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怎么會有人脾氣這么好,被兇了以后還送人星星和月亮的。
寧歲想起以前初中班上的那些男生,只要對方稍微表達出一點好感,她都會立即退避三舍,說錯一句話連朋友都做不成。有些人可能是自尊心強,到現(xiàn)在還耿耿于懷,以至于每次同學聚會的時候還要開玩笑似的不斷提起。
不過,現(xiàn)在這種癥狀隨著時間沉淀似乎有所改善。
心里好像有一陣特別和緩的浪潮在起起伏伏,那些很嘈雜不安的想法也慢慢退散。寧歲點開網(wǎng)頁,指尖在搜索欄停頓少頃,輸入“回避型依戀人格怎么治愈”。
網(wǎng)上有一條醫(yī)生問答顯示——“要正確認識自己,在交往中獲得信心,克服焦慮緊張的心理。必要時可以服用阿普挫侖等抗焦慮的藥物?!?br/>
“……”
不愧是某度。
這不是廢話嗎?
怎么認識自己?怎么獲得信心?怎么克服焦慮?
一言不合就吃藥嗎。
寧歲把腦袋埋在膝蓋上,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想著這件事還是得從長計議,再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其他的解決方法,總是這樣也不行。
—
因為身體狀況,第二天寧歲沒能和胡珂爾一起去參加環(huán)校跑,為此胡珂爾表示:【好傷心~那帥哥只能我一個人享用啦~~~】
“……”
寧歲幽幽問:【文獻都看完了嗎?妹妹今天又背了幾個單詞?】
泡泡珂:【……】
泡泡珂:【啊啊啊啊你閉嘴!】
胡珂爾也是進入大學之后才發(fā)現(xiàn)了自己之前的不諳世事,怎么會以為英語專業(yè)很好讀?
第一天報道的時候,看到她們寢室門口貼著的那張學姐們留下的橫幅,就隱約感覺有些不妙。
【W(wǎng)e f**k languages!:)】
美其名曰,我們是搞語言的。
胡珂爾痛定思痛,跑完步之后決定直接去圖書館學習。
運動會結束后,寧歲還是照舊在社團、學業(yè)和文體生活中三班倒。雖然學過數(shù)競,但是她仍舊保留著高考生的習慣,上課的時候很用功,記筆記研究錯題,不敢有一絲懈怠。
梁馨月家里有礦所以態(tài)度明顯沒那么認真,用她的話說就是馬馬虎虎混到畢業(yè)就好。
這女人最近戀愛談得風生水起,開始在宿舍里越發(fā)放肆,對男朋友的愛稱一天換一個,“豬豬”、“寶寶”、“親愛的”,整個人甜得像是能冒出粉紅泡泡。
和她相比,俞沁就比較倒霉了,深入了解之后,發(fā)現(xiàn)那個物理系的曖昧對象是個特別有大男子主義傾向的普信男,還沒在一起呢就管這管那,讓人一整個下頭。
俞沁把他冷處理后,這家伙好像還不死心,不停發(fā)信息騷擾,還給她發(fā)油膩自拍:【給你看看帥哥~】
“不是吧不是吧,他以為這樣我會回心轉意嗎??嘔!”
這個男的幾乎可以列入奇葩男人間大賞,發(fā)自拍行不通之后就給她轉錢,試圖用闊綽的手筆打動她,還說什么女人都吃這一套。
俞沁一言難盡:“之前已經(jīng)在微信拉黑了,今天又在支付寶給我轉了三遍9.9元,還問我夠不夠有誠意,我這是招惹上了一個什么貨啊……”
梁馨月這個戀愛軍師不在,俞沁就過來找寧歲:“歲,你說我咋回?”
寧歲拿過她的手機,發(fā)了句:【誠意有了,再v我99看看實力。】
俞沁疑惑:“會不會太少了?”
“先看看?!睂帤q謹慎地說,“一開始要少一點,免得他拿著截圖到處去造謠?!?br/>
兩人正說著,對方立即回復:【呵呵,我給你錢可以,你怎么能開口問我要?操,之前真沒看出來,你是這么物質的人!下頭?。?!】
再發(fā)消息過去,光速拉黑。
俞沁:“……?”
目瞪口呆。
—
周四這天下午,寧歲又去清大六教上“人工智能技術”的課。
之前果然還是對這門課有些輕視了,才幾節(jié)課過去,難度就陡然上升一個臺階。老頭兒很絕,上課講的還是展示AI作詩作畫等各種風花雪月的作品,下課作業(yè)就是復刻類似的程序。
寧歲聽到旁邊的女生和同伴小聲吐槽:“這不就是那種上課教你1+1=2考試考魑魅魍魎的課嗎?誰他媽做得到???”
旁邊的同伴安慰道:“別生氣,我聽說姚班他們的作業(yè)是,模仿‘雨課堂’那個小程序,自己寫一個‘雷課堂’出來?!?br/>
女生:“?”
雨課堂就是清大平常在用的簽到上課的軟件,老師們會在上面上傳課件點名什么的。
女生一臉生無可戀:“好家伙,我現(xiàn)在就想趕緊找個計算機系的男朋友,專門幫我寫程序?!?br/>
寧歲聽著聽著思緒就有點兒飄,下課收拾好東西,又漫無目的地在清大校園里走。
她發(fā)現(xiàn)自己多少有點身在曹營心在漢,怎么感覺清大這園子有幾個地方確實景色挺好看的。
經(jīng)過紫荊操場旁邊的籃球場時,寧歲特意站在旁邊看了一眼,場中幾個熱血少年在搶籃板,大汗淋漓,衣袂飛揚,但是并沒有看到某個人。
最近幾天都沒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
寧歲不由自主緊了緊指尖,看著籃球場微微有些出神。
她的背包里帶著謝屹忱的那件外套,可是還沒想好要不要聯(lián)系他,正好撞見一個還算比較熟的高中同學,說好久沒見,要不一起吃個飯。
那就吃吧,女同學叫崔嫻,挺熱情的,一張小嘴特別能扯閑篇,之前和胡珂爾關系不錯。
她們就近在桃李園吃了飯,扒了幾口飯,崔嫻說:“寶貝兒,咱們得快點,我一會兒要去上心理課?!?br/>
“心理課?”
崔嫻嗯了聲:“大一大二的必修通識課。還蠻水的,每天講點有意思的案例,挺放松的。”
寧歲來了點興趣:“有課程大綱嗎?”
崔嫻拿手機搗鼓了一陣:“發(fā)你微信了?!鳖D了下,熱情邀請道,“你晚上沒事的話,要不和我一塊兒去聽聽?”
寧歲瞄了一眼,今天要介紹的是MBTI那些人格測試,沒怎么猶豫:“好,那我跟你去看看?!?br/>
上課地點在幾百人的大教室,她們倆到的時候已經(jīng)人滿為患,崔嫻絲毫不著急,拿手機打了個電話,回頭跟她拋了個媚眼:“搞定,我朋友幫咱們在中間占了位置?!?br/>
寧歲眨了下眼:“男生女生???”
崔嫻絲毫不遮掩,得意道:“我的Crush?!?br/>
崔嫻的Crush是一個和她同系的學長,比她大一屆,人長得有點韓國偶像劇歐巴那味道,單眼皮,很高,看到她們之后也很熱情地招手:“這里這里!”
因為在中間幾排的正中心,所以外面幾個同學抱著書包很費力地挪出去,寧歲和崔嫻一邊道謝一邊進去,好不容易坐下放好東西的時候,上課鈴也打響了。
教室前后有兩個門,前面那個門靠近大屏幕,最頂角邊上有兩個位置沒人,寧歲看教室里幾乎座無虛席,烏壓壓的全是腦袋,就問:“這課很火啊,怎么還有空位?”
崔嫻往那邊看了眼,笑道:“靠前面太近了吧,不方便看屏幕?!?br/>
然后又不確定地說:“我看謝屹忱之前幾次有坐那個位置,可能誰幫他留的?!?br/>
話音剛落,前面的門推開,打頭的男生手上拎著一袋M記的外賣,像道風一般氣勢浩蕩地沖了進來,后面的人則單肩斜背著包,脖子上掛著覆耳式耳機,步伐不緊不慢地跟著。
兩人幾乎是壓著最后一道鈴坐進了那兩個座位上,謝屹忱坐得靠里,哥們兒式地捶了下旁邊挨著的男生的肩,對方很快收了占位用的本子和筆,轉頭笑著跟他們說了幾句。
那個角落附近也有一些同學察覺到了動靜看過去的,其中不乏女生,抬頭看了好幾眼。
崔嫻一副我就說嘛的語氣:“哎,果然。”
順勢感嘆道,“他真的很喜歡壓點?!?br/>
說完沒聽到回答,側眸發(fā)現(xiàn)寧歲抬著睫正往那處在看,眼睛都沒眨一下。
崔嫻以為她不認識對方:“哎你沒見過謝屹忱嗎?他是我們省狀元,槐安的呀?!?br/>
寧歲輕應了聲,低下頭開電腦:“你和他很熟嗎?”
“還好吧,清大暑校加的好友?!迸_上老師已經(jīng)開始講了,崔嫻也咬著筆去看今天的課堂內容,“后來出分后有交流過幾次,感覺他好厲害,但是人挺隨和,一點兒架子都沒有的?!?br/>
寧歲點點頭,也沒說什么,開始聽課。
“在講MBTI人格之前,我想先講講親密關系,你們都為人子女,也建立過友情,將來會碰到知心的愛人,步入婚姻的殿堂,將親密關系傳承下去。在親密關系中的表現(xiàn),其實很大程度上映射了你所擁有的人格?!?br/>
臺上的女老師妝容精致,氣質溫婉,看起來大概三四十歲左右,崔嫻悄聲跟寧歲說她其實已經(jīng)快五十了:“嘿嘿,保養(yǎng)得好吧?這課上座率很高,就是因為大家愛聽姜教授說話,不急不躁的,在一定程度上能撫慰到同學們被內卷傷碎的心?!?br/>
姜教授娓娓道來:“說到親密關系,不得不提四種依戀型人格,安全型、回避型、癡迷型、恐懼型,人格的產生和我們所處的生長環(huán)境有關,往小了說就是原生家庭,往大了說還包括后天社會對我們的塑造?!?br/>
“這四種人格,可以從兩個維度劃分。一,是否擔心被拋棄;二,是否回避親密?!?br/>
姜教授在黑板上畫了橫豎兩條線,分成四個象限,兩兩組成不同的依戀型。
“安全型是最理想有保障的,坦率,樂觀,從不憂慮,也不回避親密,是值得信賴的伴侶?!?br/>
“癡迷型會害怕父母的拋棄,他們常常很快就進入一段戀情,卻又憂心忡忡,患得患失。舉個例子,如果愛人沒有及時回復自己的消息,他們可能會瘋狂打電話找對方,希望密切地參與到對方生活中。但是這類人格的孩子們要注意了哦,這樣結果往往并不如人所愿,伴侶可能會因為壓力太大而離開。”
“說到回避型,他們不習慣依賴任何人,總是很獨立。這類人格的形成,往往是因為童年時沒有得到父母對于自我訴求表達的回應,所以就習慣于將情感需求深深壓抑在內心,久而久之,也不再嘗試向任何人表達?!?br/>
“在與回避型交往的時候,你們可能會覺得他們忽冷忽熱,反復無常,但是請注意,回避型人格并不是不渴望被愛,而是內心深處不相信能夠獲得自己想要的那種形式的愛,所以才表現(xiàn)得拒人于千里之外?!?br/>
講到這里,前排有男生踴躍舉手:“老師老師!我有一個問題!”
姜教授笑著讓他提問,男生很虎地站起來,干咳了聲,上來就說:“那個,我最近喜歡上了一個女孩……”
下面立馬一陣起哄:“哇哦!”
上這課最有意思的就在這里,總是有社牛同學分享自己的故事,教室里很興奮,哄哄鬧鬧,交頭接耳的,弄得男生也有些不好意思。
姜教授挑了挑眉,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后呢?”
男孩頓了頓,索性紅著臉一鼓作氣:“就是她應該是回避型吧,我和她最近關系走得很近,感覺她好像對我也有好感,打籃球的時候還給我送過水?!?br/>
“但總是一陣一陣的,也談不上您說的忽冷忽熱吧,她沒冷過,也不抗拒我親近她,還主動跟我牽過手?!?br/>
“但我們見面的頻率大概是一周一次,其余的時間要不是在忙,要不就有別的事兒,約不出來,但每次我想放棄的時候她又會來找我,還挺熱情的?!?br/>
男生說,“我不知道這種情況應該怎么處理啊,反正我就覺得特別上頭?!?br/>
教室里的同學還在鬧,十月下旬的北京,外面還刮著呼啦啦的風,室內氣氛卻是越來越燥熱。
姜教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意味深長道:“寶貝兒,你長點心眼吧。這不是回避型,這是渣女?!?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