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黨萬松和陳靜怡發(fā)生爭吵時被鄰居偷拍到的那一年。
陳靜怡大著肚子回到江城,她告訴黨萬松,跟她一起私奔的男人出了車禍,身上多處粉碎性骨折。醫(yī)生說,即便手術(shù)順利,男人的身體狀況也不可能恢復(fù)到最初。因為肩膀受傷,他以后都干不了重體力活。還有他受傷的那條腿,以后可能會股骨頭壞死,嚴重的話,還有可能癱瘓,需要人伺候。
她知道醫(yī)生的話不能全信,他們只是把最壞的結(jié)果告訴你??申愳o怡心慌了,她沒有辦法想象自己要跟這樣一個男人共度余生,她更沒有辦法想象,她的后半生要給一個男人翻身,擦拭擦尿中度過,即便是假設(shè),她都不敢去想象那個畫面。
在跟那個男人離開的時候,她以為她愛他,誤認為那種愛可以驚天地,泣鬼神,然而當上天把一份真實的,殘酷的試卷擺到她面前時,她怯懦了,后悔了,意識到她根本沒有那么愛他,也不愿意跟他一起去負擔(dān)他沉重的,充滿不確定性的后半生。她逃了,丟下那個還在住院的男人,從陌生的地方逃回了江城。
她先是找了個醫(yī)院,把肚子里的孩子拿掉,然后找了個賓館,在里面待了幾天,她要想清楚她今后的路要怎么走。她一點一點的想,從她被黨萬松追求,到他們成為戀人,成為夫妻,成為女兒的爸爸媽媽,再到公婆催要二胎,她發(fā)現(xiàn)黨萬松暗地里做手腳,發(fā)現(xiàn)他婚內(nèi)出軌,她被第三者肆無忌憚的挑釁,一樁樁,一件件,在她的腦海中被攪成亂七八糟的一團。
后來,這團亂七八糟的線團被她梳理清楚了,她意識到,她所有的糾結(jié),矛盾,煎熬和痛苦都是這段婚姻帶給她的。只有結(jié)束了這段婚姻,只有讓陳靜怡從黨萬松的老婆,黨家的兒媳婦這些身份里掙脫出來,她才可以獲得真正自由和寧靜。
想通了這些之后,她找到自己的丈夫黨萬松,向他提出了離婚的請求。
她不要房子,不要車子,不要婚內(nèi)財產(chǎn),她只要自己的女兒。只要黨萬松答應(yīng),她立馬帶著女兒從黨家搬出去,并且自愿寫下協(xié)議,保證從今往后,絕對不會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打擾黨萬松的生活。
在陳靜怡看來,黨萬松也是想要離婚的,畢竟他們的婚姻已經(jīng)走到了窮途末路,之所以不離婚,是擔(dān)心她會以妻子的名義分割他的婚內(nèi)財產(chǎn)。眼下,她愿意凈身出戶,他應(yīng)該是求之不得的,畢竟他在外面有了新的女人,新的家庭,甚至生了一個他父母都想要孫子,她自己生的女兒,他們黨家應(yīng)該是不稀罕的。
可陳靜怡錯了,黨萬松不想離婚。他是個性格偏執(zhí)的男人,在他看來,無論兩個人之間是否相愛,陳靜怡都只能是他黨萬松的老婆。
當陳靜怡跪在地上求他的時候,他難以控制地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若不是鄰居偷窺時發(fā)出的聲響,他大概會在那個時候當著鄰居的面將她掐死。
黨萬松發(fā)現(xiàn)了鄰居,他將被自己掐暈的陳靜怡拖回了屋里。在陳靜怡暈厥地那段時間,他什么都沒做,只是坐在她的身邊守著她,直到她醒來。
陳靜怡沒有怪他,只是低聲問他:“你要怎么樣才肯跟我離婚?”
黨萬松攥緊拳頭,將手掌心掐出血來,他沒想到陳靜怡醒來的第一句話竟然還是要跟他離婚。他很想握住她的肩膀質(zhì)問她,卻又害怕將她嚇走。他提出,只要陳靜怡陪他去了那些他想去的地方,他就跟她離婚,放她自由。
陳靜怡答應(yīng)了。
他們?nèi)チ嗽?jīng)的高中。
因為教育資源整合,他們曾經(jīng)高中被取締了。校園滿是荒蕪,只有教師里的那些桌椅還在提醒著他們曾經(jīng)擁有的,真實的高中歲月。
黨萬松牽著她的手去操場,故意說了很多高中時期的事,陳靜怡卻只是平靜地跟他說了一句:“再美好的高中歲月都過去了,就跟這校園一樣,無論曾經(jīng)的它有多輝煌,現(xiàn)在就只是廢棄的教學(xué)樓,廢棄的操場,再過幾年,可能連這教學(xué)樓跟著操場都不存在了。萬松,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變的。”
黨萬松不服,帶著她去大學(xué)。當年,陳靜怡是第一批被錄取的,他是第二批。天知道為了跟她考上同一所大學(xué),他熬了多少個黎明,請了多少個家教,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把自己的分數(shù)提上去。
黨萬松想讓她回憶起大學(xué)時光的美好,她看見的卻是充滿商業(yè)氣息的大學(xué)校園。昔日的林蔭小道上布滿了發(fā)廊,美甲店,飯店甚至是寵物店。就連操場,都被那些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帶著孩子的老人們給霸占了。
社會進步了,大學(xué)校園也開放了,而開放的結(jié)果是再也沒有了當初安安靜靜讀書的那種氛圍。
他們?nèi)ピ?jīng)的景點,卻發(fā)現(xiàn)連那些景點也失去了以往的特色。倘若去之前的陳靜怡在離婚這件事上還有猶豫的話,那回來之后的陳靜怡便是堅定了自己想要離婚的想法。她不想把自己困在過去,她想要擁有一段跟黨萬松無關(guān)的全新人生。
在正式談離婚的那個晚上,黨萬松的情緒再次失控,等他回過神來時,他手里握著菜刀,菜刀上的血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整個人都是懵的,身體沿著桌角不自然地滑坐到地上,嘴里喃喃地說著:“不是我的錯,我不想這樣的,是你逼我的!陳靜怡,是你逼我的?!?br/>
彼時的黨萬松癱坐在地上,在離他不遠的餐桌旁,他的妻子陳靜怡倒在了血泊中。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黨萬松的神智也在慢慢恢復(fù)。他先是看了看死不瞑目的妻子,又看了看被他握在手中的兇器。他知道他完了,可他還年輕,他還有父母,岳父母以及子女要照顧,他不想坐牢,不想死,更不想被別人知道他做的事情。
驚慌失措下,他給人打了個電話,隨后叫來了小胖,讓他幫著自己處理好一切。
墳,是小胖選的。
人,也是小胖幫著埋的。
如果梁志潔見到了小胖,如果小胖把荒溝埋尸的事情說了,那他不可能不告訴梁志潔與陳靜怡有關(guān)的事情,畢竟小胖失蹤的事情也是他一手促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