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驚魂變

    亥時三刻，辛百戶果然帶著手下一百三十幾人準(zhǔn)時來到了臨湘城東門。

    那被替換下來的百戶對他道：“老辛，剛從誰的被窩里爬出來？哈哈，終于到你了。老子上月幾乎輪了半個月的夜崗，這回也該著我休息幾天了?！?br/>
    辛百戶說：“老呂，每個百戶半個月夜崗，我又沒比你少干多少，你發(fā)什么牢騷？”

    “誰沒牢騷？”呂百戶道：“統(tǒng)共就這么十來個百戶，千戶大人最近把咱們用的滴溜亂轉(zhuǎn)，娘的，你就沒牢騷？”

    “我？”辛百戶笑道：“我沒有，為了朝廷嘛，再苦點也是應(yīng)該?！?br/>
    “我呸！”呂百戶罵道：“為了屁朝廷，都快散架了，還能折騰多長時間？唉，這些日子天天傳言大西軍可能來打臨湘，把誰都弄的挺緊張，真想多休息幾天。”他嘮叨了幾句，又問：“老辛，你看大西軍會來么？”

    辛百戶說：“怎么可能？大西軍馬上就要去長沙了，上咱們這邊來干什么？”

    “那就好，”呂百戶點點頭，“大西軍要來，估計咱這破城連半天都守不住，沒看孔希貴總兵都跑長沙去了？”

    辛百戶笑了笑：“行了，別廢話了，馬上回去，睡你的覺去吧！”他心想，今天晚上你個老小子就可以一睡不起了。

    呂百戶罵罵咧咧嘟囔了幾句，招呼著手下軍士，正要回去，就見一隊軍士舉著火把，手持刀劍向這邊沖了過來。

    當(dāng)先一人大叫道：“千戶大人有令，今晚各城門臨時換防！現(xiàn)在值班的是哪位百戶？”

    呂百戶看清了那人面貌，問道：“葛百戶，出了什么事了，現(xiàn)在是辛百戶值班，怎么了？弄的如臨大敵的樣子？”

    那姓葛的來到跟前說道：“有要緊事?！庇謮蛑弊訉π涟賾粽f道：“老辛，今天城門防務(wù)交給我了，你去千戶大人那里，大人找你有話說?！?br/>
    辛百戶臉色一變，還沒回話，他邊上的那個在白天和林開元接頭的軍士湊到他耳朵邊，低聲說：“大人，老母豬哼哼，可能他媽的要糟！”

    辛百戶牙一咬，猛的抽出腰間鋼刀，上前一步，一刀就砍在了前面正背對著他和姓葛軍官說話的呂百戶脖子上，呂百戶哼都沒哼一聲，噗的鮮血噴出，尸橫就地。

    辛百戶厲聲喝道：“兄弟們！露風(fēng)了！給老子殺??！”越過呂百戶尸身，直向那姓葛軍官沖去。葛百戶叫道：“老辛，要造反么？”抽出鋼刀擋住。辛百戶獰笑道：“不錯，老子就是要造反！”呼呼呼，狠命當(dāng)頭三刀，逼的葛百戶后退幾步。辛百戶吩咐身邊一位手下：“派幾個弟兄，去給老子到城門放火，通知四將軍立刻攻城！你帶人馬上去打開城門！”那人應(yīng)了一聲，招呼了幾個軍士，派三人向城門樓跑去，自己則帶了二十幾人奔向城門。

    呂百戶身死，他手下軍士見狀，與姓葛軍官的手下合在一起，一同向辛百戶及其手下攻去。

    這兩方加起來的人數(shù)，已是辛百戶人手的兩倍有余。但辛百戶一方早有準(zhǔn)備，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大家又都是官軍服色，黑暗中認(rèn)的也不是很清，竟是混在了一起胡亂廝殺起來。

    這一來，辛百戶一方人數(shù)雖少，卻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辛百戶在亂軍中抽空看了一眼城門樓方向，見有三個黑影馬上就要上去，心頭一喜，知道只要火光一起，張能奇埋伏在城外的大隊人馬立刻就會進(jìn)攻，只要他們進(jìn)了臨湘，自己今天就算立了大功，跟了張獻(xiàn)忠，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

    正在歡喜，卻見那三個馬上就要到了城門樓上的三個手下身體一晃，踉蹌幾步仆倒在地。借著周圍火把的微光，辛百戶隱約看見這三人后背上插了三支長箭。

    辛百戶一驚，再看那奔向城門的二十多人，幾乎同時被人射倒在地。

    就見西面出現(xiàn)了一隊弓箭手，已是擺好陣勢，中間一人大聲喊道：“葛大人，咱老嚴(yán)來了！帶著你的人馬上后退，退到我這里來！”

    葛百戶聽見了，知道是弓箭營的嚴(yán)總旗，吆喝一聲，帶領(lǐng)手下以及呂百戶的軍士立刻抽身而退。

    辛百戶知道若讓他們離開自己，那些弓箭手幾輪齊射，就足以滅了自己這百十人。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趁著天黑和他們混戰(zhàn)在一起，再尋機(jī)派人拼命打開城門。他對手下軍士叫道：“都跟著老子沖上去！”舉起大刀就待追擊葛百戶，忽然，一支長箭無聲無息的從黑暗中穿來，正正釘在辛百戶的腦門上。

    時間退回一個多時辰之前，已是將近傍晚時分，用現(xiàn)代計時大概六、七點鐘的樣子。

    阮惠兒雖相信林開元身有異術(shù)，能預(yù)卜吉兇。但要她一個人離開臨湘，對她這樣一個從未出過遠(yuǎn)門的女子來說，卻是很困難的一件事情。思來想去，終于還是決定將林開元曾經(jīng)找過她的事情告訴阮延慶。

    去找阮延慶時，那白桿兵將領(lǐng)馬嫣然正好在阮府作客。阮惠兒將林開元告訴她的話告訴了父親，阮延慶本就認(rèn)為林開元身懷異術(shù)，聽了女兒的話后大驚，就要派人將女兒送出城去。

    卻聽馬嫣然在旁邊問道：“阮伯，這個林先生又是什么人？”

    馬嫣然的聲音如黃鸝鳴柳，清脆動聽。她雖然年齡不大，和阮惠兒幾乎差不多，但因為白桿兵赫赫威名的緣故，阮延慶也待她如同上賓。

    阮延慶把林開元簡單介紹了一下，有些焦急的說：“這人有預(yù)卜測算之能，本官和他接觸過，確實談吐不俗，言行舉止大異常人。他說惠兒要有禍?zhǔn)?，多半就是真的。這怎么辦？現(xiàn)在天已快黑了，卻讓惠兒到哪里去？”想了想，說：“我這就寫份手諭，命王山、于大望將惠兒送出城去。”就要起身叫人。

    就聽馬嫣然說：“阮伯且慢?！眴柸罨輧海骸罢埿〗惆涯莻€林先生對你說過的所有話語都告訴我，可好？”

    阮惠兒看了看父親，阮延慶著急的催促：“馬小姐問你話，還不快說？”

    阮惠兒回想了一遍，將林開元對她所說的一句不差的告訴了馬嫣然。

    聽完之后，馬嫣然閉目沉思半晌，說道：“阮伯，事情恐怕不是這么簡單。”

    “怎么？”阮延慶說：“馬小姐可有什么想法？這林先生確實身懷異術(shù)，本官是知道的?！?br/>
    馬嫣然搖頭道：“異術(shù)？這些東西虛無縹緲，向來是只聞傳說，從未真正見識過，不信也罷。這林先生行事詭秘，大是反常，物反常則為妖，只怕其中另有隱情?！?br/>
    “有什么隱情？”阮延慶問。

    馬嫣然看了看阮延慶，說道：“大西軍二十萬人馬就在城陵磯附近，離臨湘不遠(yuǎn)，若獻(xiàn)賊想北進(jìn)荊州，只怕臨湘就是他必經(jīng)之地。這時出現(xiàn)如此反常的事情，一定要謹(jǐn)慎對待?！?br/>
    阮延慶驚道：“小姐的意思，是說林先生可能是大西軍的奸細(xì)？不會的，他兩月前才從順天府來的湖廣，根本沒時間和獻(xiàn)賊接觸。”

    “形勢嚴(yán)峻，還是小心點好。那人說讓阮小姐今晚之前離開臨湘避禍，卻又不敢見阮伯，世上沒有這個道理。說什么怕泄露天機(jī)，我看他心懷鬼胎才是?！瘪R嫣然沉吟了一下，“若我感覺不錯，這人的行為，竟象是知道阮府即將遭難，提前通知小姐躲避?！?br/>
    “遭什么難？”阮延慶急問。

    “阮伯，”馬嫣然撫了撫飄在她額前的一縷秀發(fā)，“這些僅是猜測，只有找到這個林先生，才能把事情弄清楚。”

    阮延慶聽馬嫣然如此說，不敢輕忽，馬上站起身來：“也好，本官這就派人去尋林先生?！?br/>
    馬嫣然道：“不是去尋，要多派人手，馬上去把他搜出來。從這人言語中可以推知，若真有事情發(fā)生，必在今夜！”

    “好，這人裝扮奇特，只從他頭發(fā)上就可以辨認(rèn)的出來，十分好找?！比钛討c沖門外叫道；“來人！馬上把王山、于大望給本官叫過來！”

    林開元在客棧里，心中越來越是不安，他明白自己犯了一個作為間諜絕不該犯的錯誤。自己因為心軟，讓阮惠兒立刻離開臨湘，這事若被她告訴了阮延慶，自己處境就極為可慮。

    阮延慶即便猜不出大西軍將要攻城，但要找自己把事情詢問清楚卻是極有可能的。要真那樣的話，他被阮延慶找到并控制起來，等得子時張能奇攻城，就是再遲鈍的人也將明白自己和大西軍必有關(guān)系。

    想到這里，林開元再也坐不住了，他馬上起身收拾東西，準(zhǔn)備先找到橫肉王等人再做打算。

    走出房門，剛要下樓去柜臺結(jié)帳，就見門口進(jìn)來三名腰掛鋼刀，手持鐵鏈的差人。一名差人對那正在柜臺里的掌柜道：“老頭兒，衙門辦案。把客人入住名錄拿出來！你這里有沒有位姓林的客人？”

    林開元心里一陣發(fā)顫，知道自己害怕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阮惠兒畢竟沒有聽自己的話，仍然對阮延慶說出了實情。他立刻轉(zhuǎn)身上樓，急切間四處尋找，也沒發(fā)現(xiàn)這客棧另有出口。

    無奈之下只得回了房間，掩上房門，站在門口傾聽樓下動靜。

    只聽那掌柜的說道：“官爺，這么晚了還出來辦案？”

    一個有著公鴨嗓子的差人說道：“你以為爺們愛出來？縣尊大人有話，要找一位姓林的短頭發(fā)年輕人。這事還弄得十萬火急的，幾乎把衙門的人手全都派了出來?！?br/>
    “短頭發(fā)的年輕人？”那掌柜的驚呼一聲，隨后小聲的說了幾句，林開元雖沒有聽清，但也知道事情不妙。他心跳加速，心說林老師可能要玩完。他想了幾種方法，但卻覺得沒一種方法能應(yīng)付如今這種情況。林開元倚在門邊，一時渾沒了主意。

    過了一會兒，就聽幾個人上樓的腳步聲音亂糟糟的響起，到了自己房門口停了下來，那公鴨嗓子的差人喊道：“官府辦案抓人，一切閑雜人等不要出門！坤字三號房的客人，馬上給爺們出來！”

    林開元插上房門，一時彷徨無措，卻無論如何想不出什么好方法。那公鴨嗓子的差人罵道：“當(dāng)縮頭烏龜么？”上去一腳向房門踹去。

    就聽喀嚓一響，這門被他一腳踹了開來，三名差人手中拿著鏈子就沖了進(jìn)去。林開元強(qiáng)作鎮(zhèn)定，問道：“三位差大哥，找在下何事？”

    那公鴨嗓子歪著腦袋打量了一下，點了點頭：“你姓林？嘿嘿，短頭發(fā)，這就沒錯了。我們縣尊大人有請，這就跟爺們走吧。”一抖手中鏈子，就往林開元脖子上套去，林開元一個急躲，哪知這差人一輩子不知套過多少人，那鏈子套的又準(zhǔn)又快，一下就把林開元的脖子勒住。

    公鴨嗓子得意洋洋的笑道：“爺自打十年前，套你們這些刁民就從沒失過手。”一拽鏈子，把林開元勒的直翻白眼。

    這時從樓下上來一人，問道：“老胡，人被你找到了？”

    老胡回頭一看，“呦，于爺，嘿嘿，咱老胡這次可立了功勞，縣尊大人怎么也得打賞一些銀子吧？哈哈。”

    林開元一看那人，卻是認(rèn)識，正是阮府護(hù)衛(wèi)于大望。想要對于大望說些什么，卻被鐵鏈子勒的喘不出氣，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于大望看了看林開元，對那老胡笑道：“是，不過也不用縣尊大人賞了，爺這就先賞你一些?！焙鋈怀槌鲅g鋼刀，一抹刀光閃過老胡脖子，老胡臉上剛才還有的笑容突然變的僵硬起來，松開手中鏈子，捂住脖子上正在如泉水般冒出鮮血的傷口，嘶啞著嗓子想說些什么，但喉嚨中卻早充滿鮮血，只發(fā)出了幾聲咯、咯的聲音，就倒了下去。

    于大望殺了老胡，更不稍作停留，上前兩步，又是兩刀把其余兩位完全沒反應(yīng)的差人砍翻，每一刀都是直奔要害，極為狠辣。

    于大望看著三個差人的尸身，低沉著嗓子陰笑道：“老子賞你們一刀，可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