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郝都頭跟蹤智淵禪師王知寨兵圍崇圣古寺

    卻說郝都頭見那老僧返身離去，回頭問那女子道：“姑娘如何知道他是妖精？”那女子道：“小女子剛從東南來，只見一股大風刮來東門外，正在奇怪，那風停了，卻變成一個老和尚，故此知他是妖精，請派人跟蹤于他，看他要干什么？”這時，幾名軍士過來也都對郝都頭說他們也是看見的，這姑娘說得沒錯。郝都頭便親自帶十幾名土兵下城開門出去尋找那老和尚去了。

    太白金星見郝都頭帶人出城去了，他也便走下城頭，搖身一變，變作一只喜鵲跟著飛出城來。

    再說那智淵禪師進不了城，他便來到東門外北溝，走進一家掛著“溫陽城東·王馬腳削面”牌子的飯店化齋。什么是“王馬腳削面”呢？看官不知，原來這家飯店的老板叫王馬，是溫陽縣城東崔家莊一帶西溝沿村人，已五十多歲，每逢集會，他把和好的面頂在胖胖的光頭上，坐把椅子，一腳夾一把刀，能飛快地將面削到鍋里，所以人稱“王馬腳削面”。店小二見他是一位老禪師，便給了他一碗素面，智淵禪師便坐在店里吃起面來。郝都頭來到東門外，一路打聽那身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去了哪里？人們都能認識郝都頭，有人問道：“都頭找那老和尚何事？”郝都頭道：“那老和尚是一股妖風變的，怕他進城害人，我們關閉了城門，沒有讓他進去，他便返身出來，不知到了誰家？”那人道：“是那個身穿紅袈裟，手拿禪杖的白胡子老和尚嗎？”郝都頭道：“正是，他去了那里？”那人道：“我看見他進了北溝?！焙露碱^謝過那人，便帶人順著東城墻之下的大街追進城東北溝來。郝都頭他們挨著街上店鋪一家一家詢問，一直尋找到那“溫陽王馬腳削面”飯店南邊，只聽有一只喜鵲在那飯店窗外柳樹上“喳喳喳”叫著，人們都抬頭去看，早有土兵從飯店窗口看到那老和尚，土兵悄悄告訴了郝都頭，郝都頭帶眾兵士過去，令眾土兵將那飯店門守起來，自己便走進了飯店。店小二見郝都頭進來，忙笑臉相迎道：“郝都頭，你也吃碗腳削面？”“不，不，不，來壺茶吧?！焙露碱^說著，在那老和尚身旁的一張桌子邊坐了下來。店小二上了茶，店老板王馬也走來，是一個胖胖的漢子。那王馬問郝都頭道：“都頭今日因何有空來小店品茶？這可是從南方來的新鮮的鐵觀音啊！都頭多喝幾杯?！焙露碱^道：“是好茶，像我們溫陽縣的桑葉味，太清香了，謝謝老板。”說著，郝都頭手把茶杯，盯著那老和尚看。只見那老和尚已吃完面，店小二也給他上了茶，那和尚也端起茶來。

    這真是：都頭老僧，同店同飲鐵觀音，掌柜伙計，同水同茶待客人；誰也不知，東京高僧何所思？誰也不曉，溫陽都頭何所想？掌柜伙計，同時同刻感蹊蹺；都頭老僧，同思同想捉妖精！老僧思那張四姐現(xiàn)在何方？都頭想你喝了茶要去哪里？這才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你當她是妖精，恨不得一禪杖澄清玉宇！他當你是鬼怪，恨不得一鋼刀定了乾坤！

    飯店老板王馬見郝都頭一直看那老僧，便也回頭打量起那老僧來。

    只見他：白眉蓋目耳垂肩，大紅袈裟放金光；三縷銀髯飄至胸，面貌不俗似神仙；身旁有根降妖杖，五行珠寶八卦環(huán)；額高臉大如來相，身材魁梧賽羅漢。

    店老板王馬起身施禮問道：“請問這位老師傅，您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那老僧起身還禮道：“謝施主，老衲從東京來，要進溫陽城到崇圣寺去?！薄芭?，原來是東京來的高僧?！蹦堑昀习逡贿吙纯春露碱^，一邊自言自語道?！罢垎柺┲?，這東門外，可有寺廟？”那老僧問飯店老板王馬道?！坝?，有，都在南街，城隍廟，土地廟，藥王廟，往西南走還有山神廟，龍王廟，觀音廟?！蓖躐R道。那老和尚聽了，站起身來，念聲“阿彌陀佛”道：“老衲多謝施主，貧僧告辭了?！闭f著，拿起禪杖，走出門來，一直往南街去了。郝都頭也告辭出了飯店，守在門外的土兵問道：“都頭，怎么辦？”“跟上他！”郝都頭一揮手，帶土兵跟了上去。

    那老和尚雖然上了年紀，但他步履如飛，片刻工夫已到南街，他問了路徑，便向通往西南觀音廟的小巷走去。郝都頭他們緊緊追來，追到小巷無人處，郝都頭喝令土兵“將他拿下！”眾土兵快步圍了上去。這時，那太白金星變的喜鵲也飛來，在空中向那老和尚吹了一口仙氣，想幫助郝都頭他們捉拿妖精。智淵禪師發(fā)覺身后有人追來，正在疑惑，忽見空中喜鵲向自己吹來一股冷氣，他心想：“不好，這地方果然妖精多！”想到這里，他急忙架起長風，翻過城墻飛向城里去了。大風過后，郝都頭他們不見了那老和尚，便四處搜尋，依然不見蹤跡。南城頭的土兵看到郝都頭，問道：“郝都頭，你們在尋找什么？”郝都頭抬頭答道：“有個妖精變的老和尚，我們追到這里，正要拿他，他刮起一陣狂風，逃走了。”城頭土兵道：“郝都頭，剛才那股風向城里刮去了，莫不是妖怪進了城中？”郝都頭道：“一定是，那妖精剛才還說是要到崇圣寺去，快快到崇圣寺去看?！背穷^土兵領令下去了，郝都頭也帶人從南門追進城來。再說太白金星變的喜鵲，看見那老和尚架一陣風進了城中，便也跟著飛了進去。他飛進城中，在空中看到那老和尚已在街上走，便也降下地來，搖身一變，變作一個小和尚，迎面向那老和尚走過去。智淵禪師見面前來了一位小僧人，便上前問道：“小師傅，請問去崇圣寺怎么走？”金星知道溫陽縣崇圣寺在禁軍兵寨西邊，可他既已將智淵禪師認作妖精，怎能說實話呢？他向東指了指說道：“在三清觀東邊，過了橋就不遠了。”怎會不遠呢，這樣走是南轅北轍，越走越遠。太白金星是想先支開妖精，好去告訴崇圣寺眾僧，關好寺門，不要讓妖精進去。

    這真是：遲不來，早不來，一仙一僧同時來；智淵禪師上了當，不知是誰這樣壞？

    智淵禪師來到三清觀東邊，過了秦王橋，他前后看看，不見有寺院，正要找個人問問，忽見西邊又有人追來，他便一手持禪杖，一手立掌胸前，低頭念聲“阿彌陀佛”站立原地不動。郝都頭帶土兵追過來，看見他那個樣子，覺得他是不是又要變風逃走？便都加快腳步圍了過去。他們手持鋼刀，將智淵禪師圍了起來。郝都頭道：“大膽妖精，看你往哪里逃！”說著，舉刀就向那和尚光頭上砍去，智淵禪師向旁邊一閃，郝都頭一刀落空，可他就地一轉身，鋼刀一道白光直向那和尚平削過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噹”一聲，智淵禪師用禪杖擋住了郝都頭的鋼刀。只見智淵禪師拿禪杖的左手腕就勢一翻，禪杖向下壓來，竟從郝都頭后背壓下，郝都頭倒地，可他在倒地的剎那，猛地向前躥出，兩腿一剪，飛身跳起一人多高，持鋼刀又向那老和尚劈來。智淵禪師看見，不愿和這些人戀戰(zhàn)，便又架長風去了。

    卻說智淵禪師架長風起到空中，向四周一看，早看到了一座寺院，只見：

    前院韋陀亭，后院羅漢堂；南有觀音院，北有大雄殿；山門外兩尊雄獅，山門內哼哈二將；舍利塔高聳，鐘鼓樓壯觀；朱欄一排禪房，綠瓦四面磚墻；放生池邊龜飲水，琉璃瓦頂仙鶴旋；古戲樓木刻雕花，新修殿氣宇輝煌；銅鐵鐘邊，聚三倆游客；八角井上，有一二僧人；真正是：藏經閣樓吊金鎖，彌勒佛殿門大敞；古木參天香火旺，善男信女人不斷。

    智淵禪師心想，那一定是溫陽縣崇圣寺了，他便架風過去，在崇圣寺山門外落下地來。智淵禪師抬頭看看寺門上匾額，只見上書“崇圣寺”三字，低頭念聲“阿彌陀佛”這才上前叩響門環(huán)?？墒撬盗税胩欤褪菦]人來開門。智淵禪師心想：“遭了，這溫陽縣是不是已被妖精占領，到處見了老衲都關門，還派人跟蹤老衲，追殺老衲，真是豈有此理？”想到這里，智淵禪師從懷中取出照魔鏡，你看他一手持大禪杖，一手持照魔鏡，就地一縱身，從山門頂上進寺去了。

    院里有許多小和尚，他們剛剛聽說城里來了一個妖精變的老和尚，便關起寺門，人人手拿一根棍棒，在寺門內守著，剛才他們聽到叩門聲，知是妖精找上門來，正在心內緊張之際，忽見一老僧手持禪杖和大銅鏡從天而降，都發(fā)聲喊道：“妖怪進來了！”舉棍都向那老和尚打來。智淵禪師見寺內僧人一個個手持大棍，向自己打來，心想：可憐，都被妖精控制了！看來今天老衲就得從這崇圣寺開始，掃清乾坤了！想到這里，他將照魔鏡從右手交換到左手，將禪杖從左手交換到右手中，一手舉著照魔鏡，一手用禪杖將那些小和尚打翻在地，一路打著走過當院韋陀亭，直向大肚彌勒佛殿打來。寺院前院里乒乒乓乓、叮叮當當?shù)拇蚨仿曉珞@動了住持方丈詠公大師，他急忙和幾位高僧來到前院，看見眾弟子正奮力與一位身穿紅色袈裟的老和尚打斗，忙喝聲“住手！”眾弟子見老師父出來，都收棍停下手來，地上還有不少小和尚躺著，他們的棍子丟在一邊，按著肚子，揉著腿，叫喊著，呻吟著。詠公大師上前雙手合掌前胸，低頭念聲“阿彌陀佛”說道：“請問這位法師，因何硬闖我寺？”智淵禪師道：“貧僧遠道而來，有要事找貴寺住持詠公大師，不知貴寺因何不開寺門，貧僧無法，只好架風進來，剛一落地，貴寺弟子又一齊使棍棒來打貧僧，貧僧無法只得還手，請問老師傅莫非就是詠公大師么？”詠公大師道：“正是貧僧，請問法師名號？”智淵禪師聽說這面前比自己還老的僧人就是詠公大師，他合掌念聲“阿彌陀佛”道：“貧僧乃東京大相國寺智淵是也，今日有要事，找大師相商?！痹伖髱熀蜏仃柍缡ニ轮T高僧聽那老和尚說他就是京城大相國寺的“智淵禪師”，都吃了一驚。詠公大師急忙施禮道：“阿彌陀佛，敝寺實在不知是國師駕到，死罪！死罪！”智淵禪師還禮道：“貧僧私自來此，不知者無罪，還望諸位師傅為貧僧保守這一秘密。”詠公大師引智淵禪師來到后院方丈內，并讓一高僧出去曉諭眾僧，不得向外透露東京智淵禪師來寺的秘密。

    在方丈內，智淵禪師一邊喝茶，一邊將自己今天到了溫陽縣遇到的種種奇怪事情講給詠公大師聽，詠公大師聽了分析道：“可能是禪師駕風而來，被人看見誤認為是妖精了吧?！薄澳敲促F寺的僧眾又是如何認為貧僧是妖精的呢？”智淵禪師不解地問道?！斑@個......貧僧也不知，待貧僧問問。”說著，詠公令一僧人出去，叫來一名護寺值日大和尚，問道：“法師叩門時，你們因何不開？法師進來時，你們因何又打？”那護寺大和尚道：“回稟師父，法師叩門前。寺外來了一位徒兒并不認識的道士，是他言道：“有個妖精變作和尚，進城來了，你們快關起寺門，千萬不可讓那妖精逃進寺去。徒兒聽了那道士的話，正要關寺門，南城守城的土兵又來問道‘見沒見一個身穿紅袈裟的老僧？’徒兒說‘還沒見’土兵們道‘他是妖精變的，千萬不要讓他逃進寺中’南城土兵走后，徒兒們便關上寺門，這時法師來到，叩響寺門，徒兒從門縫里看到來的正是身穿紅袈裟的老和尚，便不肯開門，法師便從空中闖了進來，徒兒們以為真是來了妖精，便手持木棒上前，徒兒們實在不知是國師駕到，還請方丈和國師恕罪?！痹伖髱煹溃骸澳阆瘸鋈グ?，不要對外人講起今天寺里發(fā)生的事?！蹦亲o寺值日大和尚道：“徒兒知道了?！闭f著走了出去。智淵禪師道：“南城守軍誤認貧僧為妖精，可能是貧僧駕風從南城進城來的緣故，可那道士又是何人？為什么他也認為貧僧是妖精呢？”詠公大師道：“是的，這位道士有些蹊蹺，這溫陽城中的道士，徒兒們都認識，可這位道士，徒兒們卻說不認識，他是那里來的呢？又為何要來囑咐本寺僧眾呢？”詠公大師搖搖頭，他也想不明白。正在這時，那值日護寺大和尚又慌慌張張跑了進來道：“師父，不好了！王進將軍帶禁軍將寺院包圍了?！痹伖髱熉犃说溃骸澳阆阮I國師藏進寺院密室，待為師出去看看?！蹦谴蠛蜕悬c點頭，領智淵禪師走了。詠公大師這才走出方丈，向前院寺門走來。

    卻說郝都頭他們和南城土兵在城中找不到那老和尚，便進了兵寨，將情況告訴了王進、王豪兩位將軍。王進、王豪聽了郝都頭的講述，認為那老和尚一定是早已進入寺中，便立即點起三千軍士，帶著弓箭刀槍趕來包圍了寺院，他們決心拼死保衛(wèi)溫陽，一定要拿住妖精。郝都頭和王進將軍來到寺外，問了街上行人，有人說：“看見那老和尚曾叩門來，后來刮起一陣風，就不見了那老和尚?！边@時，太陽就要下山了，那只喜鵲還在寺院山門頂?shù)墨F頭上“喳喳喳”的叫著，郝都頭道：“一定是進入寺中，待我上前叩門?！闭f著，郝都頭走上臺階，“咣咣咣”叩響了門環(huán)。

    這正是：寺院四周喊殺，門環(huán)咣咣急煞；擒妖捉怪國師，陷入狼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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