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尚書飛快的說著,李七恭敬的聽著,不停的點頭,眼中的悲傷越來越濃。
他知道,自己的父親大人,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之時,此時不過是回光返照罷了!
老尚書的語速慢慢的慢了下來,聲音也漸漸細(xì)不可聞。
終于,老尚書在躺椅上,閉上了雙眼。
永遠(yuǎn)的閉上了雙眼!
李七跪在老尚書身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一動不動。
良久之后,才抬起頭,只見他的面上毫無表情,但是雙眼已經(jīng)血紅。
扭頭,朝著暗處沉聲道:“發(fā)訃告,李氏李元英老大人仙逝,望眾位前來李府祈福哀悼!”
“是!”
暗處一個人影閃出,對立躬身行禮之后,又隱沒進(jìn)黑暗之中。
是日,帝國都城,各處重要顯眼之地,都有一張訃告張貼在墻上。
帝國前禮部尚書,帝國棟梁,一代杰出政治家李元英仙逝!
同樣的,悼念儀式在李府舉行。
秦王來了,在老尚書靈位前佇立良久,躬身行禮。
兵部尚書來了,給自己的這位老對手恭敬的上了一炷香,然后嘴里念叨著什么,也沒有等李七孝子答禮,便轉(zhuǎn)身離去。
看他的身影,卻是在上完香之后,佝僂了幾分。
戶部尚書來了,沒有行禮,也沒有上香,徑自走到靈位前,將手里的一個布包打開,露出一卷字畫。
他口里說道:“老李,二十年前你就想要這幅畫。你也知道,這是老夫的心頭寶,怎么可能讓給你呢?”
“不過啊,看在你先行一步的份上,便將這幅畫讓燒給你你,記得在那邊給老夫好身保管,以后過來找你要?!?br/>
說完,將畫卷展開,伸到靈位前的蠟燭之上,畫卷緩緩燃燒成灰。
戶部尚書對李七輕輕點了點頭,李七答禮。
上將軍來了,他是身披甲胄,手持利劍而來。
在老尚書靈位前,帝國上將軍將一壇老酒啟封,大口灌下一半之后,剩下的倒在老尚書靈位前。
隨即,“嗡”一聲龍吟!
抽出長劍,大聲喝道:“李老兒,你不是說沒看過本將軍舞劍嗎?今日本將軍便為你舞上一曲,為你送行!”
看到上將軍的舉動,作為孝子跪在一邊的李七,騰然起身,大聲喝道:“琴來!”
一個仕女抱著一把古琴疾步走入靈堂,放下琴,正要坐下。
卻見跪在李七身邊的夫人站起身,走到琴邊,看著李七,說道:“夫君,讓妾身來撫一曲,為父親大人,送行!”
“好!好!好!”
上將軍見到李七夫婦二人這般舉動,一連三個好字出口,猛地將劍鞘一扔,躍入靈堂寬敞之處。
靈堂內(nèi),頓時寒光飛舞。
李七妻子正襟危坐,雙手在琴弦上撥弄起來,一曲氣勢磅礴的曲調(diào)在古琴上奏響,配合著上將軍的劍舞。
此情此景,李七胸腔中仿佛有一塊巨石壓住一般,不吐不快。
只見他起身,走到老尚書靈位前,開始用一種奇怪的語調(diào)慢慢唱吟。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
……
上將軍精湛的劍藝;古琴曲調(diào)氣勢恢宏,悲傷蒼涼;吟唱的語調(diào)悲慟,嗓音沙啞。
這三人在靈堂之上,演繹出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傷。
“可憐白發(fā)生!”
隨著李七吟出最后一個“生”字,上將軍的舞劍也瞬間收住,琴音劃下最后一個音符,在靈堂久久回蕩!
前來悼念的眾人,看著靈堂里的三人,體會著他們剛才的那種痛到極致的悲傷,有些女眷忍不住哭泣起來,有的男人也背過身去,悄悄的擦拭眼角。
上將軍舞劍之后便轉(zhuǎn)身離去,沒有說任何話,李七也沒有挽留,攜著妻子跪回靈位旁邊。
刑部尚書來了……
太學(xué)院的大祭酒來了……
相鄰幾個州郡的封疆大吏來了……
老尚書遍布天下的門生故吏來了……
幾乎所有的能趕來的權(quán)貴,都來了。
一直到此時,眾人才發(fā)現(xiàn)這位老尚書,李氏家族曾經(jīng)的掌舵人,人脈關(guān)系有多廣闊。
顯然,這不是一個二品尚書可以擁有的能量。
最后,甚至連帝國太子也來了,還帶來了帝國主宰的追封圣旨。
李元英,謚號:文貞!
剛剛聽到這第一條,李七心里一跳,連他也沒想到,自己的父親大人能獲得文官死后的最高封號——文貞!
李家爵位世襲,由李七繼承,名——東安侯!
余下還有一大堆陪葬賞賜,數(shù)不勝數(shù),可見老尚書甚得恩寵,眾人也不禁感嘆,李家有此恩寵,又會再繼續(xù)風(fēng)光百年了。
……
日月輪回,李七已經(jīng)坐穩(wěn)了尚書職位,進(jìn)入了帝國真正的權(quán)力核心。
而此時的他,剛剛年滿三十,是帝國有史以來,進(jìn)入核心層最年輕的人。
現(xiàn)在的李七,往來之流,幾乎都是皇親國戚,達(dá)官顯貴。
作為帝國都城最年輕的新貴,李七也是眾多少女少婦的夢中情人,但是他卻潔身自好,到目前為止,依然只有一位夫人,并未納妾。
近日來,李府有些細(xì)心的下人發(fā)現(xiàn),老爺有些奇怪,經(jīng)??吹嚼蠣斠粋€人盯著一個地方發(fā)呆,臉上的還流露出不舍的表情。
感受最深的,當(dāng)屬李七的貼身丫頭紅兒,她察覺到了李七的變化,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這一日,李府李太清少爺七歲生日。
李七特意向朝廷告了假,在家里陪了李太清一整天。
看著李太清茁壯成長,在府邸花園不停跑動,李七臉上的不舍之意,更加濃郁起來。
站在旁邊的丫鬟紅兒,和他的夫人都發(fā)現(xiàn)了這點,臉上都不自覺的流露出擔(dān)憂。
陪了李太清整整一天,在紅兒帶李太清去休息的時候,李七對紅兒說了一句:“紅兒,對不起!”
聽到此話,紅兒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她強(qiáng)忍著沒有哭出聲,而是走上前緊緊的抱住李七。
半晌,輕輕的說道:“不怪你!”
說完,轉(zhuǎn)過身,急忙領(lǐng)著一臉好奇的李太清走進(jìn)房間。
將李太清哄入眠之后,紅兒終于忍不住痛哭起來。
李七回到自己的臥室,看著坐在梳妝臺前的妻子,目光閃動,怔怔的沒有說話。
“夫君,早些就寢吧!”
妻子看到李七呆立,上前來準(zhǔn)備給他寬衣。
見狀,李七朝后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看著眼前依舊美麗的妻子,環(huán)顧房間的一切,臉上不由流露出不舍的表情。
最后,收回目光,停留在妻子的俏臉上。
妻子感覺丈夫的目光,深沉似海,仿佛要看到自己的骨子里。
“慕容,該醒了!”李七淡淡說了一句。
聞言,妻子疑惑的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其他人,微笑著柔聲道:“夫君怕是記錯了,奴家叫吳雪??!不是慕容!”
“慕容,你忘了,大清夢術(shù)我也會!”李七依舊盯著妻子,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說道。
妻子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濃了,表情寫滿了擔(dān)憂:“夫君,你怕是累了吧,怎么開始說起胡話來?什么大清夢術(shù)?什么慕容?”
“慕容,感謝你這些年的陪伴,但是你別繼續(xù)沉迷在夢境之中,畢竟問心試煉的時間所剩不多?!?br/>
李七聲音提高了幾度,然后只見他十指飛快掐動,捏出一些奇怪的印記。
隨著他的手指變換,妻子媚眼之中的疑惑之色,越來越濃,明亮的雙目,漸漸失去了神采,變得呆滯茫然。
“破!”
一聲輕喝,仿佛有一層無形的阻礙,在這聲輕喝之下破碎一般。
妻子眼神中的茫然之色褪去,逐漸變得清明起來。
十歲加入太清宮修行,二十五歲練氣六層,遇到李七。
參加問心試煉,第一關(guān),李七幫他們扛下了最艱難的一波,第二關(guān),李七與他們一起訛詐了老樹,第三關(guān)……第四關(guān)……第五關(guān)……
“李師兄,人家……人家……害怕,咱們一起進(jìn)去,好不好?”
自己心里打著小九九,成功的與李七一起攜手進(jìn)入青銅門,進(jìn)入第八關(guān),問心關(guān)!
“我是……太清宮……慕容……媚!”
妻子喃喃自語,身上突然散發(fā)出一股磅礴的氣勢,房間里的桌椅,好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往外推。
李七也和她一樣,身上的氣勢節(jié)節(jié)攀升。
無數(shù)靈力往二人身體里涌入,片刻時間,在二人頭頂形成一個靈氣漩渦。
這個漩渦正在不斷的往外擴(kuò)張,凡是被漩渦籠罩之處,所有的一切可見之物,都化為飛灰,緩緩消失。
二人站在原地,不停的往四周張望著,仿佛要把這一切的景象都記在腦海里。
李七看到了紅兒,紅兒面對突如其來的災(zāi)難一點也沒有感覺意外,一臉平靜,看向自己的方向,嘴唇飛快的翻動,像是在說著什么。
也看到了睡夢中的李太清,小嘴還不停的咂巴著,對自己周圍發(fā)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空間一寸一寸的吞噬著他的身體,虛無從他的腳開始,不斷往上蔓延,一直到整個身體徹底消失。
看到這一幕,慕容媚兩行清淚流下,抬起手,往李太清消失的方向伸了伸,卻又緩緩放下……
頭頂?shù)撵`氣氣旋越來越大,體內(nèi)修為也飛速的恢復(fù)著,練氣一層,練氣二層……
當(dāng)李七和慕容媚的修為盡數(shù)恢復(fù)之后,那個他們共同生活了十幾年的世界,轟然消失。
二人出現(xiàn)在問道山的山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