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修遠見狀,忙推開顧亦初,伸手搭了長孫長卿的脈。
眾人見楚修遠面有頹敗之色,皆是心中一沉。
“如……如何?”
眉嫵顫聲問道。
楚修遠不言語,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昏迷的長孫長卿。顧亦初亦是一副挫敗樣,癱坐在長孫長卿床邊。
就在眾人心灰意冷之際,突然,長孫長卿腰間,閃出一道金光來!那金光直撲長孫長卿眉間,就在眾人以為看錯,正欲再細瞧的時候,赫然發(fā)現(xiàn),那道金光竟沒入長孫長卿眉間后不見了!楚修遠似是想起什么一般,伸手撩開她腰間的衣擺,發(fā)現(xiàn)她腰間佩著的,正是他命無邪送給她的那塊玉佩!那道金光,便是從玉佩中發(fā)出!
楚修遠驚詫不已,這塊玉佩的來源,他也不甚清楚,是早幾日他母后命人給他送來的!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務(wù)必將此玉佩送至長孫長卿身邊!
“凰?!這玉佩從何而來?”
顧亦初驚訝地盯著那塊玉佩,胸口澎湃不已!
“是我母后之前遣人送來的,要我將此玉佩送給長卿,讓她務(wù)必貼身而佩,尤其是今日,更是不能離身!”
楚修遠亦是好奇,顧亦初居然識得此玉佩!
“長卿有救了!”
顧亦初驀然站起,目光堅定。
“送她回北辰國!”
“你瘋了?她如今這樣,如何送回去?如今她尚存著一口氣,這路途遙遠,保不齊……”
楚修遠說不下去了,他擔心,他害怕。擔心她這尚存的一絲氣息,也沒了。害怕她回了北辰國,便再也醒不過來!
“她命里該有此劫,該為你死一次!”
顧亦初望著楚修遠,目光炯炯。
楚修遠心中大驚,為何眼前的男子,說的話,竟與他母后當初說的話兒是一樣的?!都說長孫長卿命里該為他死一次?
目前為止,楚修遠并不清楚顧亦初到底是何身份,他只知道今日顧亦初是以南夷國使者的身份前來東溟觀禮。還有就是幾日前,顧亦初突然找到楚修遠,告知楚修遠,他就是之前收留長孫長卿的人,還讓楚修遠大婚之日,務(wù)必警惕些。
“你究竟……是誰?”
“日后你會知道的!”
顧亦初此刻,神色已然恢復(fù),忙喚眉嫵到跟前,仔細吩咐一番,然后讓眉嫵著手去準備。
“你命人去備些干糧吧!車馬我會讓眉嫵備妥。也不用等到明日了,今兒我們便連夜啟程吧!你若不便,便由我與宇文將軍將她平安送回!”
“不,我與你們一起!”
楚修遠神色堅決。
顧亦初也不多言,只點頭算是應(yīng)下,隨后便匆忙跑了出去。楚修遠也趕忙喚來玄武,命他收拾太子府這一大攤子事兒,又命無痕去置辦些路上需要用的物件兒。
不多時,眾人已準備妥帖,齊集在屋內(nèi)。
為防止那些刺客再半路生事,顧亦初安排眉嫵及長孫懷錦與長孫長卿同乘馬車。而顧亦初、楚修遠與宇文將軍及余下眾人,皆騎馬在側(cè)。
顧亦初準備的馬車,從外面看與普通馬車無異,其實內(nèi)里卻是有天壤之別。馬車內(nèi)壁、內(nèi)頂皆是銅鐵鑄的,再利的刀劍都刺穿不了。馬車坐塌,墊了厚厚的墊子,加上馬車車輪有特殊的減震效果,即使路上再怎么顛簸,車內(nèi)的人,也穩(wěn)當當?shù)?,絲毫感覺不到顛簸感。
“此馬可日行千里!不出五日,我們便可到達北辰國!”
顧亦初將長孫長卿穩(wěn)穩(wěn)的安置在坐榻上,隨后翻身上馬。
先前太子府的那波刺客,已是將眾人好一頓折騰,如今又連夜趕路,眾人此時皆是疲憊不堪,只是一想到馬車內(nèi)昏迷的長孫長卿,眾人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不知是不是因為之前那波刺客受到重創(chuàng),這回程的一路,好歹再也沒碰到什么麻煩。一行人總算在第六日的時候,到達了北辰國。此時的眾人,皆是一身狼狽。
眼見前面便到相府了,宇文將軍見此,便抱拳與眾人告辭。先不說宇文將軍此時一身狼狽相,實在有失體面,再說這眼見也快到相府了,該是平安了。
因著楚修遠已派人提前去相府知會過,故而待他們一眾人行至相府門前之時,長孫空青已然帶人候在相府門口了。長孫空青面有焦急,在府門口不安的來回踱著步。
當楚修遠抱著昏迷不醒的長孫長卿下車時,長孫空青望著面上毫無血色的長孫長卿,心疼不已。
“這位是?”
長孫空青望著同是一臉疲憊的顧亦初,心下疑惑。瞧對方的裝扮,不似小斯、護衛(wèi)之類的,且他自下馬之后,雙眼一直緊緊鎖著長孫長卿不曾離開過,眼中的焦灼疼惜之意,并不比楚修遠少。
“在下顧亦初,南夷國人。是小豆……是長卿的朋友?!?br/>
顧亦初簡單的介紹了下自己。
長孫空青也未多言,朝他點點頭,算是知曉了。
“卿兒……她怎會……”
長孫空青眼眶微酸,這個女兒,他終究是虧欠的。
“現(xiàn)下不是感傷之時,還勞煩相爺,速速請大夫,再給瞧瞧吧!”
楚修遠當機立斷,抱著長孫長卿往墨香苑而去,顧亦初、眉嫵、長孫懷錦幾人,亦是匆匆跟上。
見狀,長孫空青忙吩咐下人去請大夫,自己也匆匆跟去墨香苑了。
楚修遠抱著長孫長卿,行至墨香苑,但見院中眾人,皆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手中的活兒。長孫長卿離開的這幾個月,墨香苑的內(nèi)務(wù),絲毫沒有落下。半夏早前便知道長孫長卿要回來了,卻不曾料到,她家小姐,竟是以這般面目回了來!
“小姐!”
半夏哭嚎著朝長孫長卿撲過去,卻被顧亦初伸手攔住了。
“長卿身受重傷,經(jīng)不得你這么大力的撲?!?br/>
半夏委屈地退到一旁,眼巴巴兒地看著楚修遠將長孫長卿抱去內(nèi)屋。
“慢著!”
顧亦初伸手將楚修遠攔了下來。
“將她放置院中那顆梧桐樹下去!”
楚修遠不解,望著顧亦初目露疑惑。
“聽我的!快將她放到梧桐樹下去!”
楚修遠見懷中的人兒,已然氣若游絲,現(xiàn)下他也沒旁的法子了,只得聽顧亦初的。
半夏忙張羅齊媽媽她們搬來軟榻,鋪上厚厚的棉墊,又在四周圍了些紗幔,以用來遮擋些涼風。
墨香苑眾人見到面色蒼白,毫無意識的長孫長卿,皆是紅了眼眶。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蓮心邊跑,邊叫著,將大夫引到院中。
那大夫氣喘吁吁地跑至院中,稍稍喘了口氣,便被半夏拉著引到長孫長卿身邊。那大夫伸手搭了搭長孫長卿的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瞼,隨后惋惜地搖了搖頭。
“諸位……準備后事吧!怕是過不了今日了!”
“不不不!陳大夫!您不是號稱醫(yī)術(shù)圣手嗎?這城中多少將死之人被您給救了回來?怎的我家小姐就不行?您行行好,想想辦法救救我家小姐吧!半夏做牛做馬報答您!”
半夏“噗通”一聲跪下,慌忙地朝那位大夫磕著頭。沒幾下,額前便磕出了血,泥土混著血,順著半夏額角流下。半夏卻是什么也顧不上,只一味傻傻地磕著頭。一旁的玉竹幾人,見此心中不忍,忙伸手去拉半夏。
“這位姑娘……在下實在無能為力?。¢L孫小姐如今……已然快摸不到脈了!”
那大夫嘆息著,也實在是不忍心,只匆匆拋下一句話,便走了。
半夏一下癱軟在地,呆呆愣了很久,隨后抬起手臂,擦了擦額頭。
“不會的,小姐不會死的!上次小姐落湖,明明身子都涼了,最后還不是醒了過來?小姐不會死的,一定不會!”
半夏也不理眾人目光,邊叨叨著,邊直愣愣地站起。沒多久,眾人便瞧見半夏搬了一個火盆來。
“上次小姐能醒過來,這次也一定可以的!只要小姐身子暖著,小姐就不會死的?!?br/>
院中眾人皆紅著眼眶,看著半夏搬來了好幾個火盆圍在長孫長卿躺著的那張軟榻四周。
“公子……真的沒辦法了嗎?”
眉嫵紅著眼眶,低聲問顧亦初。
“身死而后生。就算我死了,她都不會死的!”
顧亦初目光堅定,伸手狠狠擦了擦眼角。
楚修遠心中早就將自己罵了個千萬遍,雖說顧亦初言之鑿鑿的告訴他長孫長卿不會死,可是……
顧亦初和楚修遠二人,就這么一人一邊的守著長孫長卿,誰也不曾說話,整個墨香苑,都沉浸在一片哀傷中。
那邊,長孫玥及杜夫人還有蕭氏,得知長孫長卿回府,又得知她命不久矣,除了口頭上惋惜了幾句,皆不曾來瞧過一眼。長孫懷錦如今投在宇文將軍門下,軍規(guī)嚴謹,他自是不能多待,匆匆擦干眼淚,望了望長孫長卿,這才忍著滿心的痛,去往軍中。長孫空青則是拋下一切事物,稱病不上朝,堪堪兒守在相府中。
半夜時分,顧亦初摸了摸長孫長卿的脈,已是毫無生意。
墨香苑眾人自午后開始,便通通挪了步子,守在長孫長卿身旁,這會子瞧見顧亦初的反應(yīng),眾人心中皆是一顫。半夏哭嚎著緊緊抓著長孫長卿的手,不肯撒開。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愿相信,之前活蹦亂跳的小姐,去了趟東溟,才不過短短數(shù)月,便……便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