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年八月七日七點半，方靜嫻下了車站，向路人一打聽，沿著一條傾斜的山路一路北上，走了大約二百米，就來到了華東小學，一看不禁暗暗贊嘆，華東小學的地理位置還真不錯。

    學校的東北西三面是一座座連綿起伏的山，山雖然算是當?shù)氐拿?，但是并不高，放眼望去，山上的樹林郁郁蔥蔥，山勢略緩，一層接一層，自下而上有道道優(yōu)美的弧線，使人倍感親切，有一種想爬上山與山相擁的感覺。

    方靜嫻走進學校來到二樓，推開校長室，來到二樓，拿出調令，雙手遞給校長。賈校長熱情地接待方靜嫻坐下，并問明白是學什么專業(yè)的，接著就安排她擔任四年級一班的班主任。

    賈校長說：“四年級一班從一年級開始頻繁換班主任，這個班的學生紀律比較渙散，個別家長比較難纏，事先教委已經(jīng)把調入老師的信息已經(jīng)發(fā)給學校了，考慮你是師范專科畢業(yè)的，所以把這個重任就交給了你。年輕人好好干，你面對的是難題也是挑戰(zhàn)，好好鍛煉?！?br/>
    方靜嫻微微一笑，走出校長室，去總務處領書，然后去辦公室備課去了。

    過了半小時，校長室又陸續(xù)來了兩位女老師，薛康柔和孫麗倩。薛康柔畢業(yè)于師范大學美術系，擔任學校的美術老師。孫麗倩畢業(yè)于中專藝術學校，學音樂，擔任本校的音樂教師，兼大隊輔導員。

    華東小學一下子分配了兩個正式大專生和一個中專師范生，這對于一個鄉(xiāng)村小學來說的確不易，因為紅橋街道這幾年教師一直都處于緊張狀態(tài)。美術音樂教師經(jīng)常由年齡偏大不能擔任班主任的老師擔任，而他們一般來說都不是學音樂美術專業(yè)的。今年華東小學一下子來了個專業(yè)對口老師教音樂美術，可見華東小學在紅橋街道的中心小學位置可見一斑。

    這三位女教師的到來在本校掀起了一場小小的波瀾。因為三位女教師都很美，美得各有特色。

    方靜嫻恬淡平和，賢淑，文雅，看到她俊秀的臉龐，一位同事就隨口說了《西廂記》第四本第一折里的一句“杏臉桃腮，乘著月色，嬌滴滴越顯得紅白”。自此同事們閑暇時就稱她為“紅杏仙子”。

    再看薛康柔，有著林黛玉的氣質“兩彎似蹙非蹙罥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又沒有了林黛玉的“嬌襲一身之病”，而透著一種清新淡雅之氣，還帶著淡淡的陽光女孩的感覺。看到薛康柔就讓人忘記這是在繁雜的塵世，而是在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由此同事們就也給她起了個雅號“桃花仙子”。

    而當你看到孫麗倩時，你馬上就會從桃花源回到現(xiàn)在，因為她是個不折不扣的現(xiàn)代女孩。扎著長長的馬尾辮，彎彎的眉毛末尾處輕輕向上飛揚，一張明亮的大眼睛，黑眸子特別亮，似乎能看穿你的心事。雙唇如玫瑰花瓣嬌艷欲滴，真是美得逼人眼，恰如一朵牡丹花恣意地開放，老師們也給她起了個別稱“牡丹仙子”。

    這三位老師不僅年輕漂亮，而且工作也頗有自己的方法，教學能力很快獲得領導和老師們的認可和欣賞。

    一晃到了教師節(jié)，那天體教師們在會議室召開茶話會。由校長回顧一下歷史，展望未來。

    幾位年輕的男老師就提議讓校長讓三位仙子表演一下節(jié)目，烘托氣氛。孫麗倩當仁不讓，馬上回辦公室取回吉他，邊彈邊唱《追夢人》，“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fā)，讓它牽引你的夢……”歌曲唱罷，響起了一陣陣掌聲。孫麗倩則放下吉他，像一位嫻熟的演員一樣，雙手扯起裙角，向前邁了一小步。鞠了一躬，甜甜地說了一聲“謝謝大家。祝領導和老師們教師節(jié)快樂。”話畢，又惹來一陣掌聲。

    而方靜嫻和薛康柔則聯(lián)手給大家朗誦了一首戴望舒的《雨巷》。“撐著油紙傘，獨自彷徨在悠長，悠長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著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那兩人略帶憂傷的語調，抑揚頓挫地誦讀完詩后，會議室的空氣似乎一下子凝固了大家似乎沉浸在那種孤寂的、陰郁、失落、彷徨的情緒中。一會兒響起了掌聲。二人含羞地向大家致謝。

    茶話會結束后，中午通常要吃團聚宴以示慶祝，男女各一桌。孫麗倩則是出盡了風頭，孫麗倩先敬女老師，這一桌三杯酒，又去男老師桌敬領導和男老師三杯酒，敬酒各不相同，句句話里或透著吉祥或透著安康發(fā)達之意。讓人聽了，句句舒服，而且每句祝酒詞都是恰到好處。

    相比之下，薛康柔和方靜嫻則太安靜了。坐在座位上只是禮節(jié)性地敬了兩桌各一杯酒。祝酒詞無非是我很年輕，請各位領導和老師多多指教之類的話。

    酒宴過后，已是下午二點鐘了，孫麗倩的臉粉撲撲的，那雙大眼睛似乎更亮更迷人了，方靜嫻和薛康柔則面色依舊，兩人靜靜地回到學校給他們三位準備的教師宿舍，在三樓圖書館的右面。

    薛康柔說：“靜嫻，我喜歡教師工作，可我不喜歡喝酒場合。讓我感覺壓抑，無所事事，你呢？”方靜嫻答道：“我也不喜歡。我不是不喜歡喝酒，只是我覺得一群人呆在飯店里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感覺太無聊，沒有興致。我夢想著到一個風景優(yōu)美的小山里的一個沒有圍墻的小山院里，看著滿目蒼翠的山，聽著潺潺的流水聲，和自己的知心朋友喝酒。一邊喝酒，一邊背詩或者作詩。就像《紅樓夢》里在大觀圓里喝酒那樣，總要有個興致才好。”

    薛康柔聽罷，伸手刮了一下方靜嫻的鼻子，說：“看不出來，你還這么浪漫?！狈届o嫻問道：“那你向往什么樣的方式喝酒？”

    薛康柔說：“我一直不太喜歡喝酒的，我覺得生活本身就是一杯酒，有時是淡淡的香，有時是一種醇香，有時有一種熱辣辣的香，有時則是淡而無味。既然生活本身就是一杯酒，又何必多此一舉去喝酒呢？”

    “哈，康柔。我覺得你不像是學美術的，而是學哲學的，你好像大徹大悟似的。我想起兩句禪語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jié)。”

    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薛康柔和方靜嫻一直說到晚上六點鐘，不知不覺肚子餓了，他們各自做了一個拿手好菜。吃罷，又去校園里走了走，校園里靜靜地，只聽見兩人的腳步聲，回去后也沒看電視，又躺在床上，又聊了一會，越聊越起勁，一直聊到十點鐘，考慮到明早還要起床上課，就依依不舍地入睡了。而孫麗倩則在為她慶祝教師節(jié)的同學里借宿了一宿。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轉眼間就快要到了一學年的期末考試，薛康柔和孫麗倩的課程因為不在考試之列，則顯得頗悠閑。而方靜嫻則格外忙碌，因為這她第一年參加工作，她想讓學生考試成績能在街道名列前茅。

    校長則像往年一樣號召大家：“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碧栒俅蠹蚁敕皆O法地考出好成績。賈校長也親自查看學校的紀律。碰到紀律差的同學他就親自批評教育。

    一天下午兩節(jié)課后，賈校長走到四一班門前，看到一向頑皮的王景業(yè)在地上打滾，校長就把他教育了一番，看他不思悔改的樣子，就請他到走廊邊上站著反省一下。接著校長就紀律問題召開一個會議，號召老師們課間加強管理。

    會后，方靜嫻剛下樓梯，就碰到了她班的幾個學生扶著王景業(yè)走來，還沒等老師問，班長凌雪就把事情的原委向老師講述了一番。王齊東也是他們班的調皮大王，他看到王景業(yè)在走廊站著就過去逗他，并且做鬼臉戲弄他。

    王景業(yè)一氣之下，就拿起旁邊衛(wèi)生間的拖把打在王齊東的背上。王齊東惱羞成怒，奪過拖把，朝著王景業(yè)的頭就掄了過去，王景業(yè)一閃，但還是蹭上了，就捂著頭蹲在地上。同學們一看頭出了點血，就趕快扶著去找班主任。

    方靜嫻一看急了，恰巧天公又不作美，偏偏又下起了雨，方靜嫻趕快找了一把傘，把傘打在王景業(yè)的頭上，一路狂奔，飛向校附近的衛(wèi)生室。衛(wèi)生室大爺說：“小傷，敷點藥就沒事了。”薛康柔緊懸的一顆心終于落了地。接著送學生的班車來了，方靜嫻問王景業(yè)，“我把你送回家還是你自己回家？”王景業(yè)說：“我能自己回家?！?br/>
    王景業(yè)走后不久，方靜嫻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忘記通知家長了。于是趕快翻開通訊錄，當初可能王景業(yè)當初記錯家長的電話，一撥出去提示是空號。

    就在這焦急萬分時刻，王景業(yè)媽媽打來電話，對老師一頓猛訓，方靜嫻趕快解釋了一通，說：“實在對不起，我忘了提前通知您，讓您擔心了。小孩子打架也是個意外，不能完避免的。我一會兒給王齊東的家長打電話，讓他們去看望王景業(yè)?！?br/>
    只聽“砰”的一聲，王景業(yè)的媽媽扣掉了電話。方靜嫻又趕快給王齊東家長打了電話，沒想到他媽媽說今天加班，沒空，說明早去。這一夜，方靜嫻輾轉反側，很晚才入睡。

    第二天清早，傅老師神色慌張地把方靜嫻拉到一邊說：“你可捅了大婁子了。王景業(yè)是他爸媽的寶貝蛋。上小學之前，都是由他爸媽抱著下樓，這下頭破了，可了不得了。我老公和王景業(yè)的爸爸是好朋友，聽說昨晚他爸爸就給《島城新報》打了電話，記者都來到他家，把受傷的頭都拍了特寫。他爸爸還把你告到了市教育局，說你不負責任，頭破了連管都不管，讓他兒子的頭上的血嘩嘩流了一下午。你現(xiàn)在趕快請假和我老公一起，到他爸爸的工廠里去找他賠禮道歉，說不定這事就平息了?！?br/>
    方靜嫻越聽越氣，說：“我在第一時間領他去診所包扎了，醫(yī)生說沒事的，我才讓他回家的。我錯在沒通知家長，沒把他親自送回家。就這也不必把我告到市教育局吧。我不去賠禮，多謝你的好意。”

    傅老師無奈地回到辦公室。王景業(yè)一連兩天都沒來上課，爸媽說在住院，第三天校長把方靜嫻叫到辦公室，嚴肅地說：“真對不起，我實在是盡力了，我私下里去看望過王景業(yè)，也請他爸爸喝酒道歉，可他爸爸愣是向教委提出三條要求，一是讓你調離本校，二是讓你賠禮道歉，三是給你處分。要不然的話，他爸爸就要把這件事鬧到市教委。街道教委考慮你是新老師，給你處分會對你的前途不利，所以決定不執(zhí)行第三條。今天下午你抽空去看看王景業(yè)，買點奶和水果之類的就行。明天你就去山景小學上班吧。”

    方靜嫻實在是越想越也想不通。芝麻點的小事就遭到如此處理，事后才知道校長還請王景業(yè)的家長去KTV包房去唱了一宿，也未能壓住他心中的怒火。唉，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頭？

    方靜嫻請了假，買了一箱奶和一箱草莓，硬著頭皮敲開了王景業(yè)家的門，只見他媽媽用手擋著門，說：“你走吧，我們不用你道歉。”

    方靜嫻擠出笑容說：“你看，我人都來了，是專程來道歉的，好歹也讓進個門?！?br/>
    方靜嫻進了門，說了一番自己處理不當?shù)脑?，又硬著頭皮出了門，甭提心里有多別扭了。這件事也在學校里掀起了軒然大波，老師們紛紛表示，教育沒法干了，一個小廠長就敢如此放肆，那還了得。薛康柔在一旁抽泣不止，倒弄得方靜嫻委尷尬，說：“沒事的，我不就是換所學校嘛?！?br/>
    景業(yè)風波后，方靜嫻去了山景小學，而此時街道政府的文化站站長患胃癌，住院手術休長假，請辭去站長職務，而文化站的另外兩位同事都快要退休了。無心擔站長。政府領導提議從教育界選個優(yōu)秀的老師去當代理站長。由于孫麗倩的出色表現(xiàn)和賈校長的大力推薦，很快孫麗倩就成了區(qū)最年輕的文化站代理站長。

    幾個月之后就被任命為正式的文化站站長。薛康柔則繼續(xù)留校，一年之后，這三位仙子們則各奔東西，正應了那句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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