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這是李無奈走進(jìn)少林寺所看到的情形。
“師父、方丈、師兄……”李無奈邊跑邊叫,一路跑到禪堂,猛然見到玄空大師倒在佛像之下,悲痛地大叫一聲:“方丈!”飛奔過去。
“無、無奈……”
“方丈,是誰干的?!這是誰干的?!” 閑妻邪夫119
“去找……找楚長歌……報……報……”‘仇’字未出口,玄空大師已氣絕人亡。
“方丈!方丈!”李無奈悲痛至極,仰天長嘯一聲,“啊——”忽然,他發(fā)現(xiàn)佛像被人轉(zhuǎn)的背面朝門,而背上用血寫著一個龍飛鳳舞的‘楚’字?!俺L歌……楚長歌……不報此仇,我誓不為人!”
這時,一股熊熊烈火從后院卷來,點燃了禪堂。李無奈立即退到門外,眼睜睜地看著少林寺被燒成灰燼。彼時,一股復(fù)仇之火也在他心底燃起。血仇不報,此火不滅!
*
很快,楚長歌血洗少林的消息就傳遍了江湖,而楚長歌自從那日去過少林寺之后也銷聲匿跡了。慕容云舒還住在江湖客棧,不是李無奈寬宏大量,相反,只要她一踏出江湖客棧,就會命喪黃泉。只有留在江湖客棧之內(nèi),才是最安全的。因為江湖客棧內(nèi),不許殺人。這是李無奈的規(guī)矩,也是江湖規(guī)矩。
李無奈那日從少林寺回來之后就擱下話,“只要你一出這個門,我李無奈立即為你破殺戒!”李無奈雖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不受清規(guī)戒律的約束,但他一向自律,從不輕易與人動手,更遑論取人性命了。但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就算是達(dá)摩祖師爺出面,也動搖不了他復(fù)仇的決心。
其實即使李無奈不殺她,慕容云舒也不會離開江湖客棧。因為她要留下來等楚長歌,并替他洗清冤屈。她比任何人都了解楚長歌的為人,濫殺無辜不是他的作風(fēng)。退一萬步講,就算少林寺的滅門慘案真的是他所為,他也絕不會放火燒寺。相反,他會讓少林寺的殘跡永久保留,給所有江湖門派以警告——誰敢與他為敵,誰就是下一個少林寺。他更不會在殺人放火后逃走,因為他敢做就敢當(dāng)。他不是君子,但他光明磊落。
這些道理李無奈原本也應(yīng)該清楚的,但是玄空大師臨死前的遺言——去找楚長歌報仇,佛像背后的‘楚’字,蒙蔽了他的雙眼。心中的仇恨之火早已將他的理智燃盡,余下的只有‘仇恨’二字。他要報仇,他要殺楚長歌。除此之外,他的腦中再也容不下其他東西。
江湖客棧的人越來越多,各門各派的高手齊聚于此,其中雖有不少真心替少林寺打抱不平者,但大多數(shù)都是打著聲張正義的旗幟,行坐收漁利之實。
當(dāng)今武林的青年才俊之中,論武功高低楚長歌算個中翹楚,但還有一個人的實力也不容小覷。那個人就是李無奈。李無奈自小在少林寺長大,十五歲下山開了這家江湖客棧,守住少林寺的門戶。算起來,少林寺十多年來能夠如此太平,李無奈功不可沒。一個能夠守住少林寺門戶的人,其武功之高可見一斑。
李無奈真與楚長歌動起手來,最有可能的結(jié)果就是兩敗俱傷。這正是眾看客們所期待的。
“還是沒有他的消息嗎?”慕容云舒輕聲問,眉宇之間儼然又添了幾許新愁。
追魂沉重地?fù)u頭,“沒有?!?br/>
慕容云舒不死心,又問:“你們奪命羅剎之間沒有什么特殊的聯(lián)系方式嗎?”楚長歌是與其他七人一起上山的,找到其余的奪命羅剎,就能找到楚長歌。
追魂道:“有。但是那日少林寺出事之后,我們就斷了聯(lián)系?!?br/>
意料之中的答案。奪命羅剎之間若還有聯(lián)系,早該聯(lián)系上了。慕容云舒輕嘆一聲,放下手中的書卷望著門外的枯樹,無聲地問:楚長歌,你到底在哪兒?
*
楚長歌仿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有人一直在背后喊他的名字。想回頭看,身子卻怎么也動不了,好似有千斤重。
“你醒了?!币粋€冷漠地女聲在上方響起。 閑妻邪夫119
恍惚間看到是一個穿白色衣服的長發(fā)女子,但聲音不是夢里的那一個。楚長歌睜大眼使眼前的景象清晰些,可不管他怎么努力眼前都是模糊的一片。他閉上眼,有些自暴自棄地完全放松身體癱躺在床上,忽然,他猛地抓住那女子的手,厲聲道:“你是誰?”
“這就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tài)度嗎?”白衣女子冷冷地說。
楚長歌放手,多年來的江湖經(jīng)驗告訴他,眼前之人對他沒有敵意。“你到底是誰?這里是哪里?”他的聲音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嚴(yán)。
白衣女子道:“我是這屋子的主人,這里是百花閣?!?br/>
“百花閣是什么地方?”楚長歌問。
白衣女子道:“就是這里。”
楚長歌楞了一下,突然笑了。這個女子,看起來兇巴巴的,說起話來倒與云舒有幾分相像——一樣的怪。
想起慕容云舒,楚長歌猛然記起來,夢里喊他名字的人就是她,很焦急、迫切。聽不到他的消息,她一定很擔(dān)心吧。但愿,七名羅剎中有人活著回去報信。
那日他帶著七名羅剎上少林寺,一進(jìn)門就發(fā)現(xiàn)少林寺已遭毒手,而下手之人——九名尸魂——在等他。尸魂這種怪物渾身上下全然無半點破綻,久攻不下,雙方僵持之際,空中忽然飄來一股香氣——雪域迷香。他當(dāng)時就沒了力氣,好在還有奪命羅剎護駕,一路殺出一條血路。他記得自己當(dāng)時跌跌撞撞跑到懸崖邊,正想往回走,卻被人從背后擊了一掌,落下懸崖。
他雖然不知道推他下懸崖的人是誰,但是他可以肯定,那個人一定就是操縱尸魂之人。會少林寺的上層絕學(xué),知道他的致命弱點是雪域迷香,而且既然會在少林寺等他,必然對他的行蹤了若指掌。結(jié)合這些,楚長歌只想得到一個人——李無奈。
李無奈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師承玄清大師。玄清大師掌管藏經(jīng)閣。李無奈想要接觸少林寺的武學(xué)秘籍并不難。而且李無奈也知道他對雪域迷香無抵抗力。
但是有一點說不通——他趕到少林寺時,玄空大師還活著。雖然五臟俱碎,就算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但是至少還可以撐上半個時辰,而這一點顯然下手之人也很清楚。那么只有一個可能,下手之人故意留下玄空大師一口氣。
如果那個人是李無奈,絕不會留下任何活口。
到底是誰?
楚長歌想著想著,不禁有些頭痛。眼前的景象越發(fā)模糊。
這時,白衣女子扔給他一本書,冷聲道:“為這種東西送命,真愚蠢?!?br/>
楚長歌立刻拿起來看,雖然看不清楚,但從它的形狀來看,應(yīng)該是少林寺的至寶——《易筋經(jīng)》——玄空大師親手交給他的。“你以為我是為了偷《易筋經(jīng)》受的傷?”
“難道不是?”
楚長歌很是不屑地輕笑一聲,道:“我若想要這種東西,何須自己親自動手。”只要他一聲令下,座下教徒就會雙手奉上。若從少林寺取一本書都需要他這個當(dāng)教主的親自上門,那么他養(yǎng)那么多人做什么?更何況,各門各派的武學(xué)秘籍他早已銘記于心,只是想不想練的問題,何須多此一舉?
*
慕容云舒沒有耐心了。半個月已是她的極限。
“這件事不是楚長歌做的。我了解他,殺人放火的事他做得出來,但是殺人后再放火的事,他不會做?!蹦饺菰剖嬖噲D說服李無奈看清真相。 閑妻邪夫119
“是嗎?你真的對他那么了解?”李無奈冷聲道:“如果不是他干的,那么佛像背后的‘楚’字怎么解釋?玄空大師臨終遺言又怎么解釋?當(dāng)今武林誰不知道楚長歌殺人必留字!”
“‘楚’字誰都會寫?!彼蛯戇^不少。
“那玄空大師的遺言呢?”
“玄空大師并未說殺人兇手是楚長歌?!?br/>
“別再狡辯了!”李無奈寒著臉道:“你若想走,我不留你。但是走出去之后還有沒有命,我就不敢保證了?!?br/>
這時,有人叫道:“不能讓她走!只要她在,楚長歌那大魔頭就一定會來送死?!?br/>
“不錯,不能讓她走!絕對不能讓她走!”有人附和。
慕容云舒冷笑一聲,道:“諸位真有意思。我慕容云舒一未殺人越貨,二未作奸犯科,諸位憑什么攔我?”說罷,她又看向李無奈,冷聲道:“李掌柜,我見你并非不講理之人才留下來,想等你冷靜之后再與你細(xì)談此事。你卻執(zhí)意與我過不去。敢問,我哪里犯著你了?就算血洗少林寺的人真的是楚長歌,又與我慕容云舒何干?就算他做的事天理不容、罪該株連九族,我也不在此列。你一口一個取我性命,當(dāng)真以為我慕容云舒是軟柿子扔你欺負(fù)不成?”
一番話堵得李無奈啞口無言。沉吟了許久,他才道:“那你就當(dāng)我是蠻不講理之人。無論如何,楚長歌出現(xiàn)之前,我是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的?!?br/>
頑固不化。慕容云舒看向武當(dāng)掌門莫老先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地笑,道:“莫掌門,如果我沒有記錯,你當(dāng)初說過,江湖朋友都不是不講道理的人?!?br/>
“這……”莫掌門面露尷尬,“此言不錯。但是楚長歌血洗少林寺,而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受到牽連是不可避免的……”
“這樣說來,江湖朋友果然還是不講道理的?!蹦饺菰剖婺樕弦琅f帶著笑,眼底卻禽著寒意。
“話也不能這么說。”莫掌門道:“做錯事的人不是你,只要你留在此地,絕不會有人傷你?!?br/>
慕容云舒笑了笑,道:“讓我留下來也不是不行,但必須賠償我的損失。”
“什么損失?”李無奈問。
“我是個生意人。如今正值國難當(dāng)前,你把我困在此地,阻礙了我發(fā)國難財,當(dāng)然要賠償我的損失?!蹦饺菰剖嬲f得理所當(dāng)然。
眾人臉上皆露出鄙夷之色,性命都難保了,還想著賺錢。
李無奈道:“你要多少?”
慕容云舒微微一笑,甚是云淡風(fēng)輕地吐出一句話,“只怕你賠不起。”
李無奈當(dāng)下就明白她是在戲弄自己,冷聲道:“用你的命抵,你看如何?”
“用我的命抵自然可以,只可惜我的命并不是你的?!?br/>
“是嗎?”李無奈道:“事到如今,你以為你的命還是你自己的嗎?”
“我的命什么時候都是我自己的?!蹦饺菰剖嫘α诵?,又道:“不過諸位似乎都以為自己捏著我慕容云舒的命呢。真有趣。難道在你們眼里,我慕容府能夠坐擁天下財富、左右朝廷命脈,靠的只是魔教嗎?”見眾人不語,慕容云舒又道:“諸位別忘了,就算沒有魔教,慕容府也不是好欺負(fù)的。你們想扣留慕容府的大小姐,只怕還沒有那個本事?!?br/>
眾人心驚,莫非她深藏不露?
李無奈道:“那么你不妨走出這個大門試試?!?br/>
慕容云舒默默轉(zhuǎn)動著手中的茶杯,望著門外笑而不語。
眾人面面相覷,笑而不語是什么意思?
忽然,門外傳來重重的馬蹄聲,此起彼伏、雜亂無章,好似有千軍萬馬,漸漸逼近。很快,馬聲停止,數(shù)千名鎧甲騎兵立于客棧之外,滾金邊的黑旗上赫然寫著‘慕容’二字,銀鉤鐵劃般矗立風(fēng)中。
慕容云舒松開手放下茶杯,淡然起身,道:“諸位,后會有期?!闭Z畢,徐步走向門外。
鐵騎中間分開一條道,一輛馬車使出來。“小姐!”綠兒跳下馬車奔向慕容云舒,“小姐,終于找到你了。我還以為……還以為……”說著說著,綠兒不禁眼眶一熱,哭了起來。
慕容云舒淡聲道:“我不在的時候,錢總館扣你月錢了嗎?哭成這樣?!?br/>
“人家不是因為……”綠兒一急,哭得更兇。
這時馬車中又走出一個人來,正是本該在客棧之內(nèi)的石二先生。
慕容云舒道:“先生辛苦了?!?br/>
石二先生笑道:“小姐哪里的話,通風(fēng)報信可比砍石頭好多了。”
客棧內(nèi),李無奈目瞪口呆,心中滿是疑惑。石二先生怎么會在客棧外面?慕容府怎么會有軍隊?而且個個都是練家子的。
*
馬車內(nèi),綠兒興奮得不得了,一直嘰嘰喳喳個不停。慕容云舒實在受不了,她趕出去與馬夫一起吹冷風(fēng),自己則躺在車內(nèi)休息。
“小姐怎么變得那么愛睡覺了?”綠兒非常自來熟地與身旁的兩名‘馬夫’交流起來。
沒有人理。
“你們怎么不說話???”
還是沒人理。
“哦,對了,你們是誰???怎么和小姐在一起?”
依舊沒人回答。
“我知道了。你們與四大護法一樣,都是魔教的人對嗎?”
追魂與索命都不是愛說話之人,只有在慕容云舒和楚長歌面前,才會答話。至于其他人,一概無視。
綠兒氣結(jié),忍不住朝馬車內(nèi)埋怨道:“小姐你都帶回來的些什么怪人?。 ?br/>
車內(nèi)沉默了半晌,才傳來慕容云舒的聲音,“嗯,魔教的人都這樣,你不要嫌棄他們。”
“……”
“……”
“……”
以上為綠兒與兩名‘車夫’的共同反應(yīng)。
這時慕容云舒又道:“要聊天你去找石二先生,他們兩個是用來觀賞的?!?br/>
用來觀賞……這是在暗指他們是花瓶么?追魂與索命的嘴角開始抽搐起來。
綠兒則一臉恍然大悟,“原來是啞巴呀!”
“……”追魂與索命在心中一致認(rèn)為:此聒噪女智商有問題。
綠兒又回頭對著簾子說道:“對了小姐,晟王為什么會送兵給你?那些兵以后就是咱們慕容府的了嗎?你看到旗幟上的‘慕容’倆字了嗎?好威風(fēng)哦!”
“嗯,他們以后歸你管?!蹦饺菰剖娴?。
綠兒聞言雙眼陡然一亮,“真的嗎?”
“餉銀從你的月錢中扣?!?br/>
“……”綠兒滿臉黑線。養(yǎng)那么多兵,就算把她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的月錢全部預(yù)支出來也不夠?!斑€是小姐你來管吧。”綠兒弱弱地說。
馬車內(nèi),慕容云舒笑了笑,沒有接話。閉上眼,嘴角帶著笑。雖然現(xiàn)在楚長歌行蹤不明,但是現(xiàn)在有綠兒在身邊,日子也就沒那么難熬了。身邊有一個絕不會拋棄自己的朋友,苦難也會變得容易承受得多。
“小姐,為什么不準(zhǔn)四大護法帶著魔教的人來接你呢?”綠兒還在外面問。
因為魔教不能再與名門正派起沖突了?,F(xiàn)在全武林的人都認(rèn)為少林寺的血案是楚長歌所為,想鏟除魔教的人比比皆是。如果魔教再將她強行接走,只會激怒名門正派。屆時,一場惡戰(zhàn)就不可避免了。相反,靠慕容府的勢力離開江湖客棧,撇清與楚長歌的關(guān)系,就名正言順多了。也不會再有人拿魔教說事為難她。這樣她才能一門心思找楚長歌。
這些道理就算說了綠兒也不會懂,所以慕容云舒依舊沒有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