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張手寫的紙,王連升很快就看完,目光從李長健和周夢媛臉上掃過,“長健,這位是?”
“王叔叔,這位就是我四嬸?!崩铋L健趕緊介紹道。
“王書記,您好?!敝軌翩锣岬囊幌聫纳嘲l(fā)上站了起來,長期在縣計生辦工作,周夢媛又怎會不認(rèn)識王連升這個昔日的福門縣一把手,從進屋看到王連升的剎那,周夢媛腦子就嗡嗡作響,這會都還處于空白狀態(tài),嘴上下意識的也還喊著王書記。
“坐吧,不用拘謹(jǐn)?!蓖踹B升點了點頭,笑道,“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王書記,你可是喊錯了?!?br/>
周夢媛聽到的王連升的話,嘴上囁嚅著不知道怎么回答,年紀(jì)比李長健大了一倍的她,此刻卻遠(yuǎn)沒有李長健表現(xiàn)得平靜,事實上,也怪不得她,身在體制,她對權(quán)力的敬畏已經(jīng)烙印在骨子深處。
“坐。”王連升再次開口。
周夢媛聞言,這才坐了下來,一旁的李長健不知道王平安有沒有跟其父親先稍微提下四叔的事,不禁道,“王叔,我四叔因為跟周建福鬧矛盾,現(xiàn)在被縣里的紀(jì)檢部門帶走了,您看?”
“嗯,這些我都看完了,你們要是放心的話,就留在我這?!蓖踹B升看了眼桌上那幾張手寫紙,“當(dāng)然,你們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拿回去,直接交給曾紀(jì)誠,我會先給他打個招呼,你們直接去找他就行?!?br/>
曾紀(jì)誠是誰?這是李長健聽到王連升話后的第一反應(yīng)。
李長健不清楚,一旁的周夢媛卻是清楚,好在李長健此時也不可能直接替四嬸做出決定,轉(zhuǎn)頭看向四嬸,“四嬸,你覺得呢?”
周夢媛一時有些遲疑,不知道該做何種決定,李長健見狀,不由得悄聲問道,“四嬸,曾紀(jì)誠是誰?”
“就是負(fù)責(zé)縣紀(jì)委的那位。”
李長健一聽,心想果然還是朝中有人好辦事,要是讓他們自己去找,估計連曾紀(jì)誠辦公室的門都進不去,就算是他們能在外面的大門口就將人攔下,恐怕最后也是直接被趕走的結(jié)局,這邊王連升一個電話,卻是能讓結(jié)局變得完全不同。
周夢媛在猶豫著,李長健卻是瞬間就權(quán)衡出利弊關(guān)系,同周夢媛小聲的說道,“四嬸,我建議直接把東西留下來吧?!?br/>
“好,那就聽你的。”李長健的話讓周夢媛做出了決定。
“王叔叔,我們也沒啥不放心的,就把東西留在您這吧?!崩铋L健見四嬸同意,對王連升說道。
“好,我明天就讓人轉(zhuǎn)交給曾紀(jì)誠?!蓖踹B升微微點頭。
談好了這事,王連升笑著看著李長健,“長健,平安說你之前救過他的命,當(dāng)時一直想專程約你出來表示謝意,那段時間卻是因為處在工作調(diào)動的時期,比較忙,就忘了這事,今天就利用這個機會,向你道謝?!?br/>
“王叔叔您客氣了,姑且不說我和平安是很好的同學(xué),就算是碰到一個不認(rèn)識的,當(dāng)時碰到那種情況,誰都會跳下去救人的?!?br/>
王連升聽著李長健的話,微微點頭,一直在打量和審視著李長健的他,對李長健的印象和觀感是有些驚訝的,因為李長健表現(xiàn)得頗為從容和平靜。
雙方坐著聊了小半個小時,李長健和周夢媛從王連升家里出來時,王平安又將兩人送到了樓下,沒有王連升在場,李長健感覺渾身都輕松起來,笑著對王平安道,“平安,這次謝謝你了?!?br/>
“跟我見外了不是?!蓖跗桨残χ鴵u頭。
“我倒是不想跟你見外,不過你特地從遼江跑回來一趟,你說你這不是讓我過意不去嘛?!崩铋L健笑了笑。
“你丫的別自作多情,這要不是快國慶節(jié)了,我順便回來看看我爸,我才懶得特地回來一趟?!蓖跗桨残αR道。
李長健看了王平安一眼,笑了笑,不再說啥,對于兩人的關(guān)系來說,一味的矯情和客氣只會讓人反感。
“真不用讓我爸的司機送你們回去?”王平安看了下時間,又道。
“不用了,這個時候從福門過來市區(qū)恐怕會不方便,但要是從市區(qū)回去,要打車可是容易得很?!崩铋L健笑著搖頭。
“好吧?!蓖跗桨猜柫寺柤?,在樓上的時候,李長健和周夢媛就都婉拒,他也不好再堅持。
幾人在大門口聊了一會,李長健很快就順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從市區(qū)到福門縣城,一趟一百塊,不打表,李長健聽了,也沒拒絕,點頭說可以,要不然這個時間點也沒班車可坐。
“平安,那咱們國慶再聯(lián)系。”李長健同王平安告別。
“行,沒問題。”王平安點頭道。
坐車從市區(qū)回到福門后,已經(jīng)是快十一點,李長健從寄車的地方取了車子就載著四嬸周夢媛回家,這個時候,大伯二伯兩家人和老媽張新蘭也都早就等在了四嬸家門口,因為之前他們原本以為李長健和周夢媛只是到縣城,到了九點還沒見兩人回來,張新蘭才趕緊打了個電話詢問,得知兩人跑去三門市區(qū),張新蘭嚇了一跳,連忙問怎么回事,李長健當(dāng)時還沒見到王連升,不知道事情會怎么樣,也不好先跟母親夸口,只是說到市里找人想辦法,很快就會回家,眼下回到了縣城,李長健忙先跟母親打個電話報平安。
“四嬸,待會回家,咱們也別說到市里是找誰,免得家里邊有人要是喜歡炫耀,出去跟人亂講,還不知道會傳成啥樣?!甭飞?,李長健同周夢媛道。
“放心吧,你四嬸知道輕重。”周夢媛笑著點頭,從王連升家里出來,她的心情就輕松了許多,這會也都有心情笑。
李長健見周夢媛理解,暗暗點頭,心想四嬸畢竟也是讀過書的,識大體,分得清輕重。
至于不想和家里邊的人說實話,倒不是李長健故意想隱瞞啥,而是他清楚農(nóng)村的情況,這要是說出他們是去市里找副市長,回頭大伯二伯這邊要是有人稍微傳出去,事情還不知道會演變成啥版本,恐怕過幾天有關(guān)他們李家認(rèn)識市里的某某副市長,有啥特殊關(guān)系,關(guān)系非常好之類的各種傳言就該傳得滿天飛了,農(nóng)村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愛嚼舌根的各種長舌婦。
“長健,沒想到你跟王書記的兒子曾經(jīng)是一個班上的同學(xué),看你們的關(guān)系這么好,以后你只要緊緊維護住這層關(guān)系,日后不愁沒出息?!敝軌翩乱娎铋L健沒吭聲,繼續(xù)道。
“四嬸,我跟平安是純粹的朋友關(guān)系,日后我就算再沒有出息,也不可能因為這種事去找他幫忙,要不然再好的朋友關(guān)系也都會變質(zhì)?!?br/>
“長健,你這么想就錯了,現(xiàn)在這社會,做什么不是靠關(guān)系?你想考公務(wù)員也好,做生意作罷,哪一樣不需要關(guān)系?你還在讀書,太單純了,不知道社會的復(fù)雜,以后你就會懂了?!敝軌翩虏灰詾槿?,想了想,又道,“不過不管怎么樣,你維護好和那王書記兒子的關(guān)系就行了,日后咱們李家這一大家子人,說不定就真的屬你最有出息了?!?br/>
李長健聽著周夢媛的話,無奈的搖頭,他知道周夢媛說的沒錯,但他不想讓自己和王平安之間的關(guān)系因為有利益上的關(guān)系而變質(zhì),更何況,李長健心里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日后的他,需要靠王平安的幫助才能混得有出息嗎?
靠著自己,他未嘗不能出人頭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