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揚,路旁各色的九重葛隨風舞動,明媚繽紛。
米糯低低的嘆息著,絲毫沒有欣賞的心情,她一臉的擔憂,全然沒有往日的鬧騰,雙眸悶悶不樂的望向前方走著的那個高挺的白色身影,明明就兩三米的距離為什么會覺得如千山萬水般遙遠呢?
一個時辰前,紫藤樹下。
“九物寶圖拿出來?!?br/>
一句話打破了原本尷尬的氛圍,米糯疑惑的看著云光,憋了半刻鐘終于找到開口的機會了。
“云光他說的什么九物寶圖你有見過?。俊?br/>
“沒有。”
玉璇璣詫異:“怎么可能,如若沒有九物寶圖她根本不可能找到你?!?br/>
六目相對,盡是疑惑。
忽然,米糯雙眼一亮,手急忙往腰間摸去,不一會拿出一張皮質地圖,對著玉璇璣的方向揚了揚
“戴面具的,你說的不會是這張圖吧?”
玉璇璣走了過來拿過地圖,語氣里掩蓋不住的驚喜“對,就是它!”
“你剛剛說它叫九物寶圖,沒有它我找不到云光?這圖難道和云光有關系啊?”
玉璇璣賞識的看了米糯一眼“沒錯,這圖就是云光,不,正確的來說是藥尊的?!?br/>
“啊?”
米糯心里小小的震撼了一下,真沒想到自己竟然身懷寶物,怪不得會遇到那么多妖怪。
可是,如果是云光的東西為什么會出現在她家門口呢?難道是有人故意安排的?這人會是誰啊?
米糯打量著眼前的玉璇璣,難道說這一切和這個家伙有關系?
云光不語,眸色深沉的看著玉璇璣,等待著他的下文。
“傳聞藥尊曾煉制過一種特殊靈藥,有起死回生,化腐朽為神奇之功效,常人食之年延益壽長生不老容顏不改。但此藥藥尊入宮時并未帶在身旁,而是把藥藏在了一個隱秘的地方,而那個地方則被記錄在這九物寶圖之上。而你缺失的記憶只有找到那種靈藥服食之后才可得知?!?br/>
“你到底是誰?”忽然云光的聲音一冷,渾身散發(fā)出肅殺之氣。
失憶的事情,他只和米糯說過,而米糯一直在他身邊,就算是在幻心湖的時候,他也相信米糯不是那種會隨便亂言之人,那這人是如何得知的?
除非,他認識他。
在七百年前,甚至更久。
米糯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云光,他在她心里一直都是淡漠安然甚至有些冷漠疏離的,像此時這般米糯忽然覺得有些陌生,一時竟忘了言語。
“故人。”
玉璇璣話落眼前忽然白霧四起,視線被阻隔四周一片白茫茫。
米糯有些心慌,這霧來的詭異,和之前在湖邊所遇如此相似,她不敢喊叫因為她不知道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但她知道她不想云光有危險。
但,就在下一刻,冒汗的手心傳來熟悉的觸感,她知道那是云光的手。
“別怕?!?br/>
當云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時,米糯那忐忑不安的心才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云光,你沒事吧?”
云光低頭看著身前那擔憂的眸,搖了搖頭。
白霧后傳來玉璇璣的聲音:“記住每收集一款寶物,九物寶圖便會點亮一處地標,待九物集齊地標全部點亮,你便能看到靈藥所在的位置。云光,我們后會有期。”
忽然一道黑影穿過白霧向他們飛來,云光極快的廣袖一卷,黑影落地,白霧消散,四周恢復如初,紫藤花仍舊靜靜的飄落著,只是樹下的人早已無影蹤。
米糯往地上望去,才發(fā)現原來剛剛那道黑影竟是那張九物寶圖,她彎身撿起,發(fā)現地圖與最初時不一樣了,第一處圖標還是冥月山,但冥月山旁多了一個小小的石棺,米糯忽然想起云光當時躺著的石玉棺。
難道說,石玉棺也是寶物之一?而此時順著冥月山往上又多了兩處新的地標。一處是他們走過的夫妻村,還有一處是荒墳冢。
等等,夫妻村旁邊那顆閃閃發(fā)亮的紅珠怎么這么眼熟???
啊!是、是錦素的!錦素當時用來護送她和云光出去地窖的那顆紅珠。
米糯趕緊把腰間的錦袋打開,愕然發(fā)現里面原本放著的那顆紅色寶珠不見了!
“云光,錦素的那顆紅珠原來是指引我們到下一個地方的寶物?!?br/>
一想到錦素,米糯的心里就忍不住的難過,雙眸中一片水霧氤氳,眼見一場傾盆大雨就要來臨。
而此時米糯的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溫柔的輕撫,米糯感覺到那修長的手正撫在自己的頭上。她抬眼望去,云光那如墨的眸正安靜的看著自己,沒有冰冷沒有淡漠,它像是一盞燈散發(fā)著柔柔的光溫暖著她,她在那深邃的眸中看到了小小的自己,仿佛她一直在他的眼里。這一瞬,她覺得心里的難過,不開心都融化在了那溫暖的目光。
而后那盞燈落在了她手中的地圖上,米糯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
只見云光眉間深鎖,看著那處荒墳冢的地標,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默了許久收起地圖道了句:“走吧?!?br/>
米糯微微蹙眉有些怔愣,這荒墳冢應該是墳地吧。只是墳地里的寶貝,那不就是陪葬品了嗎?不會是讓她和云光去盜墓吧?這也太、太不道德了吧。
等她回過神來發(fā)現云光已經走了一段距離了,忙快步的跟了上去。
一白一藍的身影在那九重葛中行走著,遠處看去如同藍天白云上開著一片明媚的花,讓人賞心悅目。
一道彎,兩道彎,三道彎……米糯已經不記得跟在云光身后轉了多少道彎了。
離開那里之后,云光就這么一聲不吭的走著,他們就這么一直保持著兩三米的距離,不是米糯不想靠近,只是云光身上像是籠罩了一個透明玻璃罩一樣,散發(fā)著一種叫生人勿進的訊息。
她一直知道云光話少,可是現在如此長時間的沉默卻讓她很擔憂,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但她覺得必定是難受不開心的,她想問他可是又怕不是自己該問的,內心反復思量,最后還是選擇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云光,如果你不想說那么我就這么安靜的陪著你,只要你轉身我就在。
“米糯?!?br/>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聲淡淡的叫喚傳到她的耳中。
額?
米糯有些恍惚,視線落在前方停下的高挺白色身影上,不知是該上前還是該上前?
那人側身而立,身側的白衣被風吹的飛揚,視線望向她沒有言語,只是那么靜靜的望著她,像是在等待,等待著她的靠近。
她意識到這一點立刻小跑了過去,站到他的身前抬頭看他,不太確定的語氣問著:“云光,剛剛你叫我啊?”
云光沒有看她,而是背過身去。
米糯微愣,難道云光是覺得她走的太慢?特意停下了等她的?
正思索時,云光的聲音再次傳來,和以往不一樣,那聲音低沉黯然卻又顯得云淡風輕:“米糯,他說七百年,我不知道,是否更久。但即有甜蜜或苦痛,亦已如浮光流云般隨風而逝;凡人百世我卻百年。滄海桑田,浮生若夢,誰亦記得我,我亦忘了誰,又有何重要?千帆過盡,紅塵一遭,終不過黃土蓋面白骨一場。只不過,就這般,我亦不能。米糯,你說如此這般,生有何歡?”
米糯望著云光的身影微微一怔,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密麻的針刺了,連綿不斷的隱隱作痛,它不見傷痕不見血跡卻痛的呼吸困難。
云光其實很孤單寂寞吧?
那么長的歲月一片空白,他就像漂泊在大海里找不到燈塔方向一只迷失的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開心的時候沒有人分享,難過的時候沒有人相伴。
這種從內心深處而來的孤獨是沒有辦法用言語描述的,而云光又是個少語的人,就更加不會述說,如今他和她能說這些真的讓米糯覺得又感動又難受。
這一瞬她想要擁抱他,想要讓他知道,這世上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她,還有她在他身旁。
云光身子微僵,視線往下,看到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疊交在自己腰上,黯然的眸微微動容。
“云光,你知道嗎?七百年對我來說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我無法想象,它有多漫長,有多難熬,但是我很感激很慶幸你走過來了。因為這樣七百年后的今天我才能遇到你,我還能和你一起面對那些,我以前只能在書里看到的境況。我覺得這是上天給我最好的恩賜,也許你會覺得我自私??墒俏艺娴暮苤x謝你,因為是你給了我在這個世界生活的堅定的信念。云光,是你讓我更有勇氣面對那些未知不可預測的事情。所以你不要再說生又何歡了,我聽著真的很心痛。”
眸中的水霧緩緩的滑落,沾濕了那白色的衣衫,米糯卻全然未知,只是聲音略帶哽咽的繼續(xù)說道:“我不知道這七百年發(fā)生了什么?也許你去了很多地方,見了很多的人,看過很多風景或者還遇到很多很多事情好的或者不好的……雖然你現在都忘了想不起來了,只是那又有什么關系,余生還那么長,我陪著你,我們一起去找那個藥,我們一起去把你丟失的記憶補回來,好不好?”
“米糯……”云光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因為動容有些微啞。
他緩緩轉身,看到那張滿臉淚痕的臉,心中五味雜陳但更多的是溢滿胸腔的暖意。
他伸手擦拭著米糯臉上的淚水,語氣輕柔。
“傻瓜,你哭什么?”
“我、我看著你難過,我就忍不住難過,不,是更難過。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哭,我就幫你哭。因為不哭我會更難受?!?br/>
輕風吹過,白衣藍衫隨風而揚,九重葛也跟著舞動,時間仿若在這一刻靜止了般,他的眼中有她,她的眼中只有他。
久久久久之后,米糯聽到一句足矣讓她吐血的話。
“哭成這樣,太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