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泰醉酒似的從地上站起來，知道他和楊四小姐的緣分盡了，他守著四小姐想了一夜，似乎把什么都想透了，又似乎越想越糊涂。

    他有氣無(wú)力地沖四小姐說：我送你下山吧。

    四小姐沒說什么，她洗了臉，又梳了頭。此時(shí)她覺得一身輕松，其實(shí)她早就想好了，要是廣泰把她怎么樣，她決不活著下山的，或吊死在樹上，或撞死在樹上，總之，她不能對(duì)不起馮森。廣泰并沒有把她怎么樣，她要下山，回到奉天城里，回到馮森的身邊為馮家生兒育女過生活，她看也沒看廣泰一眼，便走出了小屋。

    天已經(jīng)大亮了，太陽(yáng)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四小姐瞇起了眼睛，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時(shí)她看見四面八方都是穿灰色軍裝的士兵，士兵手里端著槍，正一步步向山頭逼近。四小姐還看見，馮森提著雙槍走在最前面。

    不知什么時(shí)候，廣泰套了一匹馬站在楊四小姐的身后，他看見了漫山遍野的士兵和手提雙槍的馮森。

    廣泰小聲地說：我知道馮森是不會(huì)饒過我的。

    廣泰似乎笑了一下才又說：四小姐，你上馬吧，到山下還有好長(zhǎng)一截路呢。

    楊四小姐似乎沒有聽見廣泰的話，她獨(dú)自迎著馮森走去，她要告訴馮森：廣泰沒把她怎么樣，她還是他的女人。

    廣泰牽著馬也迎著馮森走去，他說過要送四小姐下山，他不能食言。

    馮森越來越近了，馮森這時(shí)舉起了槍。

    廣泰似自言自語(yǔ)地說：好人難做呀。

    槍就響了。

    楊四小姐回了一下頭，她看見廣泰睜著眼睛，白著臉，在慢慢向后倒下去。

    楊四小姐似受了驚嚇?biāo)频南蝰T森跑去，她張開臂膀，樣子似要飛起來，她一邊跑一邊喊：馮森，馮森……

    槍又響了一次。

    楊四小姐突然停止了跑動(dòng)，她似一只被剪斷翅膀的鳥，軟軟地落在地上。

    馮森走近楊四小姐，楊四小姐依舊睜著那雙美麗的眼睛，她繼續(xù)地說：馮森……我活是……馮家的人……死……是馮家的……鬼……

    馮森越過楊四小姐，來到廣泰身旁，廣泰死不瞑目的眼睛迷迷瞪瞪地望著天空。馮森把槍插在腰間，他踢了一腳廣泰，哼了聲說：敢劫我的鏢，敢碰我的女人，我是誰(shuí)！

    馮森又走近楊四小姐，此時(shí)的楊四小姐已合上了眼睛，她的樣子很安詳。馮森啞著聲音說：我不能要胡子睡過的女人。

    馮森站在山頂，他抬起頭，看見了一團(tuán)灰蒙蒙的冬日，正在一點(diǎn)點(diǎn)地越過當(dāng)頂，有兩滴眼淚凝在馮森的眼角，卻久久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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