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地板是很冷的，黃毛三人坐著覺得冷，站著覺得累，不由得長吁短嘆。當(dāng)他們看到黃天佑身影出現(xiàn)在他們視線內(nèi)時，有一種鼻子酸酸的感覺，那不是失散的同志找到了組織，也不是走失的孩子見到了媽，那是一種走失的狗又遇到了主人的感覺。呸！我才不是狗！黃毛范正新驅(qū)散自己內(nèi)心的胡思亂想，有些惴惴不安地看著黃天佑。

    黃天佑在昏暗的路燈下，雙手交叉在胸前，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們，他們的傷，他們的表情盡入眼底。你們來個屁負荊請罪！這樣的話，那老子還怎么去賺打你們臉的錢呢？一群不懂事的家伙！

    黃天佑的目光仿佛藏著蓄勢待發(fā)的冰箭，黃毛他們被盯得發(fā)毛，雙膝一軟，差點就跪下求饒了。

    “進屋再說吧?！边@一聲有如天籟，黃毛他們?nèi)齻€松了口氣，就象三個犯了錯誤的小媳婦，躡手躡腳，小心翼翼跟著黃天佑父子倆進去。

    這家確實有些寒酸，除了英哲天天坐的會吱吱叫的小椅子外，只有一張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破布藝沙發(fā)及兩個小塑料凳。黃毛他們站著不敢坐，三個交換著眼神，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位神奇的黃先生怎么混得這么慘呢？這家里的條件比他們住的還不如。

    小英哲坐在那小椅子上，晃蕩著他的小腳問，“爸爸，他們是誰呀？”

    “寶貝，你去刷牙，先回房間。爸爸有事要和這三位叔叔談一談。”

    “可是爸爸，才剛吃過晚飯一會，我不想睡。”小英哲嘟起嘴說，樓下的包租婆不算，這三個人還是第一批到家來的客人，小英哲很有些好奇，不想回房。

    接下來的事情肯定是兒童不宜，黃天佑無奈，只好去麻煩包租婆，把兒子送去了6樓托管一下。

    “張叔婆，我這要處理點事，英哲就麻煩你照顧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好麻煩你！改天請你吃飯！”黃天佑滿臉堆笑地說。

    “沒事！吃飯就不用了，小孩子在我這，你放心，我以前可以小學(xué)老師?！卑馄耪f。

    安頓好兒子，黃天佑回到自己屋里，黃毛等三人還站在那里，一見他回來就露出討好的笑容。

    黃天佑自己坐在破沙發(fā)上，對他們說，“條件暫時就比較簡陋，你們將就一下，隨便坐?！?br/>
    “恭敬不如從命。兄弟們坐?！秉S毛帶頭，坐在僅有的三張小椅小凳上。

    “順風(fēng)店砍人是你們做的吧？”黃天佑問，看下他們是否老實。

    “對不起！大哥，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人是我們砍的。要打要罵悉聽尊便！”黃毛爽快就承認了。

    這么爽快就承認了，黃天佑一下不知道要怎么處理他們，“既然你們承認，那么什么賠禮道歉、負荊請罪之類的虛的東西就不要說了，說點實在的東西?！?br/>
    本來黃毛是想把他們?nèi)齻€悲慘的經(jīng)歷說一下，然后請求原諒的，現(xiàn)在黃天佑這么一說，他也卡殼了，怔怔看著黃天佑，張開了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們真的就打算這兩兩手空空來賠禮道歉？不覺得很失禮嗎？”黃天佑翹起二郎腿鄙視地看著他們。黃毛他們?nèi)齻€現(xiàn)在看起來是挺慘的，不過對于流氓敵壞份子，就是象秋風(fēng)掃落葉一樣無情。

    “真是不好意思，這一次來得匆忙，真的沒有準備賠禮。你先聽我說一下我們這些天的遭遇，請解除我們身上的詛咒，我們現(xiàn)在只想過平靜的生活了，再不去幻想縱橫社會，出人頭地了?！?br/>
    詛咒？黃天佑聽得有些納悶，但也有了些興趣聽聽，“那你就說說你們的遭遇?！?br/>
    于是黃毛就從偷狗失手被咬了開始，說了柱子給花盆砸進醫(yī)院等，一直說到那天晚上吃快餐的事，后來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被一輛無牌的摩托車給撞了，然后那摩托車還逃逸了，送進醫(yī)院后，就套了個頸托，今天才出的院。吳健民則是回去收拾東西，跟了另一幫混社會人，第二天就發(fā)生了團隊間械斗事件，他沖鋒在前，結(jié)果被對方的鐵棍打到左手尺骨骨裂，也是今天剛出院，去找黃毛，相見抱頭痛哭，就決定一起過負荊請罪。

    他們這一連串的事故聽得黃天佑驚訝無比，“大師，你計算一下，就他們這樣接二連三的事故，發(fā)生的概率有多大？”

    “千萬分之一，比中五百萬還難！難道這就叫報應(yīng)？從科學(xué)的角度不存在什么做壞事有報應(yīng)一說。這不科學(xué)！”大師也覺得太不可思議了。

    “我們雖然也做些壞事，可是沒有到傷天害理的程度！經(jīng)常調(diào)戲美女不假，但從來沒有強奸過人。敲詐勒索也有做，最多也是要個幾千塊，絕對沒有逼到別人家破人亡。偶爾也收些錢，幫人砍人，但不敢殺人。最常做的不過是偷雞摸狗這些小事?！?br/>
    “哼！這么說來，你們還是流氓界的業(yè)界良心了？那你和白忠昌密謀奪取白晶晶的家產(chǎn)，并垂涎白晶晶美色又是怎么回事呢？”黃天佑冷哼一下，覺得這些家伙挺不要臉的！

    黃毛尷尬地笑了笑，“這不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白忠昌這樣的極品人渣一起，我這才變得貪婪一些。要是跟您這樣的光明磊落的真英雄在一起，我們也會變成好人的?！?br/>
    “咳！咳！”黃天佑聽到黃毛稱他為光明磊落的真英雄，沒有把持住，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他可沒想過要做光明磊落的人，他只想做個扮豬吃老虎的腹黑小兔子。

    “情況我是大概知道了，你們現(xiàn)在準備怎么樣賠禮道歉呢？”黃天佑一邊問他們，一邊在腦海里問大師，“大師，我們當(dāng)初答應(yīng)晶晶的條件具體是什么？”

    “讓他們長點記性，見了她就有多遠躲多遠。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長了記性了，剩下的就是要讓他們見了她就躲遠點?！?br/>
    黃天佑通過大師回顧了當(dāng)初的業(yè)務(wù)驗收條件，心中大定，盤算著怎么從這幫家伙身上再壓榨些利益出來，給兩位被砍傷的同事一些慰問金，“道歉可以，原諒你們也可以，可你們得表示些誠意出來。我看就隨便給個三萬五萬就算了，我也不多要?！?br/>
    黃毛一聽，額頭都冒出汗來，“我們出來工作幾年，也是存在三五萬，可是近來一直走霉運，輪流進醫(yī)院。醫(yī)院你知道的，那個黑！還不能講價！我們的錢都給了醫(yī)院了！我們真沒錢！”

    說到醫(yī)院，黃天佑想起自己老婆進醫(yī)院，那真是花錢如流水，長嘆一聲，“醫(yī)院確實不是那么容易進的。那三五千總有吧？”

    “我們也就剩下五千多的伙食費了。我們決定轉(zhuǎn)行了，可是我們除了會偷難摸狗，砍人打架，其他什么也不會？我們給了這錢后，我們怎么辦？”黃毛的臉拉得象苦瓜一樣。

    “什么也不會？”黃天佑生氣了！“不會就學(xué)！曾經(jīng)有一個女人，只有初中文憑，二十幾歲，結(jié)婚生了個娃后，去一個餐廳的宿舍給員工做飯，菜做得難吃就不說了，飯都經(jīng)常要不是不熟就是糊了。員工都要求把她辭退了，換個人。她苦苦哀求經(jīng)理給個機會，自此以后，她每天用心學(xué)習(xí)鉆研，半夜醒來都在琢磨怎么做好飯菜。也真就這么奇怪，自從這么用心后，飯也不糊了，菜也好吃了。人家現(xiàn)在北京有房有車，快意人生了！北京有房有車，你知道代表什么嗎？”

    “成功人士！”黃毛等三人面露愧色，又心生向往。

    “國家實行九年義務(wù)教育，你們至少也是初中學(xué)歷，不輸給她吧？”

    “是！我是職中畢業(yè)，柱子是高中文憑，最低健民也是初中畢業(yè)?！秉S毛回答。

    “你們是堂堂七尺男兒，不會輸給一個少婦吧？”

    “嗯！”黃毛等人如小雞啄米。但是黃毛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既然你們也認識到了自己的的錯誤，也愿意改過自新。只是覺得前途迷惘，不知道路在何方。那么就聽下我的?！?br/>
    黃毛挪了下屁股，那小椅子就吱呀響了一聲，如同一道閃電在他腦海劃過，他瞬時明白不對的地方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