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紫色倩影跟在銀白的身影之后,從花滿山與梅婆婆的眼皮子底下一晃而過,竄出城主府的時候,花滿山專心品茗,視而不見,梅婆婆則放下茶碗,眉開眼笑道:“家主對少年城主那么寬容,原來另有打算?!?br/>
家主皺眉道:“什么意思,梅婆婆?有話直說,本人最嫌棄拐彎抹角,含沙射影那一套。”
老婆婆顫巍巍地走近家主,套近乎地坐在一桌之隔的對面,依舊笑瞇瞇地道:“剛才家主居然連那小子的本命精血都未索取,就同意他成為百花谷客卿……”
花滿山的雙眼透過裊裊茶煙,望向梅婆婆,目光深邃。
“呸……呸……不對,看我這張嘴,是花家客卿?!泵菲牌偶m正道,“但,約束力卻是太低了,老身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便宜的好事?!?br/>
“是這個客卿太便宜了?!被M山蓋上茶碗,淡淡地道:“做買賣有做買賣的規(guī)矩,一樁公平的買賣,既要價格公道,又要物有所值,大家各取其利,合作雙贏,既然那個小子索要的價錢低廉,當然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有限。關于這一點,我們花家買賣公平,童叟無欺?!?br/>
“好一個買賣公平?!泵菲牌藕钜恍?,“只怕家主放長線釣大魚,他忍受了這撥銅臭的誘惑,家主又給他灑了下一撥新餌,活色活香的?!?br/>
花家家主手撫茶盞,神情平靜,等著梅婆婆繼續(xù)下文。
梅婆婆道:“我看那兩個小輩,男才女貌是一對,又難得郎有情妾有意,不如我這個梅婆婆就名副其實地做一次媒婆,替他們兩個撮合一下,讓有情人成眷屬,豈不美哉。”
花滿山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翹起,說道:“梅婆婆只管做花家供奉,?;移桨玻砘倚⒕?,有花家存在一天,就有各位頤享天年的一日,至于雞毛蒜皮的家庭瑣事,就不勞婆婆費心了。”
“至于小女的婚事?這事談來,為時尚早。一來姑娘還小,才十三歲,而那個小東西……那個小東西他……”
“獵狼城主,斬鷹英雄,年紀輕輕,魔者巔峰?!泵菲牌诺溃安恍枰馊说难酃?,即便梅婆婆我這雙昏花老眼也看的出來這是一幢美好姻緣。只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馬上佳偶天成?!?br/>
梅婆婆握拳,兩只大拇指像兩只木偶,頭對頭觸在一起,好不親昵。
家主冷哼一聲,道,“天成!婆婆說得透徹。百煉成魔,那個小東西先邁過魔玄境的門檻再說吧。這世上升境難如登天,多少英雄漢都過不了這一關,何況……”
作為一個父親,花滿山心事重重地道:“何況本家主仔細觀察過,那個小子氣質詭異,身上若隱若現(xiàn)有一骨子邪氣,難言福禍。而且他資質平平,偏偏又升境奇快,戰(zhàn)力非凡,真是咄咄怪事?!?br/>
梅婆婆笑道:“怪事天天有,何必這么較真呢,再說那個小家伙的戰(zhàn)績可是實打實的,古往今來,取得這番戰(zhàn)績的少年英雄,又有幾人?”
陪家主思考片刻,梅婆婆又道:“就像您說得,此時不雪中送炭,來日錦上添花可就不是一個價了。家主是生意人,這筆買賣改怎么做,可比我在行?!?br/>
花滿山忽然抬頭,冷冷地道:“我女兒的終身大事絕不是一樁生意,我們花家這一支,雖然被逐出百花谷人丁不旺,煉丹之術也逐漸沒落,但絕不依靠出賣兒女,謀求振興門庭?!?br/>
梅婆婆微微一笑,嘀咕道:“不愿意就算了,別生氣呀,花家的人都一根筋,當初你們如果愿意與我們君子小筑締結姻親,也不至于落魄到如此境地?!?br/>
氣氛尷尬之際,就見小城外圍,花家府邸方向,濃煙大起,煙柱扶搖直上。
花滿山和梅婆婆急掠至城主府最高的屋脊上,家主撫摸如鋼針一般的短髭,冷聲道:“知道依圖南域的脾性不會輕易放棄,但這反撲也來得太快了?!?br/>
梅婆婆冷笑道:“想來圖南域冒犯女皇的無上天威,寢食難安,生不如死。早點來送死也好,早死早超生,我們也好早一些省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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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天跟那個被稱為花章的呆板青年,還沒來的及大打出手,噼里啪啦的燃燒聲和“轟!轟!轟!”的火球炸裂聲就穿過廢墟,轟然而至。
火光沖天,四下升起,如柱濃煙。
三人同時嚇了一跳。
“敵襲!”花家部眾緊跟著驚慌失措,大聲呼喊應戰(zhàn),保衛(wèi)這成片的斷壁殘垣。
只見火球密密麻麻像一片飛舞的螢火蟲,連片起舞,根本見不到人影,應該是大隊魔修的火球符或者是火屬性的法術連續(xù)攻擊,為數(shù)不多的花家眾人如大街上的老鼠,被一陣猛打,他們紛紛躲閃騰挪,尋找藏身之地,情形之狼狽。
火焰發(fā)了瘋似的,隨風四處亂竄,肆無忌憚地吞噬著一切,在熊熊大火的掩護下,埋伏廢墟外圍的魔兵才現(xiàn)身,朝內里迅猛穿插,與焦頭爛額的花家部屬短兵相接,橘紅的火焰照亮黑盔黑甲護體黑巾蒙面,喊殺之聲不絕于耳,讓深陷火海濃煙中的花家摸不清虛實,弄不明白到底有多少敵人。
其中一個壯漢,揮舞大刀,橫沖直撞,擋之者皆不是一合之將如無人之境,即便黑金覆臉,但那特殊的體型,遠超規(guī)格的大刀,平天看一眼就斷定,那人是圖南域的親信張定勁,過不得那天躍躍欲試,想與平安一較高下,戰(zhàn)力還真是不俗。
花章既然要負責重修府邸,就要負責它的防衛(wèi)。他卻并不著急指揮大家滅火,組織部署反擊,他躍上另外一半巨石,雖然比平天的落腳處矮上一頭,但也算一處高點。
一處皆一處的廢墟起火燃燒,很快連接在一起,此起彼伏,形成一片火海?;饎菅杆俪麄兏奥?,近處的一株在上次大戰(zhàn)中被腰斬的參天古樹被火焰吞沒,倒伏的枝葉很快被火焰淹沒,嗶嗶啵啵起伏如浪的火光映紅了花家大總管原本蒼白的半邊臉龐。
他目視前方,雙眼炯炯發(fā)亮。“嫌棄自己死的不夠快,這群笨蛋?!?br/>
花家新上任的大管家,朝著火焰升騰的方向輕快的揮舞拳頭,意氣風發(fā),洋洋自得,花家部眾接連挨打非常被動,戰(zhàn)局幾乎失控,他卻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胸有成竹。
平天站在高處看的最為真切,花家不少的亭臺樓閣本就是木材建造,如今它們都靜靜的躺在地上,堆積在一起,雖然都屬于名貴香木,但它們一點就著,燃燒起來一點都不矜持。
用火攻,恰到好處,這群前來偷襲的魔修可謂聰明至極。
但平天也理解花章幸災樂禍地底氣在哪里。大火一起,將花家廢墟燒個底朝天,滿城通紅,坐鎮(zhèn)城主府的四位魔玄境又不是聾子、瞎子。依照平天的性子,雞蛋碰石頭這樣的蠢事他是決計不會做的,夾著尾巴,逃得遠遠的才是正理。
“他們朝這里殺來了?!?br/>
不知不覺少女也爬上平天立身的那塊巨石,與他肩并肩,橙紅的火焰映照少女蒼白無血的臉,楚楚可憐。
此情此景讓花章醋意萌發(fā),他酸溜溜地道:“別擔心,城主有守土之責,幾個強盜蟊賊,難等大雅之堂,對于我們的獵狼城主,斬鷹英雄來說,不值一提?!?br/>
平天打個哈哈道:“有些地方本城主很難插手,比方……花……家……,大管家剛才不是提醒過本城主嗎,怎么這么健忘?”
花家大總管譏笑道:“鬧不成,城主要跟前任一樣,臨陣脫逃,棄城逃遁?”
平天聳聳肩膀,道:“獵狼城好的很,不需要本城主費心。倒是這花家……如果都燒完了,你這個大總管,還有什么用處?”平天摸摸下巴,佯裝深思一番,沉吟道,“或者換座寺廟一樣做主持,到別家去,一樣吃香的喝辣的,地位崇高?!?br/>
花章笑容凝固,反駁平天的挑撥離間,道:“退敵固然要緊,保護小姐周全更重要,敵眾我寡,我們應該暫避鋒芒,不宜逞強。”
平天拆臺道:“小姐的安危交給我這個獵狼城主,斬鷹英雄,萬無一失,至于大總管你,還是盡忠職守,守護花家宅邸為妙。”
說完他對沖著花章和步步緊逼的張定勁努努嘴,意思是:看家狗,你上吧!
“你一個外人,有什么資格……”
“……外人?”平天冷笑道,“花仙子上一次蒙難,你們這些所謂的內人都在哪里,還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本城主可是曾經跟仙子一起出生入死,安危與共,怎么這些都不做數(shù)?”
這最后一句訴說,眼睛盯著花章,語氣沖著花章,卻是要就在身旁的花千紫聽個清楚。
花千紫想不明白平天的花花腸子,但作為同道中人,花章心里跟明鏡一般,但偏偏他又不能戳穿。
果不其然,花千紫聽在心里,恍如平天在說她忘恩負義,她隨即中計,馬山說道:“大管家,花家府邸一旦有失,爹爹怪罪下來,我們可都擔待不起,你就放心大膽的去阻止大家反擊賊寇吧,城主會照顧好我的。”
花章面有難色,猶豫不決。
平天痛打落水狗,道:“其實現(xiàn)在保護花仙子最穩(wěn)妥的辦法是……”
“什么?”純真少女急切問道。
心思狡詐的花章,暗中咒罵。
這個小子竟然賊心不死,兜兜轉轉,繞來繞去,又繞回來,還把自己給繞進去了,而且偏偏這一次自己還沒有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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