的聲響傳來。
一個有點熟悉的女聲在怒吼著:“我不管,我現(xiàn)在就要把這個手機砸了!”
另一個熟悉的男聲非常著急地大喊著:“張倪,別這樣!你要是砸了,顏悅怎么辦?!”
張倪的聲音很是不爽,“我不管!老娘不能讓他被這玩意兒給害了!你……你放開我!老娘要砸了它!”
手機被轉了個向,林珉瑜看到了張倪暴怒中的臉,而她的身邊邱俊正一臉焦急拉住她的胳膊。
“顏悅了?”林珉瑜聲調(diào)平靜地問:“他在哪兒?”
手機外面的人都頓住了。邱俊趁機想把手機搶過來,不想張倪反應過來,抬手就是一個肘擊,邱俊立刻疼得捂著胸口蹲下了。張倪瞇著眼睛把手機解鎖,眼睛牢牢地盯著手機里的小人。她的眼神很危險,“你就是林珉瑜?”
林珉瑜的表情很平靜,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敵意,可他現(xiàn)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顏悅在哪兒?”
“要我告訴你?做夢去吧!”張倪嗤笑了一聲,眼神嘲諷地看著他,罵道:“就是你這么一個渣男,讓他等了這么久……”
“他在哪兒?”林珉瑜怒吼著干脆地打斷張倪的話,就算他身處手機之中,渾身上下依舊籠罩著一種壓抑的氣息。他劇烈地喘息著,身體像是支撐不住地單膝跪地,雙手緊貼著玻璃,虛弱的聲音傳來,“拜托你,告訴我他在哪兒?”
張倪被他的這種氣勢震了一下,她完全沒有想到林珉瑜會出現(xiàn)這種狀況。緩和過來的邱俊湊到手機旁邊,一邊揉胸一邊快速地道:“顏悅在隔壁病房里躺著縫針了。你放心好了,他就是手臂受了傷,掉了點血,沒什么大事的,他剛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就醒了。”
林珉瑜深吸一口氣,雖然他不用呼吸也可以,但他覺得這樣能讓他平靜下來。他又記起了一些事,一些沉重的事,讓他害怕且震驚。他近距離地觀察過顏悅的身體,在后者額頭上有一道很淺的疤痕,而在靠近脊椎的位置,那里也有一道槍傷。這些痕跡都可以證明林珉瑜腦子里出現(xiàn)的情景是真實的,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
可林珉瑜不明白一件事情,如果顏悅對于他來說如此重要,為什么在他出車禍之后,他再也沒有見過這個人?
林珉瑜的腦子里不斷地浮現(xiàn)出他十五歲時,從醫(yī)院醒來后的畫面,其中沒有顏悅。
忽然,他的眼珠子一瞪,不……不對!
顏悅其實是有的。林珉瑜的心中感到一陣恐懼,其實在他車禍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顏悅都在他的生活中揮之不去。他的爺爺,總是不斷地貶低顏悅,讓他對這個人產(chǎn)生厭惡,還不斷地說同性戀如何如何的不是。
所以……林老爺子知道他們的事情,而他們之所以沒有再見面,一定跟林老爺子有關。
林珉瑜的手不禁攥緊,如果這么想,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釋清楚。比如爺爺為什么一直不斷地教導他同性戀的相關知識,還有為什么這十年來無法喜歡上任何人的他,一見到顏悅就開始逐漸往失控的方向前進。因為顏悅并沒有從他的記憶里消失,他依然清楚地記錄著愛著這個人的感覺。
就算記憶消失了,他的身體,他的思想,甚至他的本能,都不斷地渴望著顏悅。
“讓我見見他。”林珉瑜虛弱地抬起頭,看著邱俊還有張倪,“讓我見他?!?br/>
張倪哼了一聲,伸出手指指著林珉瑜道:“你要是不喜歡他,就不要耽誤他。他不像……”
“我喜歡他。”林珉瑜的乍然言語,如同一道驚雷,讓在場的其他兩人同時瞪大了眼。“不,”林珉瑜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有些痛苦地說:“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喜歡。明明我的記憶里沒有他,可我依然想要離他更近。他說他愛我的時候,我覺得心都要跳出來了,他對我說情話的時候,我覺得我整個身體都在渴求他。他受傷的時候,我覺得心痛得快死了,恨不得替代他。不,也許我對他不僅僅是喜歡,也許我愛他!”
張倪沒有說話,而是抿緊了嘴唇,一眨不眨地看著林珉瑜,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林珉瑜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忽然,一個聲音在房門口響起。
“哇哦,原來你已經(jīng)愛上我了嘛?!?br/>
張倪回頭,看到顏悅站在門口,臉上雖然笑著,但眼睛里淚流不止。邱俊明白這是因為什么原因,張倪也明白。就算現(xiàn)在愛上了又怎么樣,一旦恢復了身體,就什么都忘記了。
顏悅用衣袖擦了擦眼淚,緩步走過來抽出張倪手中的手機,他并沒有立刻看小老板的臉,而是輕輕地靠近張倪,在她的耳邊低語:“姐,謝謝你,但我已經(jīng)回不了頭了。”
張倪怔忪在原地,直到顏悅走出門后才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邱俊有些難過地看著大哭不止的張倪,有些不知如何安慰地撓了撓頭。他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他們都知道顏悅走的是條什么路,卻怎么也不能把對方拽回來,因為對方倔得像頭牛。
是的,顏悅就是這么固執(zhí)。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固執(zhí),他不可能這二十多年來,從不說謊。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固執(zhí),他完全可以在家里面坐擁億萬資產(chǎn),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如果不是他的固執(zhí),他不可能喜歡林珉瑜喜歡了十多年,現(xiàn)在還為了對方走上這么一條充滿艱險的路。
可……他就是這么固執(zhí),讓人在不爽他的同時,又忍不住想和他一起,因為他固執(zhí)得讓人恨不得擁有。
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簡單直白,誠實勇敢,不是誰都可以有這樣的朋友。
“媽的!”張倪哭著沖出空病房的門,沖著顏悅地背影罵了一句:“臭傻逼!”
顏悅頭也不回地舉起手,揮了揮,看得張倪直接踹了房門一腳,巨大的聲響讓周圍的病人都嚇了一跳。
顏悅拿著手機走上了醫(yī)院的天臺。這里很安靜,就是有點熱。燥熱的風吹干了顏悅臉上的淚痕,讓他的臉色看起來好了很多。他劃開手機鎖,入眼便見到林珉瑜期待地看著他,對方幾乎是立刻就喊出了聲:“好些了嗎?”
顏悅笑得不能自已,心里頭的甜頓時超過了苦,“好太多了。聽到你說你愛我的時候,我就好得不能再好了?!?br/>
林珉瑜頓時滿臉通紅,接連咳嗽了好幾聲。他轉移話題道:“現(xiàn)在案情有突破嗎?”
“有?!鳖亹傸c點頭,臉色變得有些嚴肅,“那個人是職業(yè)殺手,身上的案子不少,足夠槍斃好幾回了。大概是因為這樣,所以不管警察怎么詢問,他一概不配合,后來趁警察看守的疏忽,自殺了。”
林珉瑜沒想到對方竟然找來這么個狠角色,當下有些擔憂顏悅的處境。
“那你怎么辦?”
“放心好了。我已經(jīng)跟警察說了孟容的這件事情,孟容正在被調(diào)查,他們現(xiàn)在應該沒空管我了?!?br/>
林珉瑜搖搖頭,眼神冷靜地說:“不能這么絕對。你現(xiàn)在這情況,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還是應該尋求一下保護?!?br/>
顏悅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噗的一聲笑出來了。
林珉瑜頓時紅了臉,不明所以地皺著眉看他,“你……你笑什么?”
顏悅一邊笑一邊搖頭道:“是我花癡??!我總覺得你對我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好帥?!?br/>
林珉瑜的臉更紅了,不由得嚴肅地呵斥道:“討論正經(jīng)事了,能不能嚴肅點?!?br/>
“不能!”
“喂!”
“別喂啊喂的,我現(xiàn)在可是欲求不滿中,看到你就想發(fā)情!”
林珉瑜的臉跟猴子屁股一樣了,頭頂都快冒煙。他恨不得把腦袋埋在地下地說道:“你……你都受傷了??!還……還想這些事兒!”
顏悅將頭靠在墻壁,還有些蒼白的嘴唇彎起一個誘人的弧度,理直氣壯地說:“就是因為我受傷了,才更想要安慰啊,不管是心靈還是身體,我都想要??!”
林珉瑜被他這話刺激得臉紅心跳,隔了老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說……說什么傻話?!我現(xiàn)在這個樣子,怎么能滿足你!”他扭過頭哼了一聲,“大不了咱們先記著,等我恢復好了,我就勉為其難地彌補你一下?!?br/>
這話說得顏悅都忍不住吐槽了,“還勉為其難?!大瑜,你二十五了啊!你難道就沒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嗎?你剛才明明說整個身體都在渴求我,現(xiàn)在就變成勉為其難了啊?”
林珉瑜簡直忍不住想抬手拍自己一巴掌,叫你真情告白,他覺得這些情話簡直成了他的小辮子,以后肯定要被顏悅扯個不停,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也不能自相矛盾。
“好吧好吧!我肯定會滿足你的。”
顏悅笑得更歡快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手機殼,興高采烈地說:“成啊,等會我們回去就開始研究一下,免得你又像以前一樣,每次都把我弄得好疼?!?br/>
林珉瑜如遭雷擊,他震驚地看著顏悅,結結巴巴地問:“你……你說……說什么?!”
顏悅眼珠子一轉,瞬間就明白了讓他震驚的話是哪句,不由得笑露八顆牙,十分詳盡地說:“我們十年前就做過了啊!一共兩次,然后你把我弄得超級痛,痛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
林珉瑜愣住了!
林珉瑜石化了??!
林珉瑜沙化了!?。?br/>
媽媽咪呀!他……他居然這么早就不是處男了??。?!
在林珉瑜震驚不已的時候,手機滴滴答答地響了。顏悅一看來電顯示就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舉得離自己遠點地接通電話。
果真,就算不用湊近耳朵,對方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來。
“兔崽子——?。?!你滾到哪個旮旮角角去啦——?!給你三分鐘,你趕緊給我滾下來——!??!”
顏悅不怕死的趁著對方還沒掛斷,十分關心地說:“小心心臟?。 ?br/>
對方立刻又扯著嗓子喊道:“你個龜兒子,你……”
顏悅及時打斷了顏行琛的話,十分淡定地說:“不要這么說啊,老爺子,我是龜兒子,你就是龜外公了啊!”
然后,顏悅被對方的回應嚇到了。
對方氣若游絲地說:“藥……藥……給我藥……”
顏悅看著手機,忽然覺得自己還是不要跟顏行琛見面了。
他……一!定!會!被!打!死!的!
這時,林珉瑜已經(jīng)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一臉愁云密布的顏悅,不由得擔憂道:“你怎么了?傷口開始疼了?”
顏悅搖搖頭,“沒有?!?br/>
林珉瑜不禁疑惑了,“那你怎么這副表情?”
顏悅輕飄飄地看他一眼,嘆了口氣說:“不想告訴你?!边@叫顏悅怎么說出口啊?說因為自己嘴欠,然后極有可能被自己的外公打死?顏悅還是想讓自己在林珉瑜面前有良好形象的,畢竟談戀愛嘛,又不是結婚,沒有那張證書不安心?。?br/>
另一邊,林珉瑜瞬間不開心了,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曾經(jīng)發(fā)過的誓——要是再關心這種事情,他就是狗。果真,他剛才就不該問的。
兩人一時沉悶,顏悅過幾秒看一會兒手機,看得里面的小老板心頭非常不是滋味。終于,林珉瑜忍不住了,他大喊了一聲:“汪!”
顏悅頓時嚇了一跳,關心道:“老板,你怎么了?”
林珉瑜咧嘴挑眉,“想知道???”
顏悅立刻點頭如搗蒜。
林珉瑜高興地笑了起來,一字一字地答道:“不告訴你~”
第二十七章
“哈哈哈哈哈!”顏悅大笑不止。他完完全全沒有想到林珉瑜居然會來這么一手,太幼稚了!簡直就跟小孩子一樣,還不告訴我,不告訴我不會自己猜???!
顏悅在林珉瑜惱怒的眼神中,勉強止住了微笑,努力裝出平靜地道:“老板,你不要這樣,好嗎?你覺得我猜不到你的心思嗎?你明明就是因為我沒有告訴你我郁悶的事,心里面不開心了吧?”
林珉瑜心里很受傷,為什么顏悅能猜得這么正確?!
顏悅像是了解他心思一般地說:“怎么了?被我說對了吧?我告訴你,我媽從小就喜歡訓練我,玩猜心啊什么的?!?br/>
林珉瑜說不出話來了,他忽然覺得婚后不一定會幸福啊,有個這么會猜心的老婆,還有個更會猜心的丈母娘,完蛋了,人生從此一片光明,再沒有秘密可以被隱藏。
他越想越覺得人生慘淡,他可是傲嬌的屬性啊,他一點也不想被人猜到自己的心思?。?br/>
在林珉瑜腦補婚后生活的時候,顏行琛的電話再一次打了進來。顏悅嘆了口氣,直接掛斷,起身緩步向樓下走去。
等到了一樓,就見到了站在大門中央的一眾保鏢,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那群人一見到顏悅,立刻走了過來。
“顏少爺,老爺有請?!?br/>
顏悅跟著一眾保鏢,下到停車場,一眼就見到顏行琛的汽車中,唯一一輛上了百萬的賓利停在靠近角落的車位上。
顏悅還沒走過去,車門就被人踹開,顏行琛一手拄著拐杖,雙目氣勢洶洶地瞪著顏悅。
“跑??!龜孫子!你跑啊!”顏行琛舉起拐杖,“你看我不打死你個瓜娃子!”
顏悅沒動,只是把受傷的手臂擺在了胸前。那被鮮血凝結,紅得發(fā)黑的衣袖瞬間讓顏行琛舉著拐杖的手頓在半空。顏悅添油加醋地吸了下鼻子,哭叫道:“老爺子,疼死我了!”
舉拐杖的手立刻放下了,顏行琛氣得吹胡子瞪眼,“媽了個巴子的,那個龜孫子敢欺負我的外孫子,你等著,我一定把他找出來打死!”
顏悅憋著嘴看向顏行琛,道:“我知道是誰?!?br/>
“誰?”
“孟容,還有她的同伙。他們要謀害林珉瑜,被我發(fā)現(xiàn)了,然后想殺人滅口?!鳖亹傇捯徽f完,顏行琛的臉色就變得不太對勁。他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在車里喊道:“上車。”
顏行琛是什么樣的脾氣,顏悅其實早就摸透了。對待親人的時候,外表看起來兇得不行,其實心軟得很,而對待傷害了自己親人的外人,那簡直就跟流氓一個德行,屬于那種你打我的娃,我弄你全家的類型。
但現(xiàn)在,顏行琛一聽話顏悅說的話,臉色就很不好看。顏悅低眉斂目地坐了進去,不言不語。顏行琛也不跟他交談,就指揮司機去城南路綠頭山147號。
顏悅心頭咯噔了一下,因為綠頭山147號是公墓。
轎車平穩(wěn)地開出,身后跟著兩車保鏢。當一行人行至某個服裝店的時候,顏行琛叫停了司機,讓顏悅下車買了身衣服換上。手臂上的血跡被顏悅用水擦掉,血腥味雖然還在,卻不如方才那般濃重,讓人捂鼻。
汽車再開,過了半把個小時,就到了綠頭山。
顏悅先下了車,給顏老爺子扶著車門,后者瞧他一眼,那眼里的神色可算不上好。
倆人沿著公墓的小徑,不大一會兒就找到了那個墓碑,屬于林老爺子的墓碑。
顏行琛開口了,“跪下?!?br/>
顏悅立刻照做,雙膝跪地,他的膝蓋立刻感到了一陣滾燙,趕忙用沒受傷的手撐在地上,頭垂得很低。顏行琛站在他旁邊,手拄著拐杖,銀白的發(fā)絲被風卷起。此時正值正午,太陽光都是白的,熱度非同一般。
顏行琛也不跟顏悅廢話,開門見山地道:“你當年在林老爺子面前說了什么,你還記得?”
顏悅沉聲道:“記得,永遠不再和林珉瑜見面、交談?!?br/>
顏行琛質(zhì)問他:“那你現(xiàn)在是在做什么?”
顏悅抬起頭,看著石碑上的照片,林老爺子笑著,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盯視他。
“我沒錯?!鳖亹偞舐曊f:“林珉瑜現(xiàn)在有危險,我不能坐視不理。”
“坐視不理?你不管,多的是人來管!”
“我不放心!”顏悅抬起頭,直視林老爺子的照片,“林成豐是個敗家子,孟容居心叵測,林珉瑜只有我了!如果我都不管,他怎么辦?外公,你明明知道我喜歡他,你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我做不到!”
顏悅對著林老爺子的墓,伏下身磕了三個響頭,“林老爺子,你若是在天有靈,也必然知道這其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兒。我沒有違約,只是順其自然?!?br/>
顏行琛不懂其中關節(jié),見顏悅還這樣冥頑不靈,不禁大怒道:“狗屁!你就是舍不得那個兔崽子,想等他醒過來,再跟他從來一次!他現(xiàn)在可是植物人,你難道要等他一輩子?!”
顏悅沒有說話,他的額上汗流不止。太陽太過炙熱,烤得他汗流浹背。膝蓋抵著堅硬的石頭,跪久了也發(fā)疼。
顏行琛氣得狠狠地喘了幾口氣,才緩和過來。
他拿拐杖指著顏悅道:“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別指望我會同意。你別想找男人,也別想跟那個兔崽子在一起。你身為一個男人,你不傳宗接代,我他媽還不如生個外孫女!”
顏悅沒有說話,他的眼睛里進了汗,有些疼。他不知道顏行琛還要生多久的氣,當然他也知道顏行琛為什么生那么大的氣。
其實說起來,他若是找其他人,顏行琛或許都沒這么生氣。錯就錯在,他愛上的人是林珉瑜。
林老爺子跟顏行琛相差不了多少歲數(shù),又同是K市里某一行業(yè)的龍頭,從兩人買房子都買一塊來說,他們的交情真的不淺。要不林珉瑜為何一回國,就跟顏悅一個班?因為倆個老爺子是希望他們互相照應的。
林老爺子一直很欣賞顏悅,他喜歡這個小孩兒的誠實,也認為他能改變林珉瑜一些性格上的缺陷。結果,顏悅確實改了變林珉瑜,不止是缺陷,連性向都改變了。
也因此,甫一知道這個消息,林老爺子的病情就加重了。因為那個年代的人,沒有現(xiàn)在這么的開放。他們的意識里,同性戀就是不正確的,要矯正。顏行琛也覺得對不起老林,因此,他把顏悅關了起來。
結果沒過多久,林老爺子的病情剛緩和下來,林珉瑜就帶著顏悅私奔了。林老爺子這下也覺得對不起顏行琛了。兩家合計著,滿城地找人。后來終于找著了,林珉瑜出了車禍,生死未卜。
顏行琛愧疚感更甚,一怒之下,準備硬性矯正。他不顧顏舒的阻擋,帶著顏悅去做了電擊治療。一個療程下來,顏悅瘦了不少,臉色青白。而這時,林珉瑜醒了,把這共同度過的三年全忘了。顏悅沒有料到發(fā)生了這種事情,而顏行琛則認為這是天意。
他告訴顏悅,如果你還要去讓他想起那些事情,他就會跟你擁有同樣的遭遇。顏悅渾身發(fā)抖,那種被電擊中的疼痛如同噩夢一般在他的腦子里,揮之不散。
他怎么忍心讓林珉瑜遭受這樣的痛苦?!
他當然不愿意。
顏行琛讓他在林老爺子的面前發(fā)了誓,他知道顏悅這個人最誠實、守諾,說過的話就一定會做到。而顏行琛不僅管住了顏悅,還威脅了林老爺子。他說,要是讓林珉瑜再接近他家顏悅,他就把人弄去觸觸電。林老爺子頓時氣得吹胡子瞪眼,怒斥道:“你敢!”
顏行琛擺出一身匪氣,二郎腿一翹,腳尖就一晃一晃地道:“你看我敢不敢!”
林老爺子到底沒有顏行琛流氓,氣得沖回自個兒家,自此,兩家決裂,關系再也好不起來了。
現(xiàn)在,顏行琛看著自己外孫子汗津津的側臉,眼睛酸得慌。他都不知道該拿他怎么辦了?當年的電擊療法,看得他也是一陣心驚膽戰(zhàn),若是親身上去,怕是立刻就要跪下來求和。偏偏顏悅沒有,他就安靜地坐在那兒,一遍又一遍地忍受著那種痛苦。明明不過十五歲,連毛都沒長全,卻倔得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現(xiàn)在也是這樣,一遇上林珉瑜的事情就不肯求和。大熱的天,曬得人花眼。他又是受了傷的,此刻這樣跪著肯定難受得不行,可他就是不肯低頭。
每每想到這里,顏行琛都恨不得打死他,又下不去手??涩F(xiàn)在,顏行琛的心頭浮上了一絲疑惑,他這么阻止顏悅跟男人談戀愛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