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佑佑第一次踏入財富大廈的尊貴辦公樓，就是陪簡行舟來找董哥求情，能否不退貨。

    財富大廈總高50層，書商的辦公室位于48層。左佑佑往下面看去，萬物皆渺小如螻蟻，仿佛一手便能掌握。

    左佑佑想，這大概就是高檔寫字樓的快樂。

    簡行舟像一只被啄禿了的孔雀，垂頭喪氣靠在落地窗玻璃上。

    他往窗外瞟了一眼，變了臉色。

    “我、我頭暈?！?br/>
    左佑佑眼疾手快地扶住腿軟的簡行舟：“辣雞，你恐高？”說著，她推開小窗，“來點新鮮空氣？”

    風聲尖銳呼嘯著鉆進來，左佑佑感覺自己像個塑料袋，離開地面，幾乎馬上就要飛走。

    她一秒鐘關掉小窗，把簡行舟推到遠離窗子的另一邊：“其實，還是地上適合我們?！?br/>
    簡行舟沮喪道：“飛太高真不行，我想吐?！?br/>
    正說著話，董哥走了出來。

    左佑佑貢獻出今生最快的下跪速度，卑躬屈膝道：“董哥好?！?br/>
    董哥挑眉，明知故問：“簡編輯？左編輯？兩位老師來這里做什么？”

    簡行舟蒼白著臉色，小聲說：“我要吐了?！?br/>
    左佑佑瘋狂捅他：“別掉鏈子，趕緊求他！”

    簡行舟勉強張開嘴，哇的一聲對著董哥干嘔起來。

    董哥臉綠了。

    左佑佑臉青了。

    下一秒，簡行舟暈倒在地。

    左佑佑：“？”

    董哥舉起雙手，瞳孔地震：“碰瓷？退貨而已，不至于尋死覓活吧？”

    左佑佑：“董哥，你聽我解釋?！?br/>
    簡行舟悠悠醒來：“我，我沒事，董哥，你聽我說，退貨……”

    董哥不由得后退三步：“冤有頭債有主，你的書已經(jīng)退回給倉庫了，現(xiàn)在在小龔公那里，你們?nèi)フ宜?！”說完，逃一樣竄回辦公室。

    左佑佑追上去：“不是您想的那樣！”

    兩個人沒能踏入董哥的辦公室，就被人客客氣氣地“請”了出去。

    兩人去找小龔公。

    小龔公癱在椅子上抖腿，左手一支煙，右手一杯茶，吞云吐霧，還把煙圈噴到簡行舟臉上：

    “??？什么？書黃啦？我看是你黃了吧？”

    簡行舟頭垂如鵪鶉，小龔公繼續(xù)說：“你還做什么書啊，去做黃頁吧?！?br/>
    左佑佑卑微泡茶：“龔老師，現(xiàn)在渠道和書商都不肯幫我們發(fā)行，我們自己沒有經(jīng)費，銷不動……之前有過這種情況嗎，您怎么處理呢？”

    小龔公說：“有啊，現(xiàn)在年輕人夜市擺攤那么火，簡老師，去地鐵口擺攤啊。”

    簡行舟忍氣吞聲。

    左佑佑軟磨硬泡，彩虹屁如加特林般輸出，最后小龔公才勉強松了口：“行吧，看在左編輯幫我貢獻過暢銷書的份上——我好歹是武漢大學畢業(yè)的，武漢大學的出版專業(yè)頂厲害！給你們見識一下，什么叫龔南一支穿云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左佑佑驚嘆：“哦！”

    小龔公在武漢大學校友群里搖人：“兄弟遇到個事，幫平一下！”

    五分鐘后，群里依舊沒人響應。

    場面有一絲尷尬。

    左佑佑的彩虹屁猶豫著停了下來。

    小龔公很沒面子，拍案而起，走出去打了個電話。

    幾分鐘后，他擺了擺手：“行了，這事搞定了，你們回去吧，等明天！”

    左佑佑不懂，但左佑佑大為震撼。

    第二天，左佑佑終于知道小龔公毒舌如斯卻依舊活蹦亂跳的實力。

    小龔公連夜搖了兩個做讀書大V的同學出來吃飯喝酒聊人生聊理想，酒到酣處，痛心疾首地掏出簡行舟的書，痛陳此等好書，內(nèi)容嚴謹，制作精良，卻因為紙張問題，被人欺凌，被人踩在腳下！如此功力，中國的文化出路何在？中國的知識普及未來何在？！

    兩位大V同學熱淚盈眶，不忘初心，牢記始終，仰望星空想起最初的夢想，當晚就拍桌搖人，號召了一大群讀書博主。

    左佑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請了這些達人，居然不用咱們自己掏錢？”

    小龔公深沉道：“情懷無價?！?br/>
    左佑佑：“6?！?br/>
    她走過最多的路，就是這群知識分子的套路。

    別人也一樣。

    簡行舟突然開口：“那我再加印一萬冊，這些大V能帶出去嗎？”

    左佑佑和小龔公齊齊難以置信地看著簡行舟。

    小龔公當著簡行舟的面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左佑佑當場變身標題黨，迅速替博主們寫文案。

    “一本小黃書？”

    簡行舟把擬定的文案念出聲，大為震驚：“我的書怎么能這樣說？胡、胡說！有、有辱斯文！”

    左佑佑無辜道：“輕型紙發(fā)黃，當然是一本小黃書??！”

    簡行舟氣急敗壞：“你開車的輪子都快崩我臉上了，還裝？”

    小龔公單手扯開他：“簡編輯，孔乙己長衫脫不下了？你的垃圾書在庫里論天計費，你給錢??？”

    簡行舟窒息了，被“垃圾書”三個字擊沉。

    左佑佑勸道：“要尊重市場規(guī)律?！?br/>
    簡行舟氣得仰倒：“這樣能賣出去？我就是狗！”

    左佑佑挑眉：“行啊，要是真有用，你就把微信名改成簡二狗?！?br/>
    沒多久，話題#一本小黃書#在熱搜榜上冉冉升起。

    一個吸引眼球的標題，連帶著華夏書林最近因為信陵缶的熱度，引來了不少流量。見有流量，各路讀書博主終于紛紛下場，不但把圖書好好宣傳了一番，更是原原本本地向大眾科普，輕型紙有什么好處，而發(fā)黃，只是輕型紙的一種特性。

    以上都是次要的。

    主要是——便宜哎！

    就這樣，靠著博主帶貨、網(wǎng)店零售，以及骨折折扣，居然還真賣了一些出去。

    勉勉強強回了本。

    柏辛樹打開手機，赫然發(fā)現(xiàn)，簡行舟的微信名已經(jīng)變成了“簡二狗”。

    簽名：一本小黃書的編輯。

    老石已經(jīng)在群里@簡二狗：“好名字哈哈哈。”

    柏辛樹坐在會議室里，揉了揉眼睛，露出一點笑。