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啊?！北唤凶〉南氖婧剑瑵M心不樂意了。
“噓?！彼蜗壬Q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他稍安勿躁，“這么大的動靜——”
當(dāng)然，宋徽之承認(rèn)他是故意的，故意不讓他跟過去。這么大動靜的。
他以目示意不遠(yuǎn)處的院子里，“可能進(jìn)去了一頭熊瞎子?！?br/>
這時候的林間小屋，別說鉆進(jìn)去了一只熊，跑進(jìn)去一頭老虎也不是稀罕事。
若是平日里，夏舒航自然求之不得，可是今天跟他打照面的人是王慶春。
而那些人是在桃花迷谷里修路的吧……離得也近，從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依稀不滿，“追著他，都追到這里來了。是什么意思？”
喊打喊抓。都來不及停下來，說句話的。
撞個正著呢。夏舒航也瞧見了他身上系著的白布，依稀眼熟。
毯子？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會給個交待的。”宋徽之也撞見熟人了，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也是在那一刻，他叫住了夏舒航，“稍安勿躁，遠(yuǎn)親不如近鄰么?！?br/>
而更加讓宋徽之沒有想到的是，他停了下來，是在找什么嗎。宋先生一刻釋然了，他怎么可能來追王慶春呢。
碰巧撞上了。
這件事，林阿三只差滿城公告了。桃花娘娘的后人也出面說情，秉承一貫與人為善的家風(fēng)。
只說不該驚擾先人，并不曾提及任何損失……是說她“真是吝嗇，墓室里空空的，好東西都在棺材里——”
砸了人家的棺材板，還是一無所獲，才鬧出這般動靜。
桃源山城兩百年就這一個進(jìn)廟封神的人物。而人的貪婪也是神的深淵，說是入仙人冢沒有空手回的道理。
“……仙人金丹不在心里，就在靈臺，也就是眉心間”——躺醫(yī)院那些人的家屬自己說的，說是千不該萬不該的，在山神廟桃花娘娘后人跟前只是賠罪。
說是少了頭骨和三對肋骨。宋徽之自然是知道的，桃花娘娘的后人請廟里知賓重新收斂，撞個正著。
顏司然還是走了過來。
義莊他也是第一次進(jìn)來，和宋徽之寒暄起來。
“蘇航，這是顏司然顏先生?！彼蜗壬鸀樗麄冏鼋榻B，“司然，這是我在這里收的學(xué)生夏舒航，很棒的一個小伙子?！?br/>
說著，宋先生微笑著看著學(xué)生夏舒航，當(dāng)著師父的朋友或者客人，夏舒航只能妥協(xié)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師父，我去獵熊了?！?br/>
說著，他背著獵槍快步而去，心里是打定主意打了熊就過去吧。
宋徽之笑笑，繼續(xù)和顏司然說著話。原來王慶春是在他們那里尋了個活計。
“如果只是盜了墓還好說?！卑凑f，這樣的事情還是輪不到他過來。
但既然來都來了，顏司然也懶得藏著掖著，用他們的話說，“那人是公司請來的，也是他最先發(fā)現(xiàn)了不對，現(xiàn)在他人還在重癥監(jiān)護(hù)室里?！?br/>
“也許，沒有那么糟糕?！彼位罩猜犝f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流言有樣非常有趣的特性，說得多了，假的也像是真的：
是有流言說，是別人頂替了他……就跑出了這一個。而真相更像是安全人員朝天鳴槍示警，王慶春打傷了他，搶走了他的手槍。
手段兇殘而暴虐，震懾住了那一幫更像是求財?shù)娜?。而宋徽之也聽他做醫(yī)生的大侄子宋知秋提了一提，安慰他道，“已經(jīng)脫離了生命危險。只要人沒事，一切都好說?！?br/>
顏司然剛剛從醫(yī)院里出來，那安全人員已經(jīng)能簡短交談，他說：“進(jìn)去的時候，那些人就像是瞧不見我一樣，圍著那墓室一通砸……近在咫尺的棺材卻視而不見。”
大概是擔(dān)心他們不相信，他補(bǔ)充道，“我記得很清楚。因?yàn)閲樀轿伊?，嚇得我第一反?yīng)是去抓手腕的護(hù)身符。戴著它的我，肯定不會看錯?！?br/>
這個安全人員也是本地請的。有的傳說，他是相信的，就像鬼打墻，卻不便對他們說吧。
而接下來的古怪，讓他只能拔槍朝天示警。也是因?yàn)樗麄兺蝗痪蛣悠鹗謥?，毫無征兆的，說是“突然就像是野獸一樣的瘋狂，撕咬彼此且不知疼痛似的”。
情知不妙的他只能對天連連開槍。
顏司然看著身邊的助手做的記錄。那心有余悸的安全人員一緊張說的就是本地土語，他的助手有時還要停下來和他確認(rèn)，是這個意思嗎。
務(wù)求表達(dá)準(zhǔn)確。
然后，顏司然在這里下了車，他的助手則開車回了營地。
宋徽之也聽說了，砸開棺材板就起了爭執(zhí)，也有的就是奔著桃花娘娘生前的幾件珠寶來的。
他們的家屬分辯道，“我們家的事先是真的不曉得，一時財迷心竅，砸了棺材板才說那些首飾不值幾個錢不夠分——他們原是要走的。”
顏司然便也笑笑。
和林阿三一樣，那安全人員也挺健談的，甚至提到桃花娘娘的后人卻沒有學(xué)她的一身能耐，說是命里帶來的能耐，這里的巫女多是如此吧。
或者無后，或者，傳給有緣人?？吹贸?，經(jīng)歷這一切的他，仍然有些如墜迷夢的意識不清醒。
主治醫(yī)師也和他們提了一提，說他可能是吸入了某種特殊的氣體，可致幻的。他說，“那墓室里可致幻的氣體濃度可能遠(yuǎn)超正常值?！?br/>
因?yàn)樗蛠磲t(yī)院的這些人，血液檢測都是超標(biāo)。
那醫(yī)生也提到一句，“我們有過類似的收治經(jīng)驗(yàn)，但仍然對我們的麻醉造成了不小的考驗(yàn)。”是說的手術(shù)途中，他有意識清醒的跡象吧。
這樣的事情，這里的醫(yī)院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遇到。而前一刻的顏司然正在聽林阿三說呢。
說是不管怎么說，先把東西尋回來——物歸原主。入土為安，再去求桃花娘。
桃源山城的本地人，從小聽到大，幾乎都是相信那些傳說的。顏司然想到了，都不用聽那安全人員怎么說，就已經(jīng)猜出個八九不離十呢。
林阿三已經(jīng)去見了桃花娘娘的后人。
碼頭那些人的家屬圍著只是說情，盜得的珠寶首飾也都拿了來，王慶春卻是不要。林阿三說，“也是這樣，那些原本要走的人便又留了下來?！?br/>
“你是說，王慶春始終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顏司然跟林阿三確認(rèn)這一點(diǎn)。
入了障的他，意識卻又像是清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