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綰當場拍板,楊盛也馬上去把葛壯從田里拉了回來,如此這般地重復了一遍。
葛家就兩口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年里一半的時間都靠著周圍佃戶救濟,還是看在瞎眼的葛家老娘面子上。
如傅綰所料,一聽有這條出路,葛壯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三人一拍即合,傅綰就將自己摘的枸杞子拿了一部分給他們。
枸杞生命力頑強,耐寒耐旱,而且一年四季可播種,種子發(fā)芽得也快。
現(xiàn)在秋收早就過了,楊盛和葛壯本來還在為明年的種子發(fā)愁,現(xiàn)在意外拿到了枸杞子,簡直如獲至寶。
二人小心翼翼地將枸杞子貼身收好,然后告辭離去,興沖沖地往自家田里走。
走到半路,葛壯忽的想起一事,好奇地問:“楊叔,今天中午世子他們吃的是什么啊,那香味飄得老遠了,大家都沒心思去地里干活了?!?br/>
楊盛撓頭,嘿嘿笑道:“沒什么,就是一點豬下水?!?br/>
葛壯瞬間露出“你在逗我?”的表情。
“你別不信啊!那是因為……”楊盛剛準備脫口而出,但想到那個做法好像是世子妃才會的,想了想還是應該先保密。
他拍了拍葛壯的肩膀,“總之,都是世子妃用特殊的辦法處理的,還放了很多我從來沒見過的東西,才做出了那個味道。
“咱們只要好好給世子妃干活,說不準等以后,她做的好東西都有咱們一口吃呢!”
想到那個香味,葛壯嘴里的口水都多了,忙不迭地點頭。
二人并肩走遠了,沒發(fā)現(xiàn)旁邊的籬笆后面露出了李氏尖酸刻薄的臉。
“特殊的處理辦法?哼,還當個寶貝了,居然不說出來。”李氏舔了舔唇,恨不能馬上就翻墻進上房的院子里,偷看傅綰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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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傅綰沒有出去,而是又一頭扎進廚房開始搗鼓東西。
于眉主動要求來廚房幫忙,金虎當然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可謝御星一聲令下,他只能委屈地轉去帶孩子。
謝御星捧著本書坐在前廳里,可根本看不進去書的內容,只豎著耳朵聽廚房里兩人的談話。
“世子妃,這些都要腌起來嗎?”于眉心疼地看著傅綰像倒水似的往盆子里倒著鹽巴等調料,感覺好浪費哦。
而且不僅是豬肉,連那么腥的豬肝怎么也拿來腌?
傅綰點頭,“不僅要腌,我還要熏,這樣會更好吃?!?br/>
于眉不再說別的,只繼續(xù)幫忙在盆里攪拌。
既然世子妃說更好吃,那肯定會更好吃。
傅綰低下頭,努力再翻了一下原主的記憶。
末世之前,她曾經(jīng)在老家的鄉(xiāng)下嘗過用特殊手法熏制的臘肉,不夸張地說,那是她吃過最好吃的臘肉。
可惜后來末世爆發(fā),她的老家成了最早被喪尸屠城的地方之一,親人天人永隔,她也從此再沒吃過那種美味。
沒想到在原主的記憶里,竟然有類似的臘肉做法,傅綰當即要去嘗試一番。
即便不成功,也算是緬懷一下兒時的回憶。
這樣想著,傅綰無意識地輕嘆一聲。
“怎么,做腌肉也能讓你多愁善感?”謝御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怎么走路沒聲的?”傅綰轉頭看去,身形單薄的美男不知何時帶著凳子挪到了她身邊,端端正正地坐著。
這人又在關心自己啊。
既然離得這么近,傅綰順勢將頭靠到他的肩膀上。
謝御星渾身僵住。
這女人……這么主動是想干什么?
腦海里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謝御星耳朵有些發(fā)燙,但并沒有推開這個本就屬于他的女人。
于眉早就很有眼色地溜了出去。
二人就這樣依偎著坐了一會兒,謝御星聽到傅綰在耳邊低聲道:“我想家了,想家里的味道。”
謝御星身形緊繃,掩在袖中的拳頭緊緊捏住。
她口中的“家”,肯定不會是那個薄情寡義的侍郎府。
沉默片刻,謝御星道:“還記得那個地方的樣子嗎?”
傅綰瞇起眼睛。
聽謝御星的語氣,莫非他知道原主“失憶”的事?
畢竟他不知道她早已換了個芯子,自然會認定她說的“家”是原主曾經(jīng)居住的鄉(xiāng)下。
原主在被騙來京城后,可能不僅被渣爹一家灌了c藥,還被下了失憶的藥,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巧,偏偏就失去了進京之前的所有記憶?
除了洞房那一天,接下來的四年,原主都幽居于國公府,和謝御星沒有一絲交集。
謝御星究竟是出于什么緣故,打聽出原主失憶的事?
難道……他對于原主其實很關注?
有了這個認定,傅綰莫名有些不愉快,但努力壓制住,仿佛不經(jīng)意地道:“怎么,你知道那個地方?”
謝御星遲疑了一下,搖頭。
傅綰心里微涼,這個遲疑的動作……無疑印證了什么。
看來這位世子爺心中還惦記著那位原主!
也對,畢竟是給他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雖然當初結婚的事并不是你情我愿,但對于古人而言,子嗣大于天,為了孩子遷就婚姻的事比比皆是。
既然謝御星在意已經(jīng)“死去”的原主,她當然不會甘心作為替身存在。
傅綰并不是戀愛腦,想通了這一點,心情也很快明朗起來。
只是可惜,好不容易決定嘗試一下戀愛,就這么無疾而終了。
傅綰迅速坐直了身子,起身繼續(xù)攪拌盆里的肉,好讓它們腌制得更加入味。
肩膀上忽然失去了溫度,謝御星不解地抬起頭,“綰綰——”
“打住?!备稻U抬起右手,張開手掌制止了他。
“以后,請世子爺別這么親熱地叫我。說到底其實咱們不熟,我不是你心中的那個人,也早晚會離開成國公府這個傷心地,免得叫人誤會?!?br/>
冷漠的話語重重敲在謝御星心頭,讓他沒來由一陣慌亂。
前世的種種回憶涌上心頭,他走了一世的路才來到她的面前,為什么她卻如此冷漠,甚至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離開他?
他究竟哪里做得不對?
謝御星手腳冰涼地坐在原地,雖然相處才三天不到,可在眼前的女子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