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毫無征兆,且慘烈無比。
白羊城八萬守軍,幾乎全部出動,可愣是無法阻擋這只有區(qū)區(qū)八百人的黑軍,城門被破開之后,莫展大手一揮,馬車便緩緩前行。
同時八百照神軍改變戰(zhàn)略,三百人前方沖殺,給馬車開道,兩邊各兩百人分別防守,后方一百人斷后。
在如此大規(guī)模的亂戰(zhàn)中,誤傷自是無法避免,一些前來看熱鬧的,莫名其妙就死在了亂刀之下。
隨著馬車不斷推進,前方開道的三百名照神軍以一種可見的速度減少,兩邊的照神軍也各有傷亡,只有最后一百人得以保全。但其實所有人都很清楚,到最后,最慘的將是這一百人,甚至可能一個都無法活下來。
南城樓上,顧華庭看著不斷遠去的車隊,沒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命令已經下達,接下來會是什么結果,唯有聽天由命。
將軍府雖然也有不少客卿供奉,但就算拿出來,意義也不大,如此大規(guī)模的戰(zhàn)斗中,除非有一支數百甚至上千名強者組成的隊伍,否則一兩名強者,意義并不大。
這一點上,他其實挺佩服華夏帝國的,竟然能成立如此強大的軍隊,還是兩支。
作為一名統(tǒng)帥,沒有人不希望自己手底下能有這樣的一支軍隊。
看著照神軍強者們一個個坦然赴死,蘇小七沒有刻意回避,臉色也沒有任何動容,不是他鐵石心腸,而是早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如果這八百人死盡,他們還沒有離開白羊城,那么莫展會死,楚湘玉會死,馬東平劉大力會死,自己也會死。
終于,前方三百名照神軍付出一半的代價,讓車隊來到了北城門下。
這一次莫展和楚湘玉同時出手,而后方一百名照神軍也開始以一種更快的速度減少,等到北城門終于破開,一百名照神軍盡數死絕,又從兩邊各抽出五十人,阻擋在北城門內,給蘇小七等人贏取北上的時間。
馬車駛出白羊城,戰(zhàn)斗結束。
八百名照神軍,損失過半,且盡皆戰(zhàn)死,沒有一個傷員。
至于白羊城八萬守軍損失如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只要蘇小七還活著,照神軍不論損失多少,都算勝利,只是這樣的勝利,付出的代價太大。
離開白羊城之后,蘇小七一直待在車廂里,很少露面,偶爾說話,也只是指點小男孩一些符法精要,之后就繼續(xù)睡去。
他現在的身體,只能靠著夢境世界與現實世界時間流速的差異來修復。
按照這個速度,再走上兩日左右,就能進入青山城的地界,想來接下來的路程,也不會再有什么變故了。
關于起朝山的事情,蘇小七得先問過司馬嘉,按照楚湘玉的說法,司馬嘉并不在青山,華陽,沂水三城,而是在云上城北邊的百花谷,全權負責那片遺跡的所有事宜。
也就是說,蘇小七要想見司馬嘉,就得點頭向東,先到云上城。
這一路走來,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蘇小七不想再經過另一個白羊城。
照神軍數量實在有限,沒那么多人可以死。
但要前往青山城,再到華陽城,再從華陽城前往百花谷,幾經周轉,以自己如今的身體情況,恐怕已經是數月之后,蘇小七等不了那么久。
當然,他也可以直接讓司馬嘉到青山城來見自己,司馬嘉想必不會拒絕,但就得放下手里的事情。
按照司馬嘉所言,那處遺跡對華夏帝國尤為重要,蘇小七還不至于為了自己的私事,從而耽擱帝國的大事。
所以要見司馬嘉,當面問清楚關于起朝山的事情,最好的辦法,就是隱藏身份,偷偷借道云上城。
所以剩下的四百多名照神軍,就被莫展親自帶著,繼續(xù)北上前往青山城,以防萬一,蘇小七乘坐的馬車也跟著一起,還讓馬東平假扮蘇小七。
而那對父子,也一同前往青山城,于是蘇小七身邊,就只有劉大力,楚湘玉兩人。
按照楚湘玉的安排,蘇小七如今的身份,是須彌國南方某位大家族的公子,此次出來,是想看看那突然現世的遠古遺跡。
而馬東平也是蘇小七的車夫,至于楚湘玉,當然充當丫鬟的角色。
除此之外,一些通關所需要的文諜以及一些身份的證明,楚湘玉都早有準備,事無巨細,毫無遺漏。
是以三人并未遇上任何阻礙,暢通無阻的進入云上城。
因為遠古遺跡的緣故,如今的云上城那真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而在云上城北邊,所有守軍嚴陣以待,一副大敵當前的樣子,一刻也不敢懈怠,因為在云上城北方,駐扎著華夏帝國的一支大軍。
雖然表面上這支大軍是為了百花谷的遺跡而來,可誰也不敢保證這只是華夏帝國的一個幌子。
當然,這出遺跡既然出現在云上城附近,須彌國沒理由就將之拱手讓人,好幾次派兵搶奪,只可惜有了那支照神軍的介入,外家天機閣從中運作,每一次都無功而返,且損失慘重。
而那些慕名而來的強者,云上城倒是不攔著,所以只要有人說要去百花谷,云上城就會直接放行,他們巴不得這些強者跟華夏帝國產生沖突,最好大打出手,到最后撿便宜的,就是他們。
所以當蘇小七三人說要去百花谷的時候,云上城這邊直接放行,哪管三人什么身份。
這倒讓蘇小七有些錯愕,原本以為穿過云上城會有不小的麻煩,哪曾想就這么簡單。
云上城北邊的山林中,如今已經看不見樹木,顯然是因為戰(zhàn)斗的緣故,原本青山變成了平原。
只是這一路上,看不到一點戰(zhàn)斗之后的荒涼,相反的人流如潮水,來來去去。
甚至還有人把生意都做到了這里來,各種茶棚酒肆層出不窮,且每一家都生意火爆,讓人不得不感嘆,真是要錢不要命。
蘇小七三人一路上風塵仆仆,舟車勞頓,如今終于快到百花谷,也就等于徹底沒有后顧之憂,便在一家茶棚面前停下車馬。
茶棚中,多是一些女流,因為男人都去了酒肆,這種境地,若是一個大老爺們進來喝茶,豈不被人笑話。
當然,一些老人例外,就比如這家茶棚中,就有一個老人,在他身邊,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
當蘇小七走進來的時候,便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只不過也就是輕輕一瞥,便不再多看。
因為這個家伙面色蒼白,走路有氣無力,一看就是大病纏身,這樣的人若是還喝酒,那就真是不想活了。
只是人們又不免腹誹,這都快死的人了,安安靜靜的等死不是很好,還來這里湊什么熱鬧。
蘇小七隨便撿了一張桌子坐下,一個婦人便提著一個水壺,滿臉笑容的走了上來,熟練的擺開三個大白碗,手中茶壺一提,一偏,桌上頓時多了三碗醇香的清茶。
這婦人又問了三人需不需要什么吃食,楚湘玉就隨便叫了幾份,這婦人便笑著離去,忙忙碌碌,卻滿臉笑容。
誰也不會跟錢生氣。
蘇小七抬起茶碗,剛準備喝一口潤潤嗓子,只是茶碗遞到嘴邊,眉頭卻是一皺。
一隊人馬從旁邊疾馳而過,頓時滿天塵土,而茶棚簡陋,幾乎完全露天,自然無法遮擋塵埃,所以客人們的碗中,很快就鋪上一層。
而周圍的客人,只是將碗中的茶水倒掉,自己添了一碗,繼續(xù)喝茶聊天,對此毫不在意。
蘇小七突然想起當初方興文說過一句話,“都是江湖人,沒有那么多講究”。他不由得會心一笑,也學著那些客人,將茶碗中的茶水倒掉,自己又添了一碗。
以此同時,那邊的老人一下起身,抖了抖衣袖,竟是抖出了一把折扇,咳嗽一聲之后,朗聲道:“諸位南來北往的客人,可曾聽說那華夏帝國的七公子蘇小七?”
這里原本就是女子居多,此刻都抬起頭來,沒有回答,但卻都點了點頭。
蘇小七聽到有人說起自己,自然而然的抬眼看去,見到這么一個老人之后,便放下了警惕之心。
這種人,蘇小七以前見過,無非就是靠著一些時下最新的消息,添油加醋,賺取幾顆銅錢。
大陸上,統(tǒng)稱說書人。
因為這種人的存在,所以一些消息就會傳得很快,很遠,只是經過處理,再聽到耳中,就成了英雄事跡,史詩傳說。
可其實跟真實的事件,出入極大,甚至風牛馬不相及。
蘇小七輕輕喝了一口茶,想聽聽這老人要怎么說道自己。
老人先是說了一些關于蘇小七跟那頭大妖的戰(zhàn)斗,其中一些細節(jié),竟是連蘇小七聽了,都難以置信,不由得又提起了警惕之心。
只聽老人侃侃而談,竟是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就好像他親眼見過那場戰(zhàn)斗一般。
那些女子一個個聽得心花怒放,滿臉向往,唯有蘇小七面色沉重。
這老人,莫不是隱藏極深的高手,目的難道就是自己?
那邊,小丫頭捧著大白碗,游走一圈之后,頓時滿滿當當,看得老人雙眼都笑彎了,說起故事就更加賣力,唾沫四濺。
他說完了那場大妖的戰(zhàn)斗,便說了蘇小七回來之后的事情,從紫霞宗山下說起,一直到被人圍殺,再到照神軍出現,一路大搖大擺的北上……
一切事情,竟是說得八九不離十。
蘇小七壓低聲音問道:“能否看出這人腳跟?”
楚湘玉其實也一直在密切注視此人,聽到蘇小七的問題之后,搖了搖頭,“以我的實力,什么也看不出來,此人要么是無妄鏡離別的超強,要么就是普普通通的說書人?!?br/>
蘇小七點了點頭,放松了許多。
楚湘玉是一名實實在在的聚星鏡強者,若是連楚湘玉都看不出來,那么這人就應該只是一個普通人。
就算此人真是隱藏極深的無妄鏡強者,那么要想對自己不利,就現在的情況,也改變不了什么。
老人說完故事,收了錢,就離開了茶棚。
蘇小七便一直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等到兩人徹底遠去,蘇小七這才徹底放心下來。
只是就在他準備收回視線的那一刻,那小姑娘卻是回過頭,露出兩顆小虎牙,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蘇小七雙眼驟然瞪大,整個人幾乎要向后跌倒,一個失神,再看去,人來人往,那還有那兩人的身影。
蘇小七只覺得背脊發(fā)涼,不寒而栗。
若是老人隱藏很深,連楚湘玉都看不出來,蘇小七還能接受,可這么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難不成也是那無妄鏡強者?
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發(fā)現自己在看他們?若非如此,她又怎么會突然露出那樣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還是說,自己大白天見鬼了?
周圍那些女子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說的都是一些女人之間的悄悄話,有時面色春光,有時矯柔嬌羞。
她們所說,無非就是自己,可她們哪里知道,自己就是她們心心念念的七公子。
蘇小七突然嘆息一聲,又看了一老一少兩人離去的方向。
或許,自己之于這兩人,正如這些女子之于自己。
果然,這個江湖遠不是表面那般簡單,也不知道淹死了多少個這樣那樣的人。
他將茶碗抬起,一口喝下,穩(wěn)了穩(wěn)心神,看來今后若有機會,得好好走一趟江湖才是。
遠處,人群一片雜亂,許多人開始不停后退,接著轉身狼狽逃竄。
大地顫動,如同雷鳴。
一支大軍浩浩蕩蕩而來,所過之處,不論是江湖豪客,還是山上修士,全都不約而同的向后退去。
因為這支軍隊,盡數黑甲。
這支軍隊來到茶棚十丈之外,便整齊停下,接著有一騎單獨奔出,只是這人所穿,并非黑甲,而是一身錦繡長衫。
這人來到茶棚前,便勒馬挺住,之后快速翻身下馬,拜見道:“司馬嘉,參見七公子?!?br/>
蘇小七起身道:“閣主大人不必多禮?!?br/>
之后蘇小七便上了馬車,而司馬嘉并沒有上馬,只是牽馬而行,跟在馬車旁邊。
茶棚中,所有人滿臉震驚,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那輛馬車已經消失在黑壓壓的大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