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兒臣要恭喜六哥馬上就要成為蜀國世子啦……”

    鳳曄大睜著眸子看著鳳欽，面上的笑意真誠又親善，鳳欽面上的笑意徹底僵住，對上鳳曄黑白分明的眸子卻是不忍對他生氣發(fā)火，淺吸了口氣才平靜問道，“誰說你六哥就要成為蜀國世子了？你小小年紀(jì)，可知道世子是做什么的？”

    鳳曄乖覺的在御案一側(cè)為他準(zhǔn)備的坐榻之上跪坐下來，微微仰著頭看著鳳欽，“宮里面的人都在說呢，說是今天早上上朝的時候……”

    鳳曄本來輕松的表情一變，連忙低下頭來好似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一般，又偷偷抬眸看鳳欽一眼，果然見鳳欽皺了眉，今日早朝之上有朝臣提出來冊立世子之事，可早朝上的事是怎么傳到內(nèi)宮去的？他素來知道內(nèi)宮在前朝有不少眼線外宮的事情內(nèi)宮知道的極快，可連八歲的鳳曄都知道了，可見內(nèi)宮恐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內(nèi)宮不得干政，倘若內(nèi)宮連最下等的奴隸都在議論前朝大事成何體統(tǒng)？！

    心中對此不滿，可鳳欽看著鳳曄格外緊張的樣子還是想知道內(nèi)宮眼下都在如何議論……

    面上表情一舒，鳳欽和藹的摸了摸鳳曄的腦袋，“在父王面前還有什么不能說嗎？你知道什么都告訴父王，父王不會生氣的?！?br/>
    鳳曄猛地?fù)u頭，“父王曾說過內(nèi)宮不得干政，兒臣不敢說?！?br/>
    連鳳曄都知道的道理別人卻不知道？！

    鳳欽看鳳曄的表情越發(fā)柔和，心中對內(nèi)宮之人卻更為厭惡，他嘆了口氣，語氣更為柔軟親和，“話雖然是這樣說，可眼下都沒人告訴父王內(nèi)宮的人如何議論這件事呢，曄兒，怎么連你也不幫著父王了？你不說，父王少不得費些周折……”

    鳳曄迷惑的看著鳳欽，眼底光彩明滅，似乎想明白了鳳欽的話，他猶豫一瞬才道，“兒臣也是今天早上去內(nèi)府走了一趟路上聽到了些旁枝末節(jié)，父王不要怪罪?！?br/>
    鳳欽滿意的點頭，“你隨意說，父王不問你從誰哪里聽到的?！?br/>
    這么一說鳳曄才放心下來，點了點頭這才從容道，“兒臣聽到他們說今天早上上朝的時候有老臣提出該冊立世子了……說是七哥已經(jīng)被安排了封地，其他公子哦也就是六哥和八哥啦，說他們已經(jīng)到了年紀(jì)，可行婚配也可做王位的繼承之人了……又聽說當(dāng)時大半的臣子都支持冊立六哥為世子，既然這么多人都支持，那六哥豈不一定是世子了？宮里的人還說父王早就要冊立六哥為世子了，只是一直沒有明說，現(xiàn)在有了機會，豈非要恭喜六哥了？”

    鳳曄一臉的真誠，鳳欽心底的郁結(jié)卻越來越重，鳳曄說的話雖然散亂，可意思卻和早上朝上所言一模一樣，如此說來，朝堂之上的事情有什么是內(nèi)宮不知道的？咬了咬牙，他繼續(xù)道，“孤何時說過要冊立你六哥的話？他們怎么就覺得孤早有意思冊立你六哥了？”

    鳳曄有些詫異的眨了眨眼，“難道不是嘛？他們說六哥是王后嫡出，還說如今的蜀國都是依靠著段氏才能保持五大侯國之一的地位，不管怎么說，六哥是當(dāng)仁不讓的世子人選呢……似乎好些宮人都覺得早就應(yīng)該冊立六哥了，只是您不知為何一直拖著?！?br/>
    鳳欽放在桌案之上的手猛地攥緊，他才是蜀國的王！而這些整日里對他下跪認(rèn)他為主的奴隸竟然說蜀國有如今的地位全都依靠著段氏，更要命的是，他們都在盼著他冊立世子，他們都在盼望這個王位換一個人來做，難道他這個君王當(dāng)?shù)娜绱耸　?br/>
    鳳欽胸口劇烈的起伏兩下，鳳曄面上表情更為迷惑了，“父王……”

    他似乎有些害怕，有些遲疑的喚了一聲，鳳欽壓著自己的怒氣，一轉(zhuǎn)頭看向了王慶，又咬了咬牙，“王慶，你都聽到了？！這些事情，你該是早有耳聞的吧！”

    王慶是內(nèi)府大總管，在內(nèi)宮的地位超然，他知道的自然比鳳曄多，他雖然不知道鳳曄從哪里聽來的這些，可內(nèi)宮的確有許多風(fēng)言風(fēng)語，可是卻不至于如同鳳曄所言的那般直接大膽……王慶答話之前不由得多看了鳳曄一眼，可見鳳曄一雙大眼里全都是惶然害怕心中只得一嘆，不過是個八歲的小娃娃，要么真的有人仗著他不懂在他面前肆無忌憚，要么就是他年紀(jì)太小將話說的簡單直接了，再說，不管怎么說，六公子的確是大家眾望所歸的世子。

    王慶先是遞上來一杯熱茶，這才道，“王上，自古內(nèi)宮就不是個清凈之地?！?br/>
    王慶這話多半是寬慰，可在鳳欽聽來卻是完全肯定了鳳曄所說的話全都是屬實的，鳳欽深吸一口氣，看著面前成堆堆起來的折子恨不得一把全燒了，這邊廂鳳曄不知道怎么了，又輕聲的道，“父王，是曄兒說錯話了嗎？父王……不要生曄兒的氣……”

    鳳欽轉(zhuǎn)頭，鳳曄正滿是內(nèi)疚的看著他，他心頭一軟，又摸了摸鳳曄的腦袋，“不是你，父王怎么會生你的氣？”微微一頓，鳳曄突發(fā)奇想的道，“曄兒，那你和父王說說，在你心底你覺得誰做世子合適些？你覺得世子是什么？”

    鳳曄眨了眨眼，又低下頭去，小小的臉頰上滿是凝重的沉思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答話，“曄兒不懂那些，卻相信父王，父王說誰做世子合適那個人才會是好的世子，至于世子是什么……曄兒覺得，世子就是像……燕世子那樣？”

    第一個回答讓鳳欽十分滿意，在蜀國他是天，他說誰是世子誰才是世子，可這第二個回答就讓他有些意外了，想到商玦他雙眸微瞇，“像燕世子那樣是什么意思？”

    鳳曄淺吸口氣，眼神充滿了向往，“聽他們說燕世子好生厲害，不僅能幫燕國的王治理天下，還能打仗，趙國晉國都是被他打敗的，現(xiàn)在大殷沒人敢欺負(fù)燕國了！燕世子為了娶二姐姐送了蜀國許多禮物，曄兒覺得他大氣豪爽對姐姐也十分真誠，那日曄兒見世子，覺得世子此人也十分氣度高華……嗯總之世子就要像他那樣才好……”

    鳳欽繼續(xù)道，“燕世子打仗得勝，你很崇敬他嗎？”

    鳳曄當(dāng)即點頭，“那是自然！男子漢就是要保護自己的家國，不能讓自己的百姓和家人被欺負(fù)了去，父王，曄兒也要習(xí)武，長大之后帶兵打仗保護蜀國保護您！”

    鳳曄定定的看著鳳欽，眼底滿是崇敬和堅定，說到最后一句話的時候小拳頭一揮，直看的鳳欽心頭一燙，他是高高在上的蜀王，他擁有千軍萬馬，可是沒有哪怕一個人對他說我要保護你……他是王啊，他尊榮無上，哪里用得著人保護？

    整個蜀國人人都是他的臣，可有幾個人對他有性命相搏的忠誠？

    鳳曄黑曜石的眼睛是那般純良堅定，鳳欽看的一瞬間失了言語，輕吸口氣，他轉(zhuǎn)了話題問道，“你剛才說你去了內(nèi)府一趟？你去內(nèi)府做什么……”

    這話一問，鳳曄面上的神氣頓時消散，他面上表情變得頹喪，低下頭去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聲道，“曄兒去內(nèi)府……去內(nèi)府要了些甲胄和弓箭……”

    鳳欽聞言不由得皺眉，要甲胄和弓箭不用問就知道他是想自己習(xí)武，適才那話他也并非是說說而已，而鳳曄今年已經(jīng)八歲，倒是他疏忽了，“你要那些，吩咐下去就行了，怎么自己跑過去？孤就說今日你來請安怎么來晚了……”

    鳳曄咬了咬唇，表情變得萬分糾結(jié)，見他如此模樣，鳳欽眉頭皺得更緊，“怎么回事？”

    鳳曄仍然低著頭不說，可他的表情卻是出賣了一切！

    鳳欽轉(zhuǎn)頭看向王慶，王慶輕嘆一聲，“是……是底下人怠慢了……”

    鳳欽反應(yīng)了一瞬才明白過來，隨即怒火便勃然而出，他重重的一掌猛拍在桌案之上，眼底怒意擋也擋不住，“好啊……這些人連孤最寵愛的十三公子都敢怠慢了！”

    鳳曄在旁受驚似的瑟縮一下，表情無辜而可憐，鳳欽看著他這模樣更是心疼又氣憤，鳳曄的母親出身低賤，他在宮中也一直頗受非議，這么多年因為他的寵愛才過的不那么狼狽，可因為幾日之前他懲罰鳳曄將其禁足，那些人慣會見風(fēng)使舵迎高踩低，這便不拿他的兒子當(dāng)主子了，鳳欽轉(zhuǎn)頭看著王慶，“你去查查，是誰在管內(nèi)宮的軍器用度？！”

    王慶眸光一閃，又看了一眼鳳曄有些猶豫不定未曾說話，鳳欽又轉(zhuǎn)頭看向鳳曄，“那你今日去內(nèi)府，那邊的人怎么說的？”

    鳳曄縮了縮脖子，“今日……今日不曾見到管事，他們說管事有差事在身不在內(nèi)府。”

    鳳欽的目光頓時暗沉下來，又看向王慶，“教你去查你站著干什么！”

    王慶見鳳欽態(tài)度如此嘆了口氣，“王上，主管內(nèi)府軍器的是……段氏的人！”

    鳳欽瞬時瞇了眸，放在案上的拳頭越握越緊，末了冷冷一笑，“好啊，很好……世子還未定，段氏已如此猖狂，若是真的冊立了世子，他們是不是就要連孤也要不放在眼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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