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進石郁悶的趕了馬車回到汴梁城,到了自已家里,見了薛翎,薛翎看他獨自一個人回來又是垂頭喪氣的樣子,就小心的問:“沒接回來?”
方進石想到這多日的辛苦無果,沒好氣的道:“被她娘那個老賊尼不知道帶到哪里去了,人也見不著?!?br/>
薛翎道:“你想讓人家女兒伺候你,就不要在背后罵人家?!?br/>
方進石道:“以前這老賊尼對我態(tài)度很好的,哎,早知道就不帶著她女兒和她相認了,我真是自作自受。”
薛翎道:“沒想到我們方公子也有受氣窩囊的一天,哎,你只顧著你的俊丫頭,也不想想我這幾天怎么過的,怎么吃飯的?!?br/>
方進石道:“屋里不是有錢么?這么大的一個汴梁城,還能餓死不成?”
薛翎道:“我這幾天都是找大嫂,在她那里吃飯,晚上這里這么大你又不在,我一個人可是不敢在這里睡,白天回來看看你回來了沒有,晚上就讓大嫂安排我去布莊里住?!?br/>
聽了她這個話,方進石覺得確實有些冷落了她,就走過去坐到她身邊道:“好了,這事是我不對,我不應(yīng)該丟下你一個人在這里。”
薛翎坐在他身側(cè),看到他耳垂破了,就問道:“你耳朵怎么了?”
方進石摸了摸自已耳垂,早先邊緣處讓喬凌兒咬傷了一點,如今早就結(jié)了痂了,他就把這幾天自已的經(jīng)歷,以及如何受苦受罪說了一遍,薛翎道:“你一向做事很有辦法,連蔡孟這等老奸巨猾的都能應(yīng)付,如何這次幾個尼姑你都招架不住了?”
方進石道:“我這一輩子最怕就是潑婦罵街的悍婦了,更何況這次遇到的還是一群光頭的悍婦圍攻,她們可比蔡孟難應(yīng)付的多了。”
薛翎點點頭道:“我知道了,以后我要是不順心了,我也潑給你瞧瞧?!?br/>
方進石道:“你敢變成那樣,我絕不要你了,再好看也不要了,女人溫溫順順的多好,我寧可你丑一些,變成光頭,也不放你變成那樣?!?br/>
薛翎低笑著推了他一把道:“我寧可成了潑婦,也不愿沒了頭發(fā),丑也丑死了,你更不會要我了?!?br/>
方進石卻低嘆了一口氣道:“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被那個老尼姑真的逼著剃成光頭出了家?!?br/>
薛翎道:“頭發(fā)沒有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長出來的,只要她的心在你這里,終究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br/>
方進石道:“她的心若是在我這里,為何我叫她回來,她死也不肯的。”
薛翎道:“所以你就心也亂了,所以才做出了這么無聊又可笑又無用的事來是么?在你心里,她還是最重要的?!?br/>
方進石趕忙道:“你們每個女人在我心里,都是一樣重要的,我雖然不夠?qū)G?,但是你們哪一個離開了我,我都會傷心的?!?br/>
薛翎道:“我知道,你不用擔心好了,她心里一定有你,你身邊有這幾個女人了,怎么還不懂女人家的心思,她要掙脫你,有什么法子不好,卻要咬你,她這是變著法子親你呢,你也不懂?!?br/>
方進石道:“是么?”
薛翎道:“你是故意裝作不懂,當我沒說好了。”
他二人正在這里說話,聽到外面有人喊了一聲:“方官人在家么?”
方進石趕緊出了門來,只見看門的老頭兒引著兩名官差走了進來,方進石行禮道:“在下就是,兩位是……”
其中一名官差道:“我們是門下銀臺司的,奉命來請方官人過去?!?br/>
方進石心說:可算是等到銀臺司傳宣了,這也太久了點吧。他當即穿戴整齊,跟著兩名差人到了銀臺司衙門。
等了一會兒,知通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事陪著一名宮里來的黃門太監(jiān)確認了他的身份,宣詔開讀,方進石越聽越迷糊了,趙楷的圣旨上說,升他為蘇杭應(yīng)奉局處置副使差遣,加騎都尉勛,這是個從五品的職,而不是先前的三司度支使提舉糧料案主事,官職是升了,只是如今蘇杭應(yīng)奉局自趙楷繼位,第一件事就是廢除花石綱進京事宜,讓這個宋徽宗時炙手可熱的衙門,很快就成了清水衙門。
三司度支使提舉糧料案從來都是掌管實權(quán)的肥水衙門,趙楷雖然是表面升了他的職,但是官場中如今都有一個傳言,那就是徽宗帝置的蘇杭應(yīng)奉局這種專門做一件事的衙門,如今無事可做,極有可能裁撤或者合并到造作局,只所以保留著,是因為太上皇還在,總是要給他一些面子。
趙楷把他安排到一個無事可做只拿俸祿的衙門里,而且還是個副職,方進石卻十分滿意,這就意味著他不用做京官,可以回江南去了。
宣詔完畢,黃門太監(jiān)又道:“官家宣召你午后覲見。”
方進石聽趙楷要召見他,想著好不容易能見他一面,事先也沒想過說些什么好,小黃門引著他進了皇城,等了太久太久,終于黃門太監(jiān)喊了一聲,引著他到了文德殿。
趙楷坐在龍案之后,宇文虛中在旁邊站著,方進石走進來,他看看趙楷,他做了皇帝以后自帶皇家威嚴,臉上沒有任何笑容,想著他再也不是和自已一起下圍棋喝桃花酒的趙三哥了,方進石低下頭行了禮,趙楷微微點頭道:“多日沒見你,卿家可好?”
方進石趕緊道:“官家圣恩,一切安好?!壁w楷主動向他問好,方進石心中稍定。
趙楷定了一下拿起桌上一個折子看了看道:“本來要讓你去三司使任職,只是你先前從未坐過堂,也無太多學(xué)識,三司使重要,怕你做不來,是以調(diào)你到蘇杭應(yīng)奉局,體察民情民風(fēng),你可愿意?”
方進石心想,體察民情民風(fēng),這個事當真悠閑的緊,說明白點,趙楷還是覺得他沒有什么做官的能力,也沒有什么學(xué)問,給他個閑差領(lǐng)點不錯的俸祿也就是了。
方進石趕緊道:“謹遵圣諭,為朝廷效力自當盡心竭力?!?br/>
趙楷點了點頭道:“很好,應(yīng)奉局的差事只為你行事方便,商號才是你重中之重,如今內(nèi)帑不實,難有盈余,每年從商號取十萬貫充盈內(nèi)帑,你看此數(shù)目可曾辦到?”
方進石這才明白,趙楷讓他到兩淮做應(yīng)奉局的清閑官,還是讓他繼續(xù)管著四海商號幫著嫌錢,以充實皇帝自已的私人小金庫皇銀內(nèi)帑,每年向內(nèi)帑交十萬貫錢,方進石有點猶豫了,因為他雖然覺得沒有問題,但他只是從四海錢莊來看,至于全商號的盈利水平到底如何,他并不能一下子說的上來。
他正底頭盤算著,一邊的宇文虛中道:“此數(shù)目只是暫擬,還可商量,遇到災(zāi)荒兵亂,還可酌減?!?br/>
趙楷道:“我再允你三項,第一,今年之數(shù)不在其中,可免。其二,蔡府不提不抽,蔡府要錢你大可拒之,商號一切由你自決。其三,出海商船各市舶司免你茶瓷課稅?!?br/>
方進石道:“可否將茶換作綢?”
趙楷微一沉吟道:“允準?!?br/>
方進石心中大定,當即道:“官家圣恩,必當竭盡所能,決不辱命。”只要出口瓷器和絲綢不收他的海關(guān)稅,單此一項,這數(shù)目已無難度,甚至他暗暗得意,有了皇帝的金口,一下子就可以把蔡府踢出局去,就算是把交的錢數(shù)翻上一倍,他也會答應(yīng)的。
看來趙楷他們實在太過低估了出口貿(mào)易的盈利能力,這可比讓他去三司使做個實權(quán)的官痛快多了,在四海商號的一畝三分地里,可是由他說了算。
方進石不敢露出喜悅的神色,反而故意裝的犯愁強撐的樣子,趙楷看他這樣,就又道:“你先試著一兩年,若有難處,再議就是?!?br/>
方進石躬身答是,趙楷好似也松了一口氣,好似唯恐數(shù)目太大他終于答應(yīng)了一樣,他從書案后走出,到了方進石近前道:“還有一事,鄆王府有一位老人,身份有異不能呆在鄆王府上,又無別的去處,你就領(lǐng)回府去好生照料?!?br/>
方進石一愣,只好躬身道:“是?!?br/>
趙楷道:“我已派人前去接了,你回家之時只怕送過去了?!?br/>
方進石道:“臣必定盡心盡力,好生供養(yǎng)著?!?br/>
趙楷點點頭道:“你退下吧?!?br/>
方進石慢慢退下,走了幾步又實在忍不住回頭向趙楷行禮道:“不知官家要微臣奉養(yǎng)這位老人家多久?”
趙楷道:“到他去世為止,不得輕易讓外人知曉他的身份,更不可將他趕走,知道么?”
方進石道:“微臣明白?!?br/>
他這才慢慢退出了文德殿,趙楷提出這樣一個讓他感到奇怪的事來,方進石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是不是趙楷覺得他家中沒有老人,所以找了鄆王府里的老家人老管家什么的,讓他家里有個老人,讓他感受一下父嚴母慈,感受一下家庭溫暖。
后來他馬上知道這個想法太可笑了,趙楷已經(jīng)是皇帝了,不會去做這樣無聊的事,趙楷說這老人家身份有異,也不知是如何個特別法,特別的讓做為皇帝的趙楷都為了難,不能給他找個好的去處。
方進石忽然打了個冷戰(zhàn),因為他又想到了另外一處,那就是趙楷也許并不信任他,要安插個眼線在他的身邊,可能安插到商號都不能讓趙楷放心,要直接把一個老頭老太婆放在他家里面,時時盯著自已的一舉一動,才能放心的下。
想到這里,方進石剛才的高興一下子消失了大半,剛剛擺平了一個蔡孟,又將迎來一個更難辦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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